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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漢做夢也沒有想到,壯大自己的機會竟然接踵而至。他剛從東北回到雲南,昆明又發生了一起震驚中外的慘案。

1946年5月,著名的民主人士、民盟負責人李公樸從重慶來到了昆明。李公樸的到來,增強了昆明的民主力量,引起了反動派的恐慌。中統特務和軍統特務到處張貼標語散布謠言,說李公樸攜帶中共提供的巨款來昆明密謀暴動。說什麽民盟雲南支部成立了暗殺公司,聞一多擔任了暗殺公司的董事長。6月初,就在盧漢因為潘朔端率部起義而焦灼不安的時候,反動派也加緊了行動,到處造謠說民盟與中共勾結,想利用地方勢力奪取政權。這些謠言可謂是一箭雙雕,異常歹毒。一方麵,為殘害進步人士做好了輿論準備;另一方麵,使得盧漢不敢出麵保護民盟的進步人士。等到盧漢奉蔣介石之命前往東北去慰問、安撫滇軍的時候,警備司令部乘機在昆明製造緊張空氣,公然宣布“為防備奸黨暴動進行全城大搜查”。在這次大搜查中,警備司令部想把進步力量一下子撲滅,連掌握著全省官員任免大權的民政廳廳長安恩浦以及滇軍老將祿國藩的住宅也遭到了搜查。

為了揭穿反動派的陰謀並向廣大人民說明真相,民盟雲南支部在昆明召開了記者招待會。招待會上,民盟負責人李公樸再三聲明:民盟是一個非暴力的革命團體,隻以和平方式爭取民主。暗殺和暴動更是民盟所堅決反對的。反動派的陰謀被揭穿以後,暗中向李公樸、聞一多先生傳遞消息,說他們已經被列入了暗殺名單。對敵人的造謠中傷和恐嚇威脅,李公樸先生都不放在心上,為了中國的民主和平事業,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一次集會上,李公樸先生說:“有人給我捎來了一個消息,說我已經被列入了黑名單,要我閉上我的口。這簡直是癡心妄想。想用死來威脅我嗎?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今天我兩隻腳跨出門,就不準備再跨回來。”

7月11日晚上9點多鍾,李公樸先生與夫人張曼筠外出辦事,回家途中,突然遭到特務的襲擊,特務用無聲手槍向李公樸先生連開數槍,李公樸中彈倒地。周圍的群眾和雲南大學的學生聞訊趕來,把李先生送往雲南大學醫院。終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在第二天淩晨逝世。李公樸臨終前艱難地說出了他的最後一句話:“天……快……亮……了!”

李公樸被害以後,敵人放出風來,說第二個暗殺目標是聞一多。許多親友都勸聞一多盡量躲在家裏,不要出門。聞一多說:“如果我被敵人嚇得不敢出門,那麽就中了敵人的奸計了。一遇到危險,就躲起來,誰還相信我們呢?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需要有勇氣去麵對。”他不顧親友的勸阻,繼續為民主事業奔走。

7月15日上午,昆明學聯為了揭穿國民黨把殺害李公樸先生說成是“桃色事件”的謠言,也為了紀念李公樸先生,在雲南大學致公堂舉行報告會。邀請李公樸的夫人張曼筠報告李先生的遇害經過。在李夫人聲淚俱下地講述李先生遇害經過時,混進會場的特務故意大聲地起哄、怪叫,擾亂會場秩序。聞一多先生憤怒了。本來,今天的報告會,為了防止意外,事先約定聞一多不作講演。可看到特務們這種幸災樂禍的可恥樣子,他抑製不住滿腔怒火,走上台去,做了氣壯山河的《最後一次演講》。最後,聞一多先生充滿**地說:

曆史賦予昆明的任務是爭取民主和平,我們昆明的青年必須完成這任務!

我們不怕死,我們有犧牲的精神!我們隨時像李先生一樣,前腳跨出大門,後腳就不準備再跨進大門!

