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毛人鳳一回到保密局,馬上給在香港的保密局行動處處長葉翔之發電,讓他負責暗殺楊傑。他自己則立刻乘飛機飛往昆明。
葉翔之一接到毛人鳳的密電,立刻召集保密局香港組組長盛昌富商量對策。葉翔之對盛昌富說:“刺殺龍雲失敗,老頭子和毛局長都很不高興。”說到這兒,他歎了一口氣說,“自從出道以來,我從來沒有幹過這麽窩囊的事。”
盛昌富說:“可是自從上次刺殺失敗後,龍雲又加強了防範措施,我們恐怕一時間很難再有下手的機會了。”
葉翔之說:“這次毛局長又發來了一個密電,給了我們一個立功的機會。”
盛昌富一聽,急忙問:“什麽事?”
葉翔之一字一頓地說:“暗……殺……楊……傑!”
盛昌富聽說要暗殺楊傑,疑惑地問:“葉處長,難道楊傑來香港了?”
葉翔之說:“他在昆明搞整肅以前,偷偷地逃跑了,雲南站抓住了他的一個女傭,供出他逃到了香港。你要迅速安排人查出他的住處。”
盛昌富為難地說:“這麽大一個香港,要想找出一個人恐怕很難。”
葉翔之說:“這有什麽難的,他來這兒,一定會投靠那些以前在國民黨內做過高官並且已經背叛了總裁的人。楊傑不管來投奔誰,這個人都得給楊傑找房子住吧?這些人目前不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嗎?你隻要把手下召集起來一問就知道了。”
第二天,葉翔之剛剛起床,盛昌富就來向葉翔之匯報:“葉處長,我打聽到了,楊傑來香港後找到了賀耀祖,賀耀祖給他租了房子,讓他住了下來,他的住處是軒尼詩道206號。”
葉翔之得意地說:“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賀耀祖曾經和龍雲等人一起搞什麽‘通電起義’。楊傑來投靠他,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立刻派人密切監視楊傑,隻要他出門就立刻狙殺。記住,這一次我們可再也不能失手了,否則的話,不要說總裁那兒我們沒法交代,就是毛局長這一關我們也過不了啊!”
盛昌富心裏很清楚,前不久毛人鳳讓他協助葉翔之暗殺龍雲,結果失敗了。這一次如果再失敗的話,他也就小命不保了。他親自帶領兩名槍法好的特務埋伏在軒尼詩道206號的附近。可是一整天,楊傑根本就沒有出門,206號的鐵門一直緊緊地關閉著。
晚上,盛昌富向葉翔之報告:“葉處長,我們盯了一天,可是楊傑根本就沒有出過大門。”
葉翔之一聽就生氣了:“你怎麽這麽笨啊!他不出門,難道他就連屋門也沒有出來嗎?他沒有到樓下來過嗎?沒有到院子裏走一走嗎?你可以安排人去把他對麵的樓房租下來,然後居高臨下,隻要他走出屋門,就可以開槍打死他。就算他不出屋門,隻要能看清他在哪一間屋子裏,也能把他擊斃。關鍵是要找一個好搶手。否則的話,一擊不中,他就會成了驚弓之鳥,我們就很難下手了。”
盛昌富哭喪著臉說:“葉處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兒哪有這麽好的槍手啊!如果他出門還好辦,我可以多安排幾個人,到時候一起開槍,把他亂槍打死。可如果說隔著一個街道,他又在房間裏,我手下的人沒有把握能夠做到一槍斃命。”
葉翔之說:“你說的也是個事兒,可惜,保密局的兩名好槍手都被毛局長派到雲南了。”他沉思了很長時間之後,終於想出了一條毒計。
這天上午,天氣很好,盛昌富事先安排人將206號的電話線切斷,然後與經過化裝的葉翔之一起來到了軒尼詩道206號。盛昌富上前按響了門鈴,鐵門上方的一個方形小孔打開了,從小孔裏麵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這雙眼睛很仔細地打量著葉翔之和盛昌富。葉翔之和盛昌富趕緊在臉上堆起了笑容,裏麵的人問:“請問,你們有什麽事?”
葉翔之不敢搭話,因為他不會說香港話,對方一聽不是本地人就會引起懷疑。他們事先就已經商量好了,一切問話都由盛昌富回答。盛昌富把臉往前湊了湊說:“我們是賀耀祖先生的部下,賀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楊將軍商量,電話卻怎麽也打不通,賀先生不放心,讓我們過來看看,順便送來一封信。”
裏麵的人並沒有開門,隻是說:“請您把信遞進來吧!”
