5

吃過晚飯,徐鵬飛召集保密局西南區副區長沈養齋、保密局雲南站站長吳崇雨、雲南站副站長徐文東、雲南站昆明組組長張瑞剛、憲兵十三團團長王栩、昆明警察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周伯光和保密局特務、原昆明市警察局局長王巍開會。

徐鵬飛說:“奉總裁的命令我們要在昆明來一個大整肅,對中共地下黨、民盟和一些一貫反對政府的人進行抓捕審訊。原來準備明天動手,可是現在看起來,我們已經落在了後麵,我決定今天晚上就動手。為了統一指揮,我們首先必須成立一個‘整肅指揮部’,大家覺得怎麽樣?”

吳崇雨等人都隨聲附和,王栩問:“這件事不聯係盧主席怕不合適吧?”

徐鵬飛說:“王團長,你還看不出來嗎?如果我們與盧漢聯係,這件事情會做得好嗎?這次楊傑聞風而逃,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想大家心裏都有杆秤,我就不明說了。我們今天晚上先按照雲南站提供的嫌疑分子名單進行抓捕,明天我再和盧漢聯係。”

徐文東討好地說:“徐區長,我建議就由您來擔任整肅指揮部的總指揮。”

其他人都跟著討好說:“對對對,這個總指揮非徐區長莫屬。”

徐鵬飛笑了笑,輕輕地哼了一聲。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徐鵬飛用一種很輕蔑的眼光掃了大家一眼說:“各位,你們都想錯了,我怎麽能當這個總指揮呢?毛局長過幾天就要過來親自指揮這次行動。”

大家恍然大悟,紛紛說:“有毛局長親自擔任總指揮,我們的腰杆就更硬了。”

徐鵬飛卻是故意賣了一個關子,像是在故意捉弄大家似的說:“各位又錯了,毛局長是不會當這個總指揮的。”

大家傻了眼,這一次都學聰明了,都看著徐鵬飛,不再急於發言。

徐鵬飛見大家都不說話了,故作神秘地說:“臨行之前,毛局長曾經親自告訴我,總裁對此已經有了安排,那就是讓盧漢擔任這個總指揮。”看著眼前幾個人詫異的神情,徐鵬飛得意地問:“怎麽?是不是覺得很吃驚啊?”見大家都點了點頭,他接著說:“讓盧漢當總指揮,目的就是要把這次整肅的責任讓他一個人背起來。我想總裁的深意大家都會明白的。”忽然,徐鵬飛臉上布滿了殺機,他殺氣騰騰地說:“可是我們出師不利,沒有抓住楊傑,總裁肯定會不高興的。所以,今天晚上大家務必要全力以赴,不能使一個共黨分子漏網!”

氣氛緊張了起來,徐鵬飛端正坐姿,說:“現在我命令,吳崇雨擔任整肅指揮部抓捕小組組長,周伯光、王栩任副組長,今天晚上的抓捕行動就由你們三人負責,每個行動小組都由雲南站的一名特工帶領,由一名刑警和三名憲兵配合,分好組同時行動,給共黨一個措手不及。沈副區長擔任審訊組組長,徐文東和王巍任副組長,對抓來的嫌疑分子要連夜審訊,一有情報要立刻通知抓捕組迅速擴大戰果。至於總務組組長的位子,我看就留給盧漢的人去當吧,這樣也好讓外人相信這個指揮部就是盧漢成立的。好了,大家立即回去做好準備,晚上九點整開始行動。”

晚上九點整,特務、警察、憲兵同時出動,在昆明城展開了大搜捕。

吳崇雨對張瑞剛說:“楊傑跑了,毛局長肯定會怪罪我們監視不嚴。好在,還有一個楊青田,他曾經在參議會裏鼓動議員向中央多次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迫使總裁撤掉了幾任警備司令,這才讓盧漢從中得利。如果這次能抓住他,我們或許還好交代一點。所以,你要親自帶人去抓他,一定不能讓他跑了。為了保險,你隻帶我們的人,不要讓警察和憲兵參加。”

張瑞剛帶著幾個特務立刻去抓楊青田,來到楊青田家門口,張瑞剛先布置幾名特務分頭把守住大門、後院牆外等可以出逃的地方,然後親自帶著兩個特務翻牆而入,他們悄悄地靠近了正房,來到窗下,屋裏麵靜悄悄的。張瑞剛衝身邊的一個特務擺了一下手,特務立刻向後倒退幾步,然後猛地用肩膀向屋門撞去,木門一下子被撞開了,屋裏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張瑞剛和兩名特務立刻舉著手槍衝進去,手電向**照去,隻見一個衣著整齊的女人在**坐了起來。她嚇得身子直抖,哆哆嗦嗦地問:“你們幹什麽?”

張瑞剛沒有搭理她,用手電向屋子裏照了一遍,連床底下也都找了,沒有其他人了。其實當張瑞剛一看見這個女人竟然穿著衣服睡覺的時候,他的心裏就有預感,楊青田肯定是早就跑了,因為隻有男人不在家的時候,女人才會穿著衣服睡覺。他覺得很不順利,但他又不甘心,他拉亮屋裏的電燈,用槍指著女人說:“你男人到哪兒去了?”

這個女人是楊青田的妻子。此時,楊青田的妻子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完全鎮定了下來。她抬起頭說:“我不知道,他去哪兒從來都不告訴我。”

一個特務上去就給了她一巴掌,嘴裏罵道:“媽的,你的男人到哪兒去你會不知道,再不說出來,老子就把你給弄死!”

楊青田的妻子嘴角已經流了血,憤怒地看著深夜闖進來的這幾個人。張瑞剛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來,這個女人並不是一個很好征服的女人,這時那個特務已經惱羞成怒,衝過去就要撕扯她的衣服。張瑞剛製止了他,說:“我們找的是她男人,與她沒有關係,既然她不知道,我們就走吧。”說完,扭頭就往外走。

兩個特務大惑不解,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今天怎麽發起了善心當起了菩薩。可他們不敢問,趕緊跟著他走出了楊家。

來到門外,張瑞剛立刻將在外麵監視的特務全部撤走。李老四很不理解,他跟在張瑞剛的身旁,一邊氣喘籲籲地走一邊問:“組長,怎麽就這麽走了呢?”