聞一多先生的講演贏得了聽眾的陣陣熱烈的掌聲,特務們恨得咬牙切齒,但他們看到群眾個個義憤填膺,不敢再搗亂了。一個個灰溜溜地溜出了會場。散會以後,學生們怕聞一多先生有危險,便主動圍在他的身邊,護送他回家。

特務們回去立刻向他們的上司作了匯報,警備司令霍揆彰一聽火冒三丈,他立刻召集軍統局雲南站站長吳崇雨、中統局雲南調統室主任查宗藩和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處長王子明開會。霍揆彰先將特務們匯報的情況簡要地向大家說了一遍,然後他惡狠狠地說:“聞一多太猖狂了,必須處死,你們馬上研究一下,采取聯合行動,決不能讓他活到明天!”

吳崇雨沉思了一會兒說:“前幾天剛剛殺了李公樸,民盟和中共地下黨到處散布言論,搞得我們很被動。如果此時再殺掉聞一多,上峰會不會怪罪我們啊?當然,我已經向局本部請示過,局座讓我聽從霍司令的。”

查宗藩說:“吳站長的顧慮值得考慮,霍司令,不知道您是否向上峰請示過?”

霍揆彰說:“上個月我就讓稽查處列出了一個暗殺名單,然後我和子明專程去過南京。可是委座正好到東北視察軍務,我便把報告交給了國防部,前幾天國防部來電讓我便宜行事。這樣吧,這次暗殺聞一多,由稽查處負責,軍統和中統派人配合,務必將聞一多置於死地。”

當天下午,民盟《民主周刊》社舉辦中外記者招待會,聞一多參加會議,向中外記者詳細介紹了蔣介石破壞《雙十協定》、《政協決議》和發動內戰的經過,報告了李公樸先生被害的真相。五點多鍾會議結束以後,聞一多和楚圖南分頭一個向南一個向北離開會場。此時聞一多的兒子聞立鶴早已來接聞一多了。從《民主周刊》社到西南聯大教授宿舍相隔隻有一百多米,父子倆一邊說著話一邊走。聞立鶴雖然和父親說著話,但他卻一邊走一邊機警地向四處張望著。這一天正好是農曆的六月十七,月亮已經升起來了,聞立鶴覺得在這樣明亮的月光下,隻有這一百多步的路,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可是剛剛走了五六十步,忽然從牆邊的暗影裏衝出幾個人,他們一下子衝到了聞一多麵前,不容分說便開了槍。聞一多立刻中彈倒地,特務們怕沒有打死,還撲上來向已經倒下去的聞一多開槍射擊。聞立鶴猛地撲到父親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父親,結果他也連中數彈。聞一多先生當場身亡,聞立鶴身負重傷。

“李聞慘案”發生後,馬鍈連續兩次給還在東北慰問的盧漢發報,將昆明發生的事情報告了他。盧漢匆匆結束了東北之行,趕回昆明。一路上他都在想這件事自己應該怎麽處理。

2

盧漢一回到昆明,立刻去拜訪國民黨元老李根源。

李根源見盧漢風塵仆仆的樣子,就說:“盧主席風塵仆仆,大概是剛從東北回來吧?”

盧漢說:“是的,我一回來就先趕到您這兒來。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李老,李公樸先生和聞一多先生遇害的事情想必您已知道了吧?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向李老討一個應對之策的。”

李根源說:“盧主席,對李公樸先生和聞一多先生的被害,我深感痛惜。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必須想辦法做好以後的事情,隻有我們重掌雲南的軍政大權,才有可能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說到這兒,李根源停下了話頭,等著盧漢表態。

盧漢接過話茬說:“李老,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李聞慘案的發生,又是我們從中央係手中奪回軍政大權的一個好機會,這一次比上一次鬧得還要凶。上一次我們借機搞掉了李宗黃和關麟徵,這一次我們要借助中共和民盟的力量,趕走霍揆彰。”

李根源微微一笑說:“我還是那句話,你隻需穩坐釣魚台,坐山觀虎鬥便可。”

盧漢沉思了一會兒說:“李老的謀劃實在高明,永衡一定遵照執行。隻是……”盧漢欲言又止。

李根源說:“有何為難之事,盧主席隻管說出來,何必吞吞吐吐呢?”

盧漢說:“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我想,中央不會不過問,甚至會派大員前來處置此事。到時候我應該如何應對呢?”