葉翔之和盛昌富原來打算隻要說是賀耀祖派人來送信,對方就肯定會開門讓他們進去,可沒想到,人家竟然如此小心謹慎,盛昌富看了一眼葉翔之,葉翔之不敢給他使眼色,便在底下用手往上一抬盛昌富的手,示意他把信給人家。
盛昌富便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了進去,然後說:“賀先生讓我們等著,如果楊將軍有什麽回信我們可以帶回去。”
他以為這樣一說,對方必然會開門,可是對方仍然沒有開門,隻是很抱歉地說:“請兩位稍等一會兒,我去向楊將軍稟報之後再來為你們開門。”說完,便轉身進去了。
傭人上了樓,來到書房門外,敲了敲門。
楊傑走過來,打開了房門。門一打開,楊傑便問:“有什麽事?”
傭人回答說:“楊將軍,外麵來了兩個人,說是賀耀祖先生派他們來送信。”一邊說著,一邊把信遞過去。
楊傑接過去並沒有打開看,而是轉回身去往書房裏麵走,一邊走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賀先生為什麽不打電話呢?”
傭人說:“好像我們的電話壞了,他們說賀先生給您打電話了,打不通,這才派他們來送信的。”
楊傑把信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拿起電話聽筒,搖了幾下,電話果然不通了。他這才拿起桌子上的信,仔細地看了看信封,見上麵是賀耀祖的字跡,便拆開來看。原來是賀耀祖邀請他一塊到龍雲家商量事情,信中還說如果楊傑能夠確定下時間來,就讓送信者捎回回信,到時候他坐車親自來接楊傑。
楊傑見是賀耀祖的筆跡,心裏就放鬆了不少,因為這事是有可能的,前幾天賀耀祖來訪的時候,雖然沒有說到龍雲家去商量,但是的確曾經告訴他中共方麵已經邀請他們到北平參加政治協商會議了。難道今天就是商量去北平的事?他對傭人說:“請他們進來吧!”說罷,便準備筆墨,給賀耀祖寫回信。
在門外,葉翔之等了一會兒,不見傭人來開門,便低聲問盛昌富:“你找人模仿賀耀祖的筆跡,會不會是被他看出破綻來了?”
盛昌富說:“不可能,這個人是我們香港組收買的一個專門研究這門學問的人,模仿得很像,就算是賀耀祖本人,恐怕也看不出什麽來,別人就更不可能看出破綻來。”
葉翔之說:“好,那我們就再等等。”
很快,他們聽見了腳步聲,他們懷著忐忑的心情等待著,生怕傭人來給他們下逐客令。
傭人從裏麵打開門說:“兩位請跟我進來吧!”
他們跟著傭人來到楊傑的書房,見楊傑正在低頭寫回信,書房內並沒有其他人。葉翔之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幾乎是同時掏出了無聲手槍,盛昌富向楊傑開了一槍,傭人正要呼救,葉翔之一槍打中了他的腦門。此時楊傑已經跌倒在地,他掙紮著看著葉翔之和盛昌富說:“你們這些流氓!”葉翔之又向他連開了四五槍,直到確認他已經死了,便和盛昌富迅速下樓,離開現場。
2
盧漢來到辦公室,便看見在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紙,竟然是中共雲南省工委書記鄭伯克給他的信,希望盧漢能夠認清當前大局,不要再給蔣介石充當殺手,希望能夠想辦法保全那些被捕人士的性命。同時告訴盧漢,楊青田作為省參議會的副議長已遭逮捕。
看過信後,盧漢明白楊青田肯定是共產黨的人,鄭伯克之所以沒有點明這種身份,而是說楊青田是副議長,這說明對他盧漢還是不放心。對於共產黨的不信任,盧漢能夠理解,在滿城白色恐怖的情況下,輕信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他必須盡快想辦法保護被捕人員的性命安全,隻有如此,才能取得共產黨的信任和理解。
正在此時,馬鍈和龍澤匯來了。盧漢和他們談了信的事。
馬鍈低聲說:“我們必須迅速采取行動保護被抓人員,這也是取得共產黨信任的一個機會。”
盧漢說:“我也這麽想,可是,公開保護他們肯定不合適。”
龍澤匯說:“我來之前,剛剛得到消息說,毛人鳳已經來了。”
盧漢點了點頭說:“看來來頭不小啊!”。
馬鍈想出了一個主意,對盧漢說:“盧主席,您既然是這次整肅的總指揮,我們就可以派人去參與對被捕人員的審訊啊!”