張瑞剛沒好氣地說:“不這麽走了,你還想怎麽樣啊?”說著話已經來到了車前,上了車,對司機說:“開車,到唐用九家裏去看看。”

車子啟動了,李老四還在想著剛才的事,他說:“我們為什麽不把楊青田的老婆抓回去呢?從她的嘴裏或許能問出楊青田的藏身之處來。我就不信,一個女人能禁得住我們的酷刑。”

張瑞剛說:“你不懂女人,女人看起來是軟弱的,但是一旦她們上來那麽一股子韌勁兒,很多男人都沒法比。這個女人如果帶回去審問,我敢打包票你什麽也問不出來。”

李老四心裏不服,可嘴上沒敢再說出來,隻是說:“那就這麽算了?”

張瑞剛冷笑一聲說:“這麽算了?那我還是張瑞剛嗎?”

他湊到李老四的耳朵上低聲地說了幾句話,李老四聽了,連連說:“組長就是高明!可這件事我去行嗎?”

張瑞剛說:“別看你顯得傻頭傻腦的,可你並不笨啊!這件事那些看起來很精明的人反而做不來,我琢磨著還就隻有你最合適。”

車子很快來到了唐用九的家門前。這次張瑞剛沒有親自進去,他隻是讓手下的幾個特務翻牆進去看看,並囑咐說如果唐用九不在家就別為難他的家人。

不一會兒,特務們灰溜溜地出來了。張瑞剛連一點意外的樣子也沒有。李老四問:“你知道我們這次抓不到這個姓唐的?”

張瑞剛說:“楊青田跑了,唐用九還會在家裏等著我們嗎?”

“那你怎麽還領著我們空跑這一趟呢?”

張瑞剛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哪怕有一點點希望也不能放過!總得碰碰運氣吧?”

另一個特務問:“組長,那咱們還去抓馬曜嗎?”

張瑞剛說:“怎麽不去?我不是剛說了嗎,隻要有一點點希望我們也得去碰碰運氣。”

結果他們的運氣真的不怎麽樣,他這個組要抓的這三個參議會的重要人物,一個也沒有抓到。張瑞剛覺得這樣空手而歸也太難看了,可安排給他的名單上就是這三個人。他轉念一想,命令司機說:“去雲南大學!”

在雲南大學,張瑞剛用手槍逼著門衛打開了大門。他率領特務們直接衝向教工宿舍區。他吩咐特務們:“單身宿舍必須挨個檢查,其他的我們明天再來。”

當檢查到青年教師馬建青的宿舍時,他發現馬建青的眼裏有一絲恐慌,立刻讓特務們翻箱倒櫃地仔細搜查,結果在褥子底下搜出了一本進步刊物《南方》,張瑞剛如獲至寶,讓特務們立刻把馬建青給帶走了。

6

在特務們大肆搜捕的時候,昆明市市長兼警察局長曾世科接到部下密報,立刻深夜驅車來到盧公館。楊秋林一聽說特務們開始抓人了,當即叫醒了剛剛入睡不久的盧漢。

盧漢來到會客室,曾世科說:“盧主席,我不得不深夜打攪您了,保密局今天晚上開始抓人了,徐鵬飛把刑警大隊和憲兵十三團的人都調去了。我問他是否跟您商量了,他說您旅途勞累,就不跟您說了。他是奉總裁的密令行事。您知道,刑警大隊一直是受保密局控製的,我也沒法阻攔,隻得趕來向您報告。您看怎麽辦?”

盧漢不禁怒火中燒,“啪”地一拍桌子:“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在地上來回轉了幾圈,壓下了心頭的怒火問:“今天晚上他們抓住了一些什麽人?”

曾世科說:“這個目前還不清楚。”

盧漢說:“你回去安排人密切注意他們的行動,如果他們抓住了什麽重要的人物要立刻向我報告。”

曾世科回答了一聲“是”,又說:“他們還成立了整肅指揮部,準備明天對外公布,您是總指揮。”

盧漢冷笑了一聲:“這一定是老頭子的主意,否則他徐鵬飛怎敢這麽做?”

曾世科走後,盧漢卻是一點睡意也沒有了。蔣介石竟然會來這一手,這樣做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把殺人的罪名安在自己頭上,斷了自己退路,把自己綁在他們的戰車上。該怎麽辦呢?蔣介石曾親自許諾說整肅由自己來負責,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擅自殺人,必然千方百計地讓自己出麵承擔殺人罪名。那些被抓的人反而會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自己就可以想辦法再把他們救出來。想到這兒,他心安了不少。

正在這時,馬鍈和龍澤匯也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趕來了。三個人商量了好長時間,天快亮的時候兩人才走,盧漢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吃過早飯,他便到省政府去上班,他知道今天會有更多事情等著他。

盧漢剛到辦公室,曾世科便來了。盧漢見朱英斌在門外站著,便給曾世科丟了一個眼色說:“你來得正好,我早飯吃得太飽了,你先陪我到院子裏走走吧。有什麽話,我們可以一邊散步一邊說。”

曾世科不知道盧漢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他知道盧漢這麽做必定是有緣故的,便笑著說:“也沒有什麽大事,我就先陪您散散步吧!”

來到院子裏,他向盧漢匯報說:“盧主席,根據我的了解,他們昨天晚上抓了400多人,大多是報館和學校的進步青年,也有一部分民主人士和共黨嫌疑。但是,楊傑將軍已經飛往了香港,楊青田和馬曜、唐用九都沒有抓到。”

盧漢說:“你命令警察局的人可以配合他們,他們抓誰就抓誰,但是不要多事。這麽多人,他們必然會關押在監獄裏,那裏是警察局的地盤,你要盡量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

曾世科說:“我可以派副局長李智明親自到監獄去坐陣。不過,此次行動,以保密局的人為主,我怕吳崇雨和徐鵬飛真要殺人的話,我們也阻攔不住啊!”