李根源明白了盧漢的擔心所在,他說:“不論派誰前來處置此事,這個人一定是蔣委員長身邊的紅人。你要盡力配合,給對方一個好的印象,日後他才有可能在蔣委員長麵前替你說好話。”

盧漢為難地說:“可這樣一來,我不是在利用李公樸先生和聞一多先生的鮮血來染紅自己的頂子嗎?外界會怎麽說我?”

李根源說:“盧主席,你想錯了,如果你不抓住機會從中央係的手中奪回大權,那麽這類事件還會再次發生,李先生和聞先生的血豈不是白流了嗎?你抓住機會,奪回權力,才有可能保護更多的人不受迫害。相比之下,孰輕孰重,你應該明白。在大是大非麵前,個人的榮辱算得了什麽?千萬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啊!”

聽了李根源的這番話,盧漢覺得很有道理,他便立刻按照李根源的主意,按兵不動。

“李聞慘案”震驚全國,毛澤東、朱德分別致電李公樸、聞一多的家屬,對兩位先生的遇害表示沉痛哀悼。延安各界舉行了反內戰、反特務大會。朱德總司令在大會上講話,號召全國人民團結起來,堅決反對國民黨的法西斯內戰政策和特務政策。在南京,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向國民黨出席政協會議的代表團提出強烈抗議,強烈要求國民政府嚴懲凶手、安葬死者、取消特務機關等。民盟中央主席張瀾從成都致電蔣介石,怒斥國民黨的罪惡行徑。在全國各地,人民群眾的抗議此彼起伏,掀起了反內戰、反迫害、爭民主的鬥爭**。

此時蔣介石正在廬山,他立刻給剛剛當上保密局局長的毛人鳳打電話:“是誰這麽大膽,殺死李公樸和聞一多有什麽用?這隻能是給我們添麻煩。你立刻查一下,是不是你的人幹的。”

毛人鳳給吳崇雨打電話詢問情況,吳崇雨告訴他,這件事是警備司令部的人幹的,和保密局沒有關係。毛人鳳知道霍揆彰是老蔣的紅人,不便多說。因此他隻說不是保密局的人幹的。

蔣介石很氣憤,立刻找來剛剛當上警察總署署長的唐縱。蔣介石對唐縱說:“這簡直是胡鬧,現在共產黨和民盟正在到處抓我們的小辮子,此時殺人,不是在幫共產黨的忙嗎?你說,我們該怎麽應對?”

唐縱知道這件事令委員長很惱火,這是一個紮手的刺蝟,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不好表態。於是他站在那兒,做出很躊躇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蔣介石自言自語地說:“李公樸和聞一多這兩個人我的確很煩他們,他們也的確該殺,我也恨不得殺死他們。可是現在是什麽時候?共產黨和民盟合作,在政協會上搞得我們很被動,現在是需要我們做一點民主的樣子給民眾看的時候。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出了這樣的事。這不是令我們更加難堪嗎?這件事必須要妥善處理才好。”說到這兒,他回過頭來說:“你立刻前往雲南徹查此事。必須馬上平息人們的反抗情緒!”

3

唐縱帶著警察總署調查處處長程一鳴前往昆明。很快,程一鳴就查出了眉目。他向唐縱報告說:“我通過調查,已經查明這件事是警備司令部的人幹的。”

聽了報告,唐縱沒有一點破案的興奮,反而皺起了眉頭。

程一鳴很奇怪:“署長,您怎麽了?”

唐縱沉思了一會兒說:“你不知道,這件事情很棘手,警備司令霍揆彰是我的老鄉,又是我的黃埔同學,也是委員長所信任的將領。如果公布出去,到時候恐怕很難收場。不公布吧,人們要求破案的呼聲是一天比一天高,我們總得有個說法吧?”

程一鳴說:“要不,對委員長匯報說我們已經初步查明屬軍人行凶,警察總署不好直接到部隊裏抓人,要求憲兵司令部派人來處理。這樣我們不就把球踢出去了嗎?”

唐縱點頭說隻好如此了,便向蔣介石作了匯報。

蔣介石又找來陸軍總司令顧祝同,叫著他的字說:“墨三,昆明又出了一個大亂子,這一次要麻煩你去處理一下。你有什麽想法,說一說!”