這句話提醒了盧漢,他說:“我們可以讓綏署軍法處介入進去。”說完,他對門外大聲說:“朱副官!”朱英斌應聲而入。盧漢說:“立刻打電話請綏署保防處處長吳崇雨和軍法處處長楊振興來我這兒一趟。”
朱英斌答應一聲出去了,楊振興很快就來了,可是吳崇雨卻遲遲沒來。盧漢很不高興,命令朱英斌再去打電話催促。
朱英斌打完電話回來說:“盧主席,吳站長正在陪著保密局毛人鳳局長審訊被捕的疑犯,過一會兒就來見您。”
盧漢一聽更加惱火,這個保密局局長仗著有老蔣撐腰,竟然不把自己這個雲南省主席放在眼裏。他知道毛人鳳是故意這麽做的,是在故意冷淡自己,想讓自己向他屈服。盧漢讓馬鍈和龍澤匯先回去,自己來處理這件事。
盧漢坐在辦公室裏,讓朱英斌泡上一杯茶,點上一支煙,一邊喝茶,一邊抽煙,好像很悠閑的樣子。朱英斌在門外偷聽著。盧漢對楊振興說:“等吳站長來了之後,我有事情要對你們兩個人說,現在沒什麽事,你就喝杯茶、看看報紙吧!”
朱英斌見聽不到什麽,便離開了門口。
不一會兒,毛人鳳和吳崇雨一塊兒來了。毛人鳳一見到盧漢,便說:“盧主席,總裁讓我來協助您搞整肅,我來到之後,先了解了一下情況才敢來見您,請盧主席不要怪罪啊!”
盧漢微微一笑說:“哪裏,哪裏,毛局長太客氣了,您不辭辛勞,協助我搞整肅,我應該感激才對,何來怪罪之說呢?”
落座之後,朱英斌給毛人鳳和吳崇雨端來了兩杯茶。毛人鳳端起茶杯,用茶杯蓋慢慢地打了打漂在杯口的茶葉,說:“盧主席,這次整肅一共抓住嫌疑犯486名,經過審訊,已經確定229名為共黨嫌疑。這些人反對黨國,製造混亂,經過初步審理,均應判處死刑,請盧主席過目審查後簽字,我們好對他們執行死刑。”
吳崇雨從公文包裏掏出了幾張紙遞給盧漢,盧漢迅速地掃了一眼,見楊青田的名字也在其中。
盧漢知道這一定是蔣介石的計謀,搞一個借刀殺人,讓自己背上一筆血債,陷自己於不義。盧漢微微一笑說:“毛局長好高的工作效率啊!昨天剛剛來到,就已經定下這二百多人的罪行。”
毛人鳳當然能聽出這話裏有諷刺的味道,但卻故作糊塗:“盧主席過獎了。我來之前,總裁命令要對共黨嫌疑犯速審速判,迅速將雲南的共匪一網打盡,確保雲南和整個大西南的安靖。因此,我深怕辜負了總裁的信任和期望,先對有共黨嫌疑的人進行了一番審查,確定了這些必須判處死刑的人。盧主席,您是這次整肅的總指揮,總裁囑咐我所有判處死刑的人必須由您簽字以後才能執行。請您審查後,盡快批複,等將這一批罪犯處決,我好回去向總裁交差。”
毛人鳳的這番話,讓盧漢心裏非常厭煩,但是他知道,此時自己不能表現出不滿來,必須沉住氣,按照自己想的策略來做。他又拿起那份報告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番,擺出一個很負責任的態度對毛人鳳說:“毛局長,我同樣受總裁重托,在雲南搞整肅,目的就是為了保境安民,不使雲南落入共黨之手。因此對證據確鑿的共匪,必須予以嚴懲!但是,我們決不能簡單地殺幾個人了事,而必須要將這些人如何擾亂社會秩序、反對國民政府的罪證公布於眾,借此使雲南民眾認清共匪的真實麵目,這才能達到殺一儆百、教育民眾的目的。否則,在罪證不足的情況下,胡亂殺人,必然會失去民心,不但不能教育民眾,反而會激起民變。那時,我這個省府主席就不好做了,更不好向總裁交代。目前,共軍**,我軍節節敗退,在這種形勢下,我們最重要的是擴充軍事實力,加強城防。因此,我雖然身負整肅重任,但是不可能去親自審理那些嫌疑犯,我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重建六十軍和九十三軍這個關乎雲南和大西南反共基地安危的大事上。為了加大審訊力度,盡快拿出令人心服口服的證據,我們的審訊力量必須加強。我經過考慮,決定由綏署軍法處和保密局雲南站共同擔負起對在押人犯的審訊工作。”說到這兒,他對楊振興說:“楊處長,你回去馬上組織精幹人員,從明天開始,你帶領軍法處工作人員,與吳站長一塊負責審訊在押人犯,必須掌握確鑿可信的證據,才能判處死刑。”
楊振興立刻站起來,“啪”的一個立正說:“是!”