盧漢說:“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絕不允許他們隨便殺人!”

兩個人正往辦公室走,徐鵬飛和吳崇雨來了。盧漢一見他倆心裏的怒火就直往上冒,但是現在還不能和他們翻臉,他隻得迎上去與他們寒暄了幾句。

徐鵬飛說:“盧主席,遵照總裁的指示,毛局長讓我來協助您搞整肅。根據總裁的意思,這次整肅的總指揮由您來擔任。我昨晚來到以後,怕您旅途勞累,沒有打擾您,便帶人先抓了一批共黨嫌疑分子,還望盧主席理解我的心意。”

盧漢很嚴肅地說:“我到重慶時,總裁親自授我以雲南整肅大權,你們抓人可以讓警察局、憲兵隊配合。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絕不能擅自殺人。否則,引起雲南地方不寧,我無法向總裁交代。”

徐鵬飛趕緊說:“這一點您放心,臨行之前,毛局長再三叮囑我,一切聽從您的指揮,沒有您的命令,決不會處決一人。”

盧漢聽了徐鵬飛的話笑了笑,顯得很隨和地說:“徐處長,你不要怪盧某多事,你來協助我搞這次整肅,如果隨便地殺一批人,事後你可以一拍屁股走人,可我能走嗎?出了亂子還不是我來處理?當然,吳站長恐怕也是要陪著我收拾這個攤子的。我必須為了地方的安寧做長遠打算。所以,你們在雲南的行動我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徐鵬飛和吳崇雨聽了盧漢這軟中帶硬的話,心裏雖然不高興,但是也不敢表現出來。畢竟盧漢擁有對雲南軍警憲特的最高指揮權,一旦翻了臉,他們是不會討到好處的。因此,徐鵬飛擠出笑容來說:“我們決不會給盧主席添麻煩的。”

盧漢對站在身邊的楊秋林說:“馬上通知馬鍈來見我。我們和徐區長一塊兒研究整肅的事情。”

趁著這個時候,徐鵬飛說:“盧主席,昨天晚上我經過考慮,草擬了一個整肅指揮部的名單,請您過目,看看還有什麽地方需要修改。總務組最好由省府的人擔任,這樣便於協調工作,您看如何?”

盧漢接過徐鵬飛遞過來的名單,看了看說:“徐區長考慮得很周到,總務組組長就讓我的副官朱英斌擔任吧。其他的就都不用改了,可以交給省府對外發布了。”

不一會兒,馬鍈來了,盧漢命令道:“你馬上通知龍澤匯,把他的保安第9團也調進昆明,負責全城的警戒,維持昆明的治安,嚴防共黨分子乘機煽動民眾鬧事。自今天開始,我親自坐鎮指揮整肅,如有對我的命令不嚴格執行或陽奉陰違、貽誤戰機、影響整肅和地方安定大局者,一律嚴懲不貸!”

人們從盧漢堅毅的神色中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當年指揮部隊與日寇血戰的硬漢子。吳崇雨心裏不由得一凜,這個人不好惹,一旦翻了臉,恐怕他真的會以危害地方安定為名殺幾個大特務。到那時候,蔣介石為了穩住雲南這個後方,是很可能會丟卒保車的。看來自己還真得小心點。

徐鵬飛也不傻,盧漢既然調來了一個旅,這支部隊可以對付共產黨,也可以對付其他人。看來總裁把整肅大權交給盧漢恐怕是失算了。他心裏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等盧漢都吩咐完了,他才強裝出一副笑臉說:“盧主席,您還有什麽吩咐嗎?如果沒有什麽事,我就先告辭了。”

盧漢說:“徐區長,你辛苦了,回去休息一會兒吧,現在正忙著整肅,也來不及給你接風洗塵了。”

徐鵬飛和吳崇雨告辭出來,一坐進自己的小車,徐鵬飛就氣憤地說:“總裁真是放虎歸山啊!我們昨晚忙了一個通宵,連一個共產黨的大人物都沒有抓住,怎麽向毛局長匯報啊?”

吳崇雨說:“徐區長,您看出來了嗎?盧漢對我們可是很不滿啊!今後我們還得小心點。”

徐鵬飛說:“難道他真的敢造反嗎?”

吳崇雨說:“您對他的了解還不多,我在這兒可是好多年了,我對盧漢不敢說很了解,但也絕不是一知半解啊!龍雲被趕出雲南後,總裁讓盧漢當了雲南省主席,這個主席當然隻是一個虛名,人事任免權牢牢地抓在代主席兼民政廳廳長李宗黃的手裏。盧漢雖然兼著保安司令,可是保安部隊的指揮權卻抓在警備司令關麟徵的手裏。結果怎麽樣,短短的三年多時間裏,盧漢就把整個雲南的軍政大權全都抓到了手裏。您想想,李宗黃是中統的紅人,關麟徵、霍揆彰、何紹周都是總裁的親信,結果怎麽樣?還不都讓盧漢給整得灰溜溜地走人了嗎?所以,徐區長,你我都是老朋友了,我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勸您,對盧漢表麵上一定要尊重,盡量不要與他發生衝突。”

徐鵬飛無奈地說:“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可是毛局長讓我來執行這個特殊的任務,在雲南,總裁最恨的人是楊傑,可是他卻跑了。就連楊青田、馬曜、唐用九也都跑了,你說我怎麽交差啊?”

吳崇雨說:“我們不能擅自殺人,但是我們可以審訊,隻要能審出問題來,我想盧漢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包庇共產黨吧?”