顧祝同說:“委座,既然是軍人行凶,霍揆彰恐怕很難脫得了幹係,這就有一點比較棘手。”說到這兒,顧祝同欲言又止。

蔣介石鼓勵他說:“墨三,有什麽話盡管說!”

顧祝同說:“在昆明,處理這件事情就怕盧漢會插手,一旦他插進來,這件事就不好辦。據我了解,霍揆彰處處與盧漢作對,如果盧漢抓住這個機會想整霍揆彰,就很麻煩了。”

蔣介石說:“我也是這樣考慮的,你和盧漢曾經有過一段交情,因此我才考慮讓你去處理這件事情。你到昆明以後,要多與盧漢商量,要想辦法讓他配合你的行動。”

顧祝同帶著陸軍參謀長冷欣、憲兵司令張鎮、憲兵司令部警務處處長周劍心一同乘飛機來到昆明。一下飛機,盧漢、霍揆彰等雲南的軍政要員已經在飛機場迎接。顧祝同與盧漢熱情地握手,並噓寒問暖。霍揆彰上前行了一個軍禮,顧祝同隻是懶懶地回了一個軍禮,對霍揆彰伸過來的手隻是輕輕一握,簡單地打了一個招呼。然後便與盧漢親熱地交談起來。

當天晚上,盧漢設宴招待顧祝同。在酒席宴上,當著許多人的麵,顧祝同什麽也沒談。等宴席散了之後,他主動提出要和盧漢單獨談談。盧漢當然明白他要談什麽,就很痛快地答應下來。

兩個人來到休息室,顧祝同說:“永衡兄,這次委座命我來昆明處理李聞一案,這件事情恐怕很棘手,有一些事情還要仰仗永衡兄大力支持啊!”說到這兒,顧祝同又將了盧漢一軍:“我可是在委座麵前打過包票的,我說永衡兄是黨國的中流砥柱,又是我顧墨三的至交,是一定會幫我辦好這件事的。”

盧漢說:“顧總司令,不瞞您說,這件事情把昆明攪得天翻地覆,許多人都來向我提出抗議,甚至一些我黨的元老也都紛紛給我施加壓力。說實話,我對這件事也很氣憤,您想,這樣做不是在授人以柄嗎?現在我是左右為難啊!不過,您盡管放心!我一定會處處以黨國大業為重,全力配合您處理好這件事情。”

知道了盧漢的態度,顧祝同的心裏才踏實了一點。

顧祝同了解了案情真相之後,也感到很為難,因為他也知道霍揆彰是黃埔畢業的,是蔣介石的親信,蔣介石不會為了這件事情嚴懲霍揆彰的。最後經過與冷欣、張鎮、霍揆彰、盧漢、唐縱協商之後,讓霍揆彰自己給蔣介石打報告,說清楚事情的原委。然後再想辦法在昆明找個替罪羊就行了。可是這個黑鍋由誰來背呢?大家爭執不下。

盧漢經過與顧祝同的一番交談,知道顧祝同對自己已經有了初步的好感,還需要再讓他對自己的能力和態度有一個更進一步的認識。再者說,他也知道蔣介石不可能徹查此事,更不可能去查辦霍揆彰。既然這樣,自己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想到這兒,他說:“我覺得這件事情不宜讓特工人員來承擔責任,因為現在地方上的民眾和知名人士都對特工搞暗殺很反感,甚至喊出了‘將所有特務趕出雲南’的口號,這種情況下,如果這個黑鍋由特務機關來背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我覺得這個黑鍋如果由軍警來背可能會緩和一下民眾的情緒,轉移人們對特務的憤怒。”

顧祝同聽了很是讚同:“盧主席的這一番見解很有道理,我們都沒有考慮到這一層,既然這樣,大家看看由誰來背這個黑鍋吧?這也是為委員長分憂啊!

張鎮說:“這個黑鍋就由我來背吧,對外就說是憲兵隊的人幹的。不過我可有個條件,我找兩個人來頂罪,事後可得把這兩個人妥善安置,不能真的槍斃了,否則我對弟兄們可就沒法交代了。”

顧祝同說:“這個你盡管放心,絕對不能再讓你為難。”然後他征求盧漢的意見:“永衡兄,你看這樣做如何?”