回去的路上,毛人鳳氣得臉都變了顏色,他對吳崇雨說:“本想來個借刀殺人,沒想到反被盧漢給算計了。”
吳崇雨恨恨地“哼”了一聲說:“盧漢的那一套言論聽起來冠冕堂皇,其實說白了,就是不想殺人。這麽看來,盧漢真的很危險。總裁一再要求我們不可刺激他,要我們想辦法使他就範。可是,這個人太狡猾了!”
毛人鳳長歎了一口氣,頹喪地說:“總裁雖然有一個絕好的妙計,可是盧漢自有一定之規啊!總裁不是諸葛亮,盧漢也不是孟獲,恐怕總裁的這個‘借刀殺人’之計要落空啊!”
吳崇雨更是憂心忡忡,整肅一開始,就不小心讓楊傑逃跑了,又沒有抓住共產黨的主要人物,惹得總裁大發雷霆,現在連殺幾個人也辦不到,自己的處境很不妙。他太了解毛人鳳這個人了,他回去必然會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他吳崇雨的身上,在這個時候,蔣介石已經到了歇斯底裏的狀態,一怒之下,很有可能會命令保密局執行組織紀律,處死自己。必須讓盧漢的雙手沾滿鮮血才行。可自己遠遠不是盧漢的對手,畢竟盧漢掌握著雲南的軍政大權,蔣介石雖然對他百般的不放心,但是現在也無力來解決他,而是千方百計地安撫他,甚至還要讓他重建兩個軍。怎麽辦呢?看來隻有趁著毛人鳳在這兒,借助毛人鳳的力量殺掉一批人。否則,等毛人鳳一走,自己就是想殺一個人都很難了。想到這兒,他對毛人鳳說:“毛局長,一旦軍法處的人插手進來,我們就很難再有進展了。好在他們明天才來,我們不如今天加快審訊速度,想辦法拿出一點證據來,有幾個算幾個,先讓盧漢殺上幾十個人也行。”
毛人鳳說:“殺幾十個人根本不足以震懾共產黨,這不是我們向盧漢屈服嗎?”
吳崇雨著急地說:“可是,眼下盧漢掌握著生殺大權,我們一下子殺多了,他肯定不同意。我想,隻要他殺上幾十個人,共產黨就不會放過他。我們又何必計較人數的多少呢?”
毛人鳳縱然精明,卻沒有想到吳崇雨在一瞬間動了那麽多心思,將“借刀殺人”之計用在了自己身上。他覺得吳崇雨的話有一定道理,便回去繼續審問,對一些人動用了酷刑。可惜的是,他們抓住的這些人裏麵,本來就沒有幾個真正的共產黨,也就交代不出什麽。楊青田等少數幾個共產黨員,雖然知道一些黨的秘密,但卻都堅貞不屈,堅決不肯承認自己是共產黨。
毛人鳳和吳崇雨沒有辦法,便拿出那份處決名單,反複研究,商量著少殺一些人。忽然,毛人鳳想出了一條計策,對吳崇雨說:“我們可以讓人重新抄寫一份名單,把名字減少到46人,每行之間留出較大的空間,每行的兩頭也都留出空間,隻要盧漢在上麵簽了字,我們回來就可以在這些空白處任意添加名字,殺多少人還不是我們說了算嗎?不過我們必須在軍法處插手之前辦好這件事,否則,等他們來了,我們就不好弄了。”吳崇雨連稱妙計。
兩個人很快重新弄了一份處決名單去找盧漢簽字。沒想到,盧漢看後更加生氣,他對毛人鳳說:“毛局長,剛剛過去了才幾個小時,你們能審出什麽名堂,我要的是證據,沒有證據,一個人也不能殺。你們這樣草菅人命,是會失去民心的。你毛局長殺完人自然可以一走了事,可是我盧漢能走嗎?一旦激起民變,雲南出了問題,影響了總裁的反共大計,我盧漢怎麽向總裁交代呢?換了你毛局長坐在我這個位置,你會如此草率行事嗎?”