徐鵬飛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對!我們立刻回去嚴刑拷問抓來的那些人,我就不信他們裏麵連一個和共產黨有聯係的人都沒有。”

7

昨天晚上抓的人太多,保密局雲南站站部隻有幾間刑訊室,關不了多少人。因此,在抓來之後,經過審訊組初步審訊,將大多數人都送往警察局的監獄關押。現在關在雲南站的幾十個人都是覺得有共產黨嫌疑的人。

徐鵬飛和吳崇雨連續審問了好幾個人,都沒有審出什麽名堂,徐鵬飛像輸紅了眼的賭徒,氣得暴跳如雷。

這時,張瑞剛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他抓住的那個雲南大學青年教師馬建青。他湊到吳崇雨的耳旁低聲說:“站長,我昨天晚上抓來的那個青年教師膽子很小,當時抓他的時候我看見他嚇得直抖,並且在他的宿舍裏搜出了反動刊物《南方》,他可能與共產黨有聯係。不如先審審他,或許有點收獲。”

吳崇雨和徐鵬飛交換了意見,徐鵬飛點了點頭。

馬建青被帶了進來,他一進門,就被滿屋子的血腥氣和殺氣嚇壞了。兩個特務把他按在一把沾滿血跡的椅子上,徐鵬飛走過去,瞪著血紅的眼珠子,厲聲問:“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情況,不承認自己是共產黨的事實,隻會多吃苦頭。”

馬建青嚇得低下了頭,不敢看徐鵬飛,顫抖地說:“不……不是,我不是共產黨。”

徐鵬飛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剛才的那幾個人你也看到了,進了這個門,不說出實話,就得筋斷骨折,生不如死。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是不是共產黨?”

馬建青的頭低得更低了,簡直要垂到了褲襠裏,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真的不是共產黨,你們就放過我吧!”

徐鵬飛向後退了幾步,一揮手,立刻上來兩個特務把馬建青吊了起來,一個特務拿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另一個特務把馬建青的上衣撕開,露出他的胸膛,特務把烙鐵慢慢地向馬建青的胸口湊去。

馬建青瞪著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塊通紅的烙鐵,就在烙鐵快要按到他的胸口時,突然失聲尖叫:“我說!我說!”

特務把烙鐵稍微往後挪了挪,徐鵬飛說:“快說!”

馬建青說:“我還沒有正式加入共產黨的組織,我隻是一個預備黨員。”

徐鵬飛問:“是誰發展你入黨的?是誰和你聯係?”

“是雲南大學的女教師沈玉霞,她是共產黨員。”

徐鵬飛一聽來了精神,他問:“她跟誰聯係?”

馬建青說:“這我真的不知道。”

“她現在在哪兒?”

“昨天下午我還在校園裏見到過她。她還要我回去把一切進步刊物……不,不,是反動刊物,都藏好或者銷毀,我覺得沒有啥問題,便沒有聽她的。”

徐鵬飛命令張瑞剛:“你立刻帶人到雲南大學去把她抓來!”

張瑞剛帶著兩名特工和兩名警察立刻乘車趕往雲南大學,可是他們在校園裏折騰了半天,卻沒有找到沈玉霞。張瑞剛趕回站部向徐鵬飛和吳崇雨匯報,徐鵬飛氣急敗壞地說:“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麽一個真正的共產黨,絕不能讓她跑了。”他對周伯光和王栩說:“你們立刻安排人把住出城的各個要道,嚴格盤查所有出城人員,尤其是對年輕的女人要格外注意。同時在全城進行大搜捕,要把城內的共黨分子一網打盡。”周伯光和王栩領命走了。

很快,一名特務跑來報告:“站長,我們一到城東門,站崗的就告訴我們說剛剛有一個中年男人趕著一輛馬車,拉著一個女人出城去了,說是給他老婆看病。李老四讓我回來報告,他帶著一個弟兄去追了。”

張瑞剛一聽,立即帶著一批人上了汽車,向東門外馳去。

原來,從東門出去的這一男一女正是周劍飛和沈玉霞。昨天晚上張瑞剛帶人到雲南大學抓人,就驚動了沈玉霞。但是由於是晚上,到處都是軍警憲特在抓人,她不敢出來。天一亮,她到新新書店向周劍飛匯報。周劍飛感到她的處境很危險,必須馬上轉移。周劍飛化好了裝,到外麵租了一輛馬車,拉著沈玉霞向東城門跑去。他知道現在是保安部隊的人在站崗,保安部隊並不真心跟著國民黨幹,應該會放他出去的。來到東城門,一名保安部隊的士兵上前盤問,他說是和老婆出城看病。帶隊的班長知道現在出城看病肯定是假,弄不好是往外逃跑。可他們都得到了上麵的囑咐,站崗不必太認真。所以便放行了。他這兒剛放行,從遠處來了幾個保密局特務,他們是奉命來城門口盤查的,他們老遠就看見一輛馬車向城門口馳去,便騎著自行車往這兒趕,等他們快到城門口的時候,馬車卻被放行了。

李老四一到城門口就氣喘籲籲地問:“剛剛出城的那輛馬車裏是什麽人?”

帶隊的班長說:“是一個人去給他的老婆看病。”

李老四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腦子一點也不笨了,他立刻說:“看病應該是從鄉下進城找大夫,怎麽會出城到鄉下去呢?”

他回頭讓一個特務回去報信,他帶著另一個特務騎著自行車追出城去。向東追了不遠,他們看見了前麵一輛馬車在飛跑。李老四一邊追一邊大聲叫喊:“快停車!不停車就開槍了!”

沈玉霞說:“老周,他們追上來了,怎麽辦?”

周劍飛說:“別管他,這兩個人不在話下,我擔心的是他們肯定會再去叫人。我們隻要把車趕上前麵的山路,就有辦法對付他們。”

周劍飛一甩鞭子,馬車繼續飛快地向前駛去。後邊的特務一見便掏出手槍一邊追一邊開槍。周劍飛根本不理他們,特務騎著車子,子彈打得不準。

特務的自行車越蹬越快,離著馬車也越來越近了。周劍飛說:“你來趕車,我先收拾掉這幾個家夥。”

沈玉霞著急地說:“可我從來沒有趕過馬車啊!”