盧漢說:“既然張司令如此仗義,主動替委員長分憂,我們能做的就是幫助他把這件事做圓滿。”

幾天以後,憲兵司令部警務處和雲南省警備總司令部軍法處宣布:昆明憲兵部憲兵李文山、湯時亮聽到聞一多在追悼會上和民主周刊社招待會上多次辱罵蔣委員長和國民政府,一時氣憤,拔槍打死聞一多。此純粹為憲兵個人的行為,和政府毫無幹係。於是由憲兵司令部提出憲兵李文山、湯時亮兩人為凶手,進行公開軍法審判定罪。8月15日,李文山、湯時亮被判處死刑,並立刻執行了槍決。在前往刑場執行槍斃的路上,行刑隊又用兩個灌醉了酒的蒙著臉的死囚換下了李文山和湯時亮,並安排人把他倆連同家屬派專車送往大理,交給第二軍軍長兼滇西警備司令王淩雲保護起來。就這樣,一個彌天假案做成了。

顧祝同對盧漢的幫助心存感激,對盧漢很有好感。他覺得盧漢這個人能夠不計前嫌、顧全大局,這在亂世是很少見的。因此,在盧漢又一次單獨約他吃飯的時候,他對盧漢說:“霍揆彰肯定是要調走的,我回去向委座建議,在雲南成立綏靖公署,由你來擔任綏靖公署主任,掌管全省軍政,我想隻有這樣雲南才會安定。”

盧漢趕緊說:“我太感謝顧總司令的厚愛了。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和提攜,不給您丟臉。”

4

顧祝同見了蔣介石之後,提出了成立雲南綏靖公署的建議。並再三讚揚盧漢如何顧全大局、不計較個人得失,又很有能力,堪稱黨國棟梁。他對蔣介石說:“委座,眼下,雲南民眾反戰情緒高漲,中共領導的地方武裝又非常活躍,需要增強盧漢的權力,以控製雲南局勢。再說,滇軍六十軍和九十三軍調到東北剿匪,而東北戰局,我們正在失利,軍心浮動,需要盧漢前去安撫。鑒於這種形勢,我們需要對盧漢加以安撫和籠絡。”

可蔣介石還是對盧漢不放心,他說:“墨三,雲南綏靖公署是要成立的,但現在時機還不成熟,還是暫緩成立吧。隻是霍揆彰不能再繼續待在雲南了。我已經考慮過了,將霍揆彰調到貴州去任職,警備司令一職就由副司令何紹周接任吧。何紹周是何應欽的侄子,據我所知,何應欽與盧漢私交還是不錯的。讓何紹周以長輩之禮對待盧漢,晚輩當然應該聽從長輩的嘛。當然為了照顧一下盧漢的情緒,可以安排他的老部下馬鍈擔任警備司令部參謀長。至於副司令一職,還是由王淩雲擔任吧!”

顧祝同一聽,知道蔣介石對盧漢不放心。他暗想,讓何紹周以私人關係聽從盧漢,這畢竟不是隸屬關係,當然他也可以不聽從盧漢。雖然覺得蔣介石沒有采納自己的建議,心裏有點不高興,可是也沒有辦法。

不過對盧漢來說,卻是又向權力巔峰邁進了一步。雖然沒能當上綏靖公署主任,還不能直接指揮警備司令部和駐滇的中央軍,但是何紹周畢竟是個晚輩,他論資曆和能力都遠不及霍揆彰。蔣介石和何應欽都讓何紹周尊敬盧漢,以私人關係聽從盧漢。何紹周就不能像霍揆彰那樣過於幹涉盧漢的保安部隊發展了,盧漢可以趁機擴大保安部隊。盧漢想:調往東北的兩個軍恐怕沒有指望了,即使不被共軍消滅,也會在國軍的派係鬥爭中被中央軍吃掉。自己先抓住這個機遇,悄悄地擴大自己的保安部隊,力爭在很短的時間內,把三個保安旅的六個團逐步擴編成十幾個團。

盧漢征得顧祝同的支持以後,開始擴大保安部隊,他讓保安司令部參謀長佴曉清負責招募新兵,讓剛剛擔任雲南警備司令部參謀長的馬鍈與何紹周協商,把霍揆彰在任時收繳的保安部隊的精良武器發還給保安部隊。他對馬鍈說:“你剛上任當了警備司令部的參謀長,我就給你出了這麽一個難題,你去見何紹周,不要著急,慢慢地跟他協商。本來這件事我想親自去和他談,可考慮到我出麵,何紹周一旦拒絕了,我們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你去找他談,萬一不成,日後我們還有機會。”