毛人鳳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帶著吳崇雨走了。
盧漢立刻給楊振興打電話:“楊處長,你馬上帶人去參加審訊,必須記住,要給他們講政策,不允許對人犯用刑。人犯不交代,你們就反複給他們講道理,絕不能采取逼供的方式。這件事情你要負起責來,對雲南站的人也要堅持這個原則,對人犯的看管由軍法處的人負責,要確保這些人的生命安全。”
楊振興心領神會,馬上帶人去參加審訊。楊振興按照盧漢的意思,在審訊中故意拖延時間,吳崇雨雖然已經看出了楊振興的真實意圖,卻無可奈何,因為盧漢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被捕人員也都嗅出了味道,敵工部安排人秘密地通知了被捕人員,隻要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共產黨,就不會有事。再審訊時,被提審的人都大喊冤枉。好幾次吳崇雨想用刑,都被楊振興製止了,吳崇雨向毛人鳳匯報,毛人鳳也是幹著急,毫無辦法。
3
昆明的局勢稍微穩定以後,盧漢立刻著手重建他的兩個軍。此時,蔣介石已經讓國防部將兩個軍的番號編製下達給盧漢,重建的這兩個軍,一個仍然沿用第九十三軍番號,而另一個卻不是第六十軍番號。蔣介石很痛恨曾澤生率領第六十軍反叛了他,所以將這個軍的番號改為第七十四軍。盧漢知道,老蔣這麽安排是有深意的。國軍第七十四軍是在抗戰開始後,由王耀武的五十一師和俞濟時的58師組建而成,曾參加過淞滬會戰、徐州會戰、長沙會戰、常德會戰等重大戰役,多次重創日軍,曾有“抗日鐵軍”的稱號。連美軍顧問團也曾有過“中國隻有七十四軍能打”的讚譽。抗戰勝利後,七十四軍空運南京受降,並擔任南京守備任務,因此也被稱為“禦林軍”。1946年3月,七十四軍改編為整編七十四師,雖然改稱為師,但是兵力並沒有減少,仍然是3萬餘人,全部美械裝備,師長張靈甫兼任南京警備司令,駐紮在南京孝陵衛,拱衛首都,被譽為天下第一師。是國民黨軍五大主力之首,被稱為王牌軍中的王牌。1947年,七十四師在孟良崮被人民解放軍華東野戰軍全麵合圍。最終經過四天激戰,七十四師全軍覆沒,師長張靈甫和副師長蔡仁傑等自殺身亡。蔣介石聽說七十四師被消滅後,心疼得老淚縱橫,追封張靈甫為“黨國第一烈士”。現在蔣介石特意將雲南重建的這個軍的番號定為七十四軍,自然是因為對自己的那支能征善戰的部隊的懷念,他真的希望能再有這樣一支忠於自己的部隊,更希望能再有像張靈甫那樣忠於自己的將領。
不管怎麽說,番號是什麽對盧漢來說都無所謂,他要的是這兩個軍的編製,有了編製,他就可以迅速擴軍了。經過與馬鍈協商,決定任命原保安第2旅旅長餘建勳任第七十四軍軍長,任命原保安第3旅旅長龍澤匯任第九十三軍軍長。隨後將各軍主要職官任職決定呈報國防部批準,便立刻著手招兵買馬,擴建軍隊。
盧漢的這兩個軍剛剛建立起來,毛人鳳和吳崇雨就來找盧漢,毛人鳳說:“盧主席,按照國防部的規定,各軍、師都要有保密局的特工組織,現在七十四軍和九十三軍已經建立起來了,因此,我和吳站長商量了一下,想從雲南站抽調一部分人充實到這兩個軍中,請您在兩個軍的軍部設立參謀處第二科,由保密局的人組成,同時安排保密局特工人員擔任各師師部的聯絡參謀。”
盧漢知道他們對自己不放心,想安插他們的人對自己的這兩個軍進行監視。他們打出國防部這張王牌,自己不好正麵反對,便對毛人鳳和吳崇雨說:“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保密局的人充實進來,可以加強部隊的情報工作。可是,現在這兩個軍剛剛建立,有許多人事上的安排還沒有就緒,可以稍等一下再派人去。”
毛人鳳和吳崇雨知道盧漢這是在找借口搪塞他們,但是,他們也不好繼續堅持。
回到雲南站站部,毛人鳳悄悄地召集徐鵬飛、沈養齋、吳崇雨、徐文東等人開會,他說:“總裁命令我來昆明是為了迫使盧漢對共產黨開刀,可惜的是,我來了這麽長時間,也做了這麽多的努力,卻一點效果都沒有。據我看,盧漢反心已露,吳站長,你們要做好對盧漢的暗殺準備。你告訴陳士貴,不要讓他老是盯著那個書店老板了,就算他是共產黨,也不會是共產黨內的大人物。要讓陳士貴擔負起準備暗殺盧漢的重任。你們要多設計幾套行動方案,保證隻要一聲令下,就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將盧漢除掉,使雲南群龍無首,以便於我們盡快地收拾雲南的殘局。”