周劍飛說:“那你就任由馬車自己向前走,這馬是長年在外拉腳的,它知道沿著大路走。”

周劍飛跳下車,抽出手槍,一動不動地站在路當中。

子彈亂飛,沈玉霞嚇得大喊:“老周,你要小心啊!”

周劍飛衝沈玉霞微微一笑,扭回頭迎著越來越近的特務們。

兩個特務一邊大聲咋呼,一邊朝周劍飛開槍,可他們騎著車子扭來扭去的,槍根本就打不準。周劍飛緩緩地抬起手槍,連開兩槍,兩個特務都中彈倒地。周劍飛仔細察看了一下,兩個特務都已經死了。他把特務們的手槍拾起來別在腰裏,又扶起一輛車子騎上去飛快地追上馬車。他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跳上馬車。

沈玉霞關心地問:“老周,你沒有受傷吧?”

周劍飛笑著說:“就憑這兩個小特務還傷不著我。”

沈玉霞說:“你怎麽不在車上還擊呢?下去站在路上多危險啊!”

周劍飛說:“在車上我也能把他們都打死,但是我卻不能槍槍命中腦門。”

沈玉霞說:“能把他們打退就行了,為什麽非要槍槍打中腦門呢?”

周劍飛說:“他們兩個來追,肯定還派了人回去送信,再來追的人肯定用汽車,我們就很難應付了。我下去站在路上,為的就是每槍都打中兩人的同一個要害,後麵來的人見有這麽厲害的槍法,可能就不敢追了。”沈玉霞不由得甚為佩服。

張瑞剛來到東門外,追了一段路,便看見了兩名特務的屍體。吉普車剛一停下,張瑞剛便跳下車,走到近前仔細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兩人都是一槍斃命,並且都是打在腦門上。兩人都騎著自行車,蹬車子時身子都在左右晃動,對方卻能一槍便命中腦門,這槍法就夠神的了。更何況是連開兩槍、連斃兩人呢?在第一人中槍後,另外一個人必然要躲避,可從兩人的情形來看,他們根本就沒來得及躲避,這兩槍是連發的,是誰有這麽厲害的槍法呢?地下黨的人能有這麽好的槍法嗎?不可能。難道是邊縱派狙擊手來接應嗎?想到這兒,他看了看圍在身邊的特務和警察。隻見他們個個都已經嚇得麵如土色。他又抬頭往遠處看了看,馬車早已不見了蹤影,再往前追就要進入山路了,對方占據有利的地勢,再有這麽好的槍法,自己肯定占不了什麽便宜。可他不能讓部下看出自己膽怯來,便問身邊的特務:“你們看他們是不是已經進山了?”

特務們不敢追,一聽張瑞剛問,紛紛說:“他們早就進山了,恐怕是有遊擊隊接應,我們追不上了。”

張瑞剛也借坡下驢:“你們把他們倆的屍體裝上車,我們馬上回去向吳站長匯報。”

他指揮著特務們把屍體裝上吉普車,自己也上了吉普車。可是誰也不想留下來騎那兩輛自行車,張瑞剛隻得下命令讓兩個警察留下。這兩個警察當麵不敢說什麽,可等吉普車一走,他們便破口大罵張瑞剛。

張瑞剛回去仔細詢問了在城門站崗的保安團士兵,然後又到馬車行詢問老板,得到的信息是一致的,那個中年男人頭戴禮帽,戴著寬大的墨鏡,滿臉絡腮胡子。張瑞剛立刻想起以前擊斃警備司令部兩名軍官的那個殺手,當時看見他的人說的特征也是頭戴禮帽、戴墨鏡、滿臉絡腮胡子,好像那個人右邊臉上還有一顆大黑痣。於是他便問馬車店老板:“那人的臉上是不是長著一顆大黑痣?”

馬車店老板想了想說:“好像沒有黑痣。”

張瑞剛不放心,又問了站崗的保安團士兵,他們也說沒有看見那人的臉上長著黑痣。張瑞剛想:看來這個人一定是化了裝的,那麽他的絡腮胡子就可能是假的。他這麽做是故意讓別人注意到他的這些明顯的特征,而忽視他的真實麵部特征。這樣一來,自己就很難找到這個人了。

吳崇雨聽了張瑞剛的匯報以後分析說:“這個人絕對不是邊縱派來的,如果是邊縱的人,他應該是一副生麵孔,不會害怕被人認出來,更沒有必要化裝。這個人一定經常在昆明城裏活動,他肯定還要回來,下一步不僅要嚴格盤查出城的人,還要密切注意進城的人。”

徐鵬飛對徐文東和張瑞剛說:“你們兩個分一下工,徐副站長負責聯係警察局,對全城進行一次戶口檢查,看看今天都有哪些人不在家,他們到底幹什麽去了。張組長負責對進城的人進行盤查,隻要發現可疑的人,不管是誰,先抓起來再說。我們寧可錯抓一千,也絕不能放跑一個。”

徐文東和張瑞剛正要出去,保密局殺手陳士貴來了。前不久他和保密局的另一個殺手顧其亮一塊來到昆明,結果顧其亮被盧漢當作共產黨給殺了。從那以後,吳崇雨生怕他再出了什麽事不好向上麵交代,便一直不給他安排任務。今天他聽特務們紛紛議論說共產黨裏麵有一個神槍手,兩槍打死了兩個人,並且還槍槍命中腦門,一下子被激起了一股鬥誌,便來找徐鵬飛。要求去找這個共產黨較量一番。

徐鵬飛笑道:“你到哪裏去找這個共產黨啊?人家又不會主動地跳出來跟你比槍法。等抓住他了,就沒有必要比槍法了。”

陳士貴說:“徐區長,這麽厲害的槍手,他的身上肯定會透出一股殺氣,尤其是他剛剛殺了人。我可以到城門口去等,隻要他進城,我就能嗅出點味道來。”

徐鵬飛一聽樂了:“陳士貴,你是不是聽說書的胡謅八扯聽多了?世上哪裏有那麽神奇的事情?”