徐鵬飛和吳崇雨著手安排暗殺盧漢的準備工作。吳崇雨在盧公館附近的翠湖東路8號租下了一棟房子,特別安排陳士貴住在這個樓上。從這兒可以直接向盧漢的臥室、會客廳和餐廳射擊,憑著陳士貴的槍法,隻要一聲令下,應該是能立刻將盧漢擊斃的。同時,還在保密局特務、河口督辦王誌豐的住處安排了幾名槍手,作為暗殺的第二梯隊。毛人鳳對這一計劃很滿意。
盧漢的情報組也嗅出了一點味道,李雲田向盧漢報告說,保密局可能會準備對盧漢和其他重要將領下手,可是單憑他們情報組的力量恐怕很難應付。李雲田走後,盧漢叫來龍澤匯,將李雲田的擔憂告訴了他,問他有什麽好辦法。
龍澤匯說:“我看可以通過邊縱與中共地下黨聯係一下,看看能不能讓他們的人也幫助我們查一查保密局特務的行動。畢竟他們的人是在暗處,反而比我們行動方便。如果有必要,可以安排李雲田和他們聯係,互相配合,共同對付保密局特務。”
盧漢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很快,朱天成便將盧漢的這個建議轉告了鄭伯克,鄭伯克安排周劍飛去執行這項任務,要求他迅速查清保密局特務的藏身之處,但是不要驚動他們,等到時機成熟,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4
在西南大旅社的一個雅間裏,有兩個人一邊喝茶一邊聊天,看似很悠閑的樣子,其實他們正在商量的事情卻一點也不輕鬆。這兩個人正是周劍飛和保安司令部情報組副組長陳世光。他們正在商量如何查找暗藏的保密局殺手。
周劍飛說:“要想找出暗殺者的藏身之處,光從外麵找不行,還得從裏麵找……”
沒等周劍飛說完,陳世光吃驚地問:“從裏麵找?怎麽從裏麵找?難道你懷疑我們內部有問題?”
周劍飛說:“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們要想把對手找出來,就得把自己放在對手的位置上去想問題。我想,如果我是對方,要想刺殺盧主席,為了能夠確保完成任務,我會怎麽做呢?我不會隻用一套方案,不會隻用一名殺手。不論這名殺手多麽厲害,都不能完全相信他。當然,並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敵我雙方都在活動,形勢瞬息萬變。任何殺手都是人而不是神,是人就會犯錯誤,即使你不犯錯誤,也有可能因為外在的因素而導致你的行動失敗。所以,吳崇雨肯定會把保密局派來的那名職業殺手陳士貴安排在最有利的伏擊地點,以保證行動的最大成功。然後可能會在其他地點再安排一組殺手,一旦陳士貴失敗,就會讓另一組下手。”
陳世光心裏暗自佩服,問道:“那麽,依您看哪裏會是他們最佳的伏擊地點呢?”
周劍飛說:“這個地點應該是能夠直接向盧公館裏射擊的地方。到時候,即便是盧主席不出門也能夠刺殺他。”
陳世光一聽,嚇了一跳:“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怎麽保護盧主席啊?”
周劍飛說:“這就是我說的從裏麵找,在征得盧主席同意後,你可以帶我到盧公館裏麵去看看,我要從裏麵找出這個最佳伏擊位置來。”
陳世光說:“我現在就可以帶您去,臨來之前,盧主席和李雲田已經吩咐過我,說是為了找出殺手,可以為您提供一切行動上的方便。”
周劍飛化好了裝,跟著陳世光悄悄進入盧公館。這一天盧漢正好到省政府去開會,不在家。周劍飛讓陳世光帶著他先去見盧漢的秘書楊秋林。周劍飛和楊秋林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見麵後先是客套了一番。陳世光向楊秋林說明了情況,楊秋林便帶著他們兩個先到客廳,落座以後,周劍飛從客廳的窗戶向外麵看了看,然後便要求到書房去看一看,來到書房,他又從窗戶向外麵看看,便走出了書房。一邊往客廳走,他還一邊問:“盧主席的臥室在什麽地方?”
楊秋林給他指了指,問:“難道連臥室也要看嗎?如果您認為有必要,我可以帶您去看看。”
周劍飛朝臥室的方向看了看,說:“不用去看了。”
楊秋林問:“怎麽樣?你發現什麽了嗎?”
周劍飛說:“楊秘書,我隻是根據客廳、書房和臥房的位置來推斷哪裏是最合適的射擊位置,至於對方是不是在這個位置上布置了人,那還得去證實才能知道。”
楊秋林急忙問:“你看哪個位置最值得懷疑?”
周劍飛對楊秋林和陳世光說:“對方如果要刺殺盧主席,最好的位置應該是在公館對麵的翠湖東路8號樓。如果在這座樓的二樓或者三樓安排一個槍手的話,他的槍能夠直接向客廳、書房和臥房射擊,隻要盧主席在家裏,這三個地方肯定是他待的時間最多的地方。”
楊秋林一聽著急了:“那怎麽辦?我們派人去搜查一下?”
周劍飛說:“千萬別去驚動他們,這件事情讓情報組去做比較好。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悄悄地去了解一下房子是誰的,是否在近期租出去了?如果是租出去了,租給了什麽人?了解清楚以後,再下手不遲。另外,我還要到外麵去看看,楊秘書,請你安排一輛車子,沿著盧主席每天上下班的必經之路走一趟。”
楊秋林問:“怎麽?難道他們還敢在半路上伏擊盧主席嗎?”
周劍飛說:“軍統特務做事一向務求成功,尤其是吳崇雨這個人,他很善於搞暗殺,我想他肯定不會隻有一個方案。除了直接向家中開槍射擊以外,他的另一套暗殺方案就應該是半路伏擊。”
楊秋林不敢怠慢,馬上安排一輛車,拉著陳世光和周劍飛從盧公館向省政府駛去。一路上,周劍飛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走到一個路口,陳世光感到這個地方應該是很適合搞伏擊的,便問:“黃先生,您看這個地方是不是很適合搞伏擊?”他並不知道周劍飛的真實姓名,所以一直稱呼他為黃先生。
周劍飛說:“先不要急於下結論,我們先把全程走完再說。”
回到盧公館,情報組長李雲田已經等在那兒了。周劍飛要來一張紙,把盧漢上下班必經之路的幾個轉彎的地方畫了出來,對楊秋林、李雲田和陳世光說:“這幾個地方都有可能搞伏擊,因為車子拐彎的時候車速就會慢下來,伏擊者命中的可能性才大,所以,對手如果搞伏擊的話,一定會在這幾個地方中的某一處設伏。”
李雲田為難地說:“我們怎麽確定這幾處裏麵哪一處才是他們設伏的地點呢?”
周劍飛說:“拐彎的地方雖然很適合搞伏擊,但是對方必須能夠提前埋伏才行,並且事後還得方便撤退。所以,他們就得在這幾處中的某一處找一所房子,才能提前埋伏下殺手。”
李雲田一下子明白了:“那我們先調查一下這幾個拐彎處的房子都是誰家的,看看這幾家中誰最有可能和保密局有聯係,然後再查清楚哪一家裏麵有埋伏。”
周劍飛說:“原來,我打算幫你們分析一下,然後由你們去做。剛才在路上陳組長告訴我說,李組長懷疑情報組裏麵可能有保密局的內線。這樣的話,這件事情我們可以分頭去做,我負責安排人去查翠湖東路8號,李組長和陳副組長負責去查這幾個拐彎處的住戶。記住,這件事隻限於我們幾個人知道,必須我們親自去查,千萬不要打草驚蛇,敵人一旦察覺了,他們就會改變計劃,那麽我們就會很被動。”
很快,周劍飛就查清楚了,保密局租下了翠湖東路8號樓的三樓,安排陳士貴在那兒埋伏,每天都由保密局雲南站安排專人給他送飯。周劍飛推測,陳士貴在那兒肯定是整天觀察盧漢在家裏的活動規律,比如盧漢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到餐廳吃早飯,幾點到書房看書,幾點去上班,幾點下班,幾點睡覺等等。他肯定會把每天觀察到的情況記錄下來,或者是默記於心,然後仔細研究,尋找到最佳的行動時間。
李雲田和陳世光也大有收獲,他們悄悄地排查了那幾個拐彎處的所有住戶,發現河口督察王誌豐家就在其中一個拐彎之處,王誌豐和妻子都不在家裏住,院子一直閑著。可近來,有人卻發現他家常常有人出入,並且都是深夜出入。經過了解,王誌豐以前秘密參加過中統組織,後來他想當中統雲南調統室主任,結果被雲南省黨部主任裴存藩的親信查宗藩給搶了去。他就與中統翻了臉,又秘密地加入了保密局。李雲田把這些情況匯集起來之後,立刻匯報給盧漢。
盧漢叫來馬鍈、龍澤匯商量對策。龍澤匯主張立刻派人把這兩個地方包圍起來,然後把他們消滅。馬鍈和李雲田不同意,馬鍈說:“如果這樣做,我們固然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但是,一是這樣做我們必然會有很大的傷亡,尤其是陳士貴,他是職業殺手,槍法很好,如果他挾持樓裏的居民,我們怎麽辦?二是我們在市區采取這樣的行動,對外麵怎麽說?所以,我覺得還是不宜強攻,而應該智取。”盧漢同意馬鍈的觀點。
李雲田說:“可是,情報組的人大都不敢用,真正完全信得過的人很少。對付王誌豐家裏的特務,我們還好辦,可以請保安司令部的人幫忙。可是對付陳士貴人越少越好,我們情報組裏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的槍手,這可怎麽辦呢?”