吳崇雨曾經專門研究暗殺多年,他信這種說法,他對徐鵬飛說:“徐區長,陳士貴說得有道理,他們這些職業槍手是會有這種感覺的。就像老獵手對獵物有一種直覺一樣。我看可以讓他去,或許有意外的收獲。”

徐鵬飛看了看吳崇雨,見吳崇雨是很認真的,便同意了。

8

周劍飛將沈玉霞送到邊縱駐地。朱天成對他說:“劍飛同誌,你現在回去恐怕有危險,要不就先在這兒等一等吧!”

周劍飛說:“朱副司令,現在這個時候,城裏有許多工作需要我去做。我並沒有暴露,必須現在立刻趕回去,免得引起敵人的懷疑。”說到這兒,周劍飛又笑著說,“這輛馬車就送給你們了,我想特務們肯定在馬車店設了埋伏,我是不能送回去了,好在馬車店那兒我交了足夠的押金,馬車店也不吃虧。這幾把手槍我可不能送給你們,隻能交給你們代為保管,日後我還會要的。”

朱天成開玩笑地說:“你放心,我們雖然缺少武器,但還不至於打你這幾把手槍的主意。”

沈玉霞擔心地說:“老周,你可要小心啊!”

周劍飛說:“放心吧!我出來的時候化了裝,現在回去我就還原本來麵目。”

朱天成說:“為了安全起見,我看你還是稍微繞一點路,從保安10團防地走,我們的聯絡員張天祥同誌在那兒擔任團參謀,讓他安排保安團的人送你回去,就說你是團長夏際昌的親戚,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周劍飛卻不同意:“朱副司令,我的身份在昆明城隻有省工委的少數幾個領導知道,我如果同夏際昌一接頭,我的身份就暴露了。現在盧漢的真實意圖我們還沒有弄明白,在這次整肅中他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我們還不清楚,如果讓保安團的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反而不好。”

周劍飛來到東城門,見站崗的除了保安團的士兵以外,還有憲兵和便衣特務,也沒有在意。他大搖大擺地走過去,特務們挨個檢查,等檢查到周劍飛時,一名保安團士兵說:“這不是黃老板嗎?過去吧!”

一名特務問:“哪裏的黃老板啊?”

那名士兵說:“他是南屏街新新書店的老板,我認識。”

這個特務就不好再問什麽了,一揮手說:“走吧!”

這時,站在一邊的陳士貴說話了:“慢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劍飛的眼睛,周劍飛很平靜地看著他。

陳士貴問:“你是個賣書的?”

周劍飛說:“是!”

陳士貴從周劍飛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種異常的平靜,正是這種平靜,使陳士貴更加懷疑。在自己的這種充滿殺機的目光下還能保持這種平靜,這決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這需要何等的定力啊!

周劍飛說話了:“各位長官,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如果沒有,我可要走了。”

陳士貴冷哼了一聲說:“你還不能走!我覺得你不像一個賣書的。”

周劍飛臉上露出了很燦爛的微笑:“這位長官,那您看我像幹什麽的呢?”

這句話竟把陳士貴給問住了,陳士貴雖然對狙擊、暗殺是內行,卻不善於言辭。這時張瑞剛搭話了,他說:“黃老板,不好意思,這位兄弟不認識您,不過他對您的這種臨危不亂的英雄氣概是很佩服的,想請您到我們那兒去敘一敘,不知意下如何?”

周劍飛知道遇到麻煩了,但還是不卑不亢地說:“我不明白您說的是什麽意思?我沒有‘亂’,是我沒有感到有什麽‘危險’,各位長官都是保境安民的,在各位長官麵前,我能有什麽危險呢?”

張瑞剛說:“你真是好一張利口啊!可惜,我們沒有時間和你在這兒磨嘴皮子。”

張瑞剛正要命令特務們動手,忽然一輛吉普車停在跟前。從車上跳下來一名身穿保安部隊製服的上尉軍官。他的身後跟著跳下來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他來到周劍飛麵前,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說:“黃老板,您怎麽還在這兒聊天啊?”

周劍飛雖然不認識這位軍官,但他知道此人是來給自己解圍的,便笑了笑說:“這幾位長官隨便問了一點什麽,可我聽不太明白。”

上尉軍官立刻轉臉對張瑞剛等人說:“各位,我是保安10團上尉參謀張天祥,這位黃老板是我們夏團長的表弟,他曾到我們那兒去過。今天我正好進城向龍旅長匯報工作,本來說好要用車把他捎回來的,可是他為一點小事和夏團長鬧了別扭,竟然不辭而別。你們看看這不是笑話嗎?”說完,沒等張瑞剛說話,他扭頭對周劍飛說:“黃老板,就別和你表哥擰著了,上車吧,我送你一程。”

周劍飛也順水推舟地說:“他覺得自己當了團長就可以瞧不起我嗎?我還不把他這個團長放在眼裏呢?”

張天祥說:“好了,好了,黃老板,怎麽耍起小孩子脾氣來了呢?快上車吧,我還要到龍旅長那兒去,耽誤了我可吃罪不起啊!”

他這番話既是說給周劍飛聽的,又是說給張瑞剛他們聽的。他搬出龍澤匯來,張瑞剛便不得不讓步了。陳士貴還想說什麽,張瑞剛拉了他一把,製止了他。

張瑞剛對周劍飛說:“黃老板,對不住了,我不知道你是夏團長的表弟,多有冒犯,還望你不要怪罪。你請便!”說完,不等周劍飛說話,便扭回身走了。

陳士貴心裏很不甘,可是他一見張瑞剛不敢惹這位上尉軍官,也隻得悻悻地走了。

坐上吉普車,周劍飛問張天祥:“張參謀,你怎麽來了?”