盧漢說:“那隻有請雲南省工委敵工部的人幫忙了。”
李雲田說:“敵工部部長黃雨鬆是神槍手,我們可以請他來做這件事。”
盧漢對龍澤匯說:“也隻好這麽辦了,你去和中共地下黨聯係,請他們幫一下忙,除掉這個陳士貴。我想,敵工部會很樂意的,因為這個陳士貴早就盯上了黃雨鬆,已經威脅到他的安全了。”他又對李雲田說:“王誌豐家,不要讓保安部隊插手,我讓龍海峰帶著綏靖公署特務隊的人去幫你。讓徐雲傑帶警衛營的人負責這兩處的警戒,以防有人逃跑。你們務必要做到一個不漏地全部消滅。”
5
兩天以後,天下起了雨。周劍飛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在半路上攔截了那個負責給陳士貴送飯的特工,逼著他交代待了聯絡暗號。然後披上雨衣,來到了翠湖東路8號樓三樓,他按聯絡暗號兩長三短敲了門。
很快,陳士貴便來開了門。周劍飛低著頭進了房門,他用左手從雨衣裏麵往外拿出飯盒放在桌子上,右手在雨衣裏麵緊緊地握著手槍,想等陳士貴打開飯盒時開槍。可陳士貴一見他左手往外拿飯盒,立刻起了疑心。他一邊問:“外麵的雨很大嗎?”一邊把手伸進口袋去掏手槍。
周劍飛不能說話,一說話就露了餡,他知道對方已經懷疑他了,眼睛的餘光也已經看見了陳士貴的右手在掏槍。不能再猶豫,說時遲,那時快,他立刻出手開槍,就在陳士貴的槍剛剛掏出來的時候,周劍飛的槍已經響了。陳士貴左胸中槍,立刻跌倒在地,他的手雖然已經不聽使喚了,但還是開了一槍,但是沒有打中周劍飛。周劍飛沒有再開槍,而是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直到看著陳士貴徹底咽了氣,才掩好房門,出去了。由於他們使用的都是無聲手槍,再加上外麵正下著大雨,鄰居們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見。
就在這個晚上,李雲田和龍海峰帶著特務隊的人悄悄地把王誌豐家包圍起來。龍海峰讓特務隊的一名隊員蹲下,他站在這名隊員的肩膀上,這名隊員慢慢地站起來。龍海峰慢慢地在牆上露出了頭,天很黑,院子裏什麽也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下著大雨,站崗的人員肯定不會在雨裏淋著,他們可能會在屋簷下或者幹脆在屋裏監視著外麵。他找到靠近屋山牆的一麵,這一麵牆沒有窗戶,更沒有房門,正好是視線的死角。龍海峰靜靜地觀察了好長一段時間,在確定院子裏的確沒有暗哨之後,趁著風雨聲輕輕地翻進了院中。落地之後,他沒有動,在黑影裏仔細地觀察著。過了好長時間,他才慢慢地來到山牆根下,衝院牆上麵擺了一下手,又有一名隊員輕輕地跳了下來。龍海峰讓這名隊員拿著無聲手槍隱蔽在一個牆角。他則悄悄地來到正對院門的西廂房窗口,房裏亮著燈,有幾個人正在喝酒。他示意那名隱蔽的隊員,把院門輕輕地打開一條縫。外麵的人側著身子一個一個地閃了進來,分頭占據了有利地形。
龍海峰迅速發出了進攻的命令,特務隊隊員立刻衝進去開了火。在裏麵埋伏的保密局特務措手不及,大多數被擊斃,隻有正房裏的幾名特務還在抵抗。
龍海峰躲在牆角向裏麵喊話:“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馬上把槍扔出來,雙手舉過頭頂走出來。三分鍾後,我們就往裏麵扔手榴彈。”
有幾名特務走了出來,一名隊員剛準備衝進去,突然從窗口射出了一槍,這名隊員立刻中彈倒地。另一名隊員見狀,立刻往屋裏扔了一顆手榴彈,隨著一聲爆炸,裏麵的特務被炸死了。
第二天,盧漢以王誌豐家裏窩藏土匪為名將他撤職查辦,然後以綏靖公署的名義對外公布破獲兩起土匪入室搶劫案。同時公布,為了保護昆明民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即日成立昆明警備司令部,任命保安司令部參謀長佴曉清擔任警備司令,負責對全市進行安全檢查。毛人鳳和吳崇雨很清楚,盧漢這樣做的目的是針對保密局的,他怕保密局會再安排人搞暗殺。
警備司令部每天都對所有他們認為重要的地方進行安全排查,這樣一來,保密局連一點下手的機會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