張天祥說:“你走後,朱副司令不放心,派人到團部來告訴了我,我便立即帶著這幾位弟兄開車追你,這幾位弟兄都是自己人。我們比你來得還早,把車停在遠處,派一位弟兄暗中盯著,你如果沒有麻煩,我們就不露麵了。”

周劍飛問:“你就不怕我說的話和你說的話不符嗎?”

張天祥哈哈笑著說:“我早就想好了,我不是說你和夏團長鬧別扭了嗎?如果說的不一樣,我就說你是故意和夏團長使氣,不願意說出夏團長的名號來。”

吉普車來到了岔路口,司機問:“往哪兒走?”

張天祥說:“黃老板,不能回新新書店了,你就跟我們到龍旅長那兒去吧!你如果願意留在城裏,可以在保安司令部待上幾天。如果你想出城,我可以把你帶出去,送你去邊縱。”

周劍飛說:“現在城裏正在搞整肅,也正是需要我的時候,此時我怎麽能躲起來呢?再說,我不回去,敵人會更加懷疑我,留在店裏的同誌就很危險了。今天你既然給我認下了這麽一位團長表哥,我就以這種身份在城裏露麵,現在保安團的勢力很大,特務們想必還不敢把我怎麽樣。”

張天祥說:“那你可千萬小心,如果有危險,就迅速撤離。”

周劍飛一回到新新書店,馬曉凱就向他匯報說:“老板,剛才來了一個買書的人,我們這兒沒有他要的書,他留下了一個購書單就走了。”說著把一份購書單交給了周劍飛。

周劍飛接過購書單,走進了經理室。原來這是鄭伯克派人送來的約他緊急接頭的通知,這種聯絡方式雖然在敵工部成立的那一天就約定好了,可是從來沒有用過。今天鄭伯克約他緊急見麵,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周劍飛思忖,自己已經引起了敵人的注意,貿然接頭恐怕會給鄭書記帶來危險。可是不接頭又不行。轉念一想,自己是用張天祥的吉普車送回來的,特務不可能來得這麽快,再說他們也不會想到自己一回來就開展活動。想到這兒,他便決定立刻赴約。

馬曉凱和李雲山見他沒有化裝,以為他不是出去執行任務。李雲山說:“老板,外邊很亂,如果您沒有什麽要緊的事,還是不出去的好。”

周劍飛笑著說:“沒關係,我現在是保安10團團長夏際昌的表弟,特務們還不敢把我怎麽樣。”

他這句話看起來是一句玩笑話,實際上他這是把自己的這個身份告訴了他的兩個部下,讓他們在遇到特務盤查時好應付。臨出門,他又囑咐李雲山和馬曉凱:“我已經引起了特務的注意,他們很快就會派人來監視這兒,你們一定要小心。把武器都嚴嚴實實地藏好,不要有任何行動。他們盤問你們,就按我們早準備好的回答。”

周劍飛前腳剛走,特務後腳就來了,一個特務進來眼睛就往樓上瞅,馬曉凱說:“這位先生,您要買書嗎?我們這兒的書非常齊全。”

特務裝作很隨意地問:“黃老板在家嗎?”

李雲山臉上堆滿了笑:“先生,您找他有事嗎?”

特務說:“沒事,沒事,隨便問問。”

李雲山沒有接腔,馬曉凱也沒有搭話。

特務又問:“你們老板呢?在樓上嗎?我想上去與他談一筆買賣。”

李雲山笑嘻嘻地說:“可是,我們老板出去了。”

“出去了?到哪兒去了?”

李雲山說:“老板從來不告訴我們他到哪兒去,我們也不敢問,俺倆隻是給人家打工的,不敢多嘴。”

見問不出什麽,幾個特務在門外嘀咕了幾句,留下幾人繼續監視,一個特務馬上回去向張瑞剛匯報。

9

周劍飛來到翠湖公園門外,迅速向四周掃視了一下,確定沒有被跟蹤,這才走進公園,沿著一條林蔭小路走到了公園的深處。由於特務、警察和憲兵到處抓人,公園裏的遊人很少。周劍飛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穿著打扮很闊綽的人正在遛鳥,正是鄭伯克。

他走過鄭伯克身邊的時候,鄭伯克輕聲告訴他:“楊青田同誌被捕了。”

這讓周劍飛吃了一驚。盧漢從重慶一回來,就讓人通知楊青田轉移,由於時間緊促,楊青田在昆明又是名人,很多軍警憲特都認識他,出城很困難。周劍飛便把他安排到木棉公司經理範東亮家中。範東亮在昆明也算個名人,他與國民黨軍政界的許多大人物都有來往,同時他也在暗中支持共產黨。所以,周劍飛覺得把楊青田藏在他家還是比較安全的。當時範東亮也信誓旦旦地保證說一定以身家性命來保護楊青田的安全。難道說他出賣了楊青田?

周劍飛問:“是怎麽被捕的?”

鄭伯克說:“目前還不清楚。”

周劍飛問:“會不會是範東亮出賣了楊青田同誌?”

鄭伯克說:“你目前最緊要的任務不是調查這件事,而是要想辦法保護楊青田同誌的安全。”

周劍飛犯了難:“落在保密局特務手裏,恐怕是九死一生啊!我該怎麽去保護他呢?”

鄭伯克態度很堅決地說:“我們必須要保證他的生命安全!這件事目前隻有盧漢才能做得到。”

周劍飛說:“可是,眼下盧漢擔任了整肅總指揮,這場整肅正是他親手策劃的,雖然他事先曾經通知楊青田轉移,但恐怕更多地出於一種報恩心理。在他與警備司令部爭權奪利的時候,楊青田在議會裏幫了他很大的忙。現在楊青田落在特務手裏,在這種時候,他還肯不肯幫忙呢?”

此時,遠處有人走了過來,周劍飛便裝作觀賞籠子裏的畫眉鳥。鄭伯克給他介紹著這隻畫眉鳥的特點。等那人走遠,鄭伯克才說:“盧漢搶在保密局特務行動之前封閉了參議會,其實是給我黨和其他進步人士公開透漏了馬上就要整肅的信息。才使我們的損失減少到了最小的程度。因此,盧漢遵守了他對我們黨的承諾。可是,現在的盧漢已經被國民黨特務監視,眼下我們的人都不好去找盧漢。我想隻有讓刀魚給他送個信,讓他想辦法保證楊青田和其他被捕同誌的安全。刀魚與你是單線聯係,我已經以省工委的名義給盧漢寫了一封信,你想辦法讓刀魚把這封信轉交盧漢。但是,一定要記住,做這件事必須是在確保刀魚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完成。”說著話,鄭伯克用眼角的餘光向四周掃了一眼,迅速地把折疊好的一封信交給了周劍飛。

就在周劍飛轉身離開的時候,鄭伯克又說:“等把這件事辦妥了,你再想辦法查清楊青田同誌被捕的原因。”

周劍飛把信轉交給刀魚之後,立刻著手調查楊青田被捕一事。很快,事情便弄清楚了。原來,這一切都是張瑞剛謀劃的。他在整肅的當天晚上,故意沒有抓走楊青田的夫人。隨後,他安排李老四裝作楊青田的聯絡員,來到楊青田家,悄悄地告訴楊青田的夫人說:“楊夫人,我是楊青田同誌的聯絡員,現在地下黨組織已經準備好了要將楊青田同誌轉移出去。請你給楊青田同誌準備好幾身衣服送去。我們明天就要轉移。”說完便故作神秘地消失了。

楊青田的夫人沒有參加地下工作的經驗,聽說丈夫馬上要轉移,馬上收拾了一些衣物送到了木棉公司經理範東亮家裏。範東亮一見她來了,並未多想,便帶著她來到了後院。楊青田一見到妻子,忙問:“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楊夫人不想讓丈夫為自己擔心,所以就沒有說出那天晚上特務到家裏來的事。隻是說:“沒有出什麽事,我是給你送衣物。”

楊青田說:“我臨走的時候不是說過,沒有特殊情況不讓你到這兒來嗎?”

楊夫人一聽,大惑不解地說:“不是你讓聯絡員告訴我給你送東西的嗎?”

楊青田一聽,知道出麻煩了,對妻子說:“壞了,你上特務的當了。這兒已經不安全了,我們馬上轉移。”

他們剛走出屋門,就聽見前院人聲喧嘩。範東亮為了給他們送信,故意大聲喊著:“你們這些人怎麽回事啊?我跟你們吳站長可是老朋友了,你們來我家胡鬧,我可是要到吳站長那兒告你們去的。”

又聽見另一個聲音說:“你別瞎嚷嚷,今天就是吳站長讓我們來你這兒抓共黨的。你把楊青田交出來,我們看在你和吳站長有交情的份上,就不抓你了。如果不交人,我們就搜。等我們搜出來,你就是窩藏共匪之罪,我們連你一塊抓。”

楊青田一聽,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脫身了,他不想連累範東亮,就對妻子說:“你待在這屋子裏,千萬別出去,等我走後,你再讓範經理想辦法把你送出城。”說完,把哭泣的妻子鎖在屋子裏,大步來到前院。

張瑞剛正命令特務們在前院搜查,他大聲喊著:“從前院到後院要像篦子一樣一點不漏地給我搜!”

楊青田走出來說:“別搜了,我就是楊青田,我跟你們走。”就這樣,楊青田被捕了。

抓住了楊青田,吳崇雨和徐鵬飛如獲至寶。他們搞整肅,不僅沒有抓住楊傑,而且一連幾天沒有抓住一個共產黨的主要人物,雲南的地下黨組織沒有破獲,連一部電台也沒找到。他們不敢向毛人鳳匯報,毛人鳳來電催問,他們隻回電說正在抓捕。現在,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個楊青田,他們才敢給毛人鳳發電匯報整肅情況。毛人鳳接到電報,見沒有抓到楊傑,知道不妙,因為楊傑是蔣介石最痛恨的人。讓楊傑跑了,蔣介石肯定會訓斥他。但是,他又不能不向蔣介石匯報,便硬著頭皮去見蔣介石。

蔣介石聽說楊傑跑了,大發雷霆,他覺得毛人鳳的辦事能力比起戴笠來真是相差太遠了。他怒氣衝衝地對毛人鳳說:“你是怎麽辦事的?連一個楊傑都抓不住,你們保密局還能幹什麽?”

毛人鳳不敢辯解,隻是誠惶誠恐地說:“學生無能,請校長懲罰!”

蔣介石說:“懲罰?一有問題就要求懲罰,懲罰你有什麽用?懲罰你能挽回損失嗎?”

毛人鳳趕緊說:“學生馬上去雲南,督促他們全力整肅,對共黨分子決不姑息!”

蔣介石壓了壓心頭之火,說:“你當然要去,但是,不是讓你去雲南殺人。”

毛人鳳一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蔣介石。

蔣介石說:“你要做的是兩件事,第一,立刻命令葉翔之暫時取消刺殺龍雲的計劃,組織在港的全部力量迅速將逃到香港的楊傑給我除掉,我要殺一儆百,不然人人都可以反叛我蔣某人了。”

毛人鳳連連答應著:“是!是!”

蔣介石沒有理他,顧自接著說:“第二,你要組織力量全力搜捕共黨地下人員。但是,你一個也不能殺。你去殺了人,會使雲南人更加痛恨我們,那就是在幫盧漢的忙了。你要讓盧漢殺人,把抓住的有共黨嫌疑的人盡快判罪,然後讓盧漢簽字公布之後再殺。我還是那句話,一定要讓盧漢背負血債,讓他不能背叛我們。對盧漢,我們現在還騰不出手來收拾他,所以千萬不要刺激他。但是,你要讓雲南站做好暗殺盧漢的準備,如果他真的敢背叛黨國,隻要命令一到,你們必須一擊成功,將他除掉,使雲南群龍無首。你明白嗎?”

毛人鳳低著頭,連連說:“學生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