第二天,馬鍈來到警備司令部,直接去找何紹周。一見麵,何紹周很客氣,忙招呼馬鍈入座,並讓副官端來熱茶。

寒暄過後,馬鍈說:“何司令,我有一件事想要跟您商量一下。”

何紹周說:“馬參謀長,什麽事啊?還這麽客氣,說吧。”

馬鍈說:“保安部隊原來的裝備挺不錯的,每個排都有一挺輕機槍,每個連都有一挺重機槍。可是在把保安部隊的指揮權交還給盧主席之前,霍揆彰司令由於和盧主席之間有點不睦,所以便將這些重武器和一些精良的輕武器都給收繳到了警備司令部,給保安部隊士兵們換成了一些劣等武器。這些我想何司令比我還要清楚。現在,您升任司令了,您和盧主席兩家是至交。我想我們是不是把這批武器交還給盧主席,這樣就更增進了您和盧主席的情誼。日後地方上供應糧秣等事情有盧主席操持,軍事上有您何司令掌握,雲南這個地方就會固若金湯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聽了馬鍈的話,何紹周半天沒有言語,他知道這是盧漢安排馬鍈向他要武器來了。其實他心裏很清楚,蔣委員長對盧漢並不放心,委員長讓他以晚輩之禮服從盧漢,其實這裏麵的機關他是很清楚的。這個服從是象征性的,隻是給盧漢一個麵子。所以,他一從副司令提升為司令,在心裏就打好了主意:那就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服從盧漢,但在一些重要問題上他絕不能買盧漢的賬。

想到這兒,他板起麵孔,一本正經地問馬鍈:“馬參謀長,不知這件事是您自己這麽想呢,還是盧主席讓您來跟我說呢?”

一聽這話,馬鍈心裏立刻打起鼓來,一開始盧漢讓他來跟何紹周談這件事的時候,他很不以為然,覺得這件事何紹周不可能不答應。難道他不知道關麟徵和霍揆彰是怎麽被趕走的嗎?但是現在看來,絕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他打心裏佩服盧漢,多虧他沒有親自出麵,否則吃這麽個閉門羹,不僅很難堪,甚至連一點回旋的餘地也沒有了。於是,馬鍈不卑不亢地說:“何司令,這是我個人的建議,盧主席並不知情。我是為了能夠看到你們兩人搞好關係,軍政團結,那是整個雲南的福分。當然,你們兩家有交情,自然不能和關司令、霍司令相比。如果您覺得我的建議有什麽不妥當,那就當作我沒有說。”

馬鍈這番話軟中帶硬,暗示何紹周不跟盧漢配合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何紹周自然也聽出了話外之音。可他並不害怕盧漢,他跟關麟徵和霍揆彰不同,他是何應欽的親侄子,並且因為何應欽沒有子嗣,將他過繼過去,實際上已經是何應欽的兒子了。雖然自從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改成國防部以後,何應欽受陳誠等人的排擠,失去了參謀總長和陸軍總司令兩個重要職務,由陳誠和白崇禧分任參謀總長和國防部長,可何應欽畢竟是蔣介石身邊的紅人。前不久,他剛剛被派往美國,擔任聯合國安理會軍事參謀團中國代表團團長。雖不是個多麽大的官職,卻也足見總裁對他的信任。所以,國民政府內人人都知道,何應欽決不會久居人下,一定會東山再起。這次,總裁對他何紹周委以重任,就足以證明了這一點。因此他是有靠山的,他完全可以不理會盧漢的威脅。可是他也不想一下子做得太絕,他也很清楚,得罪了盧漢,日子也不會好過。他想了這一些之後,又婉言說道:“這件事情容我考慮一下,以後再說吧。”

馬鍈明白何紹周的想法,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5

回到五華山,馬鍈把見何紹周的情況向盧漢作了匯報。盧漢坐在沙發裏,臉色很平靜,好像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馬鍈很佩服盧漢的這份涵養功夫,他知道,盧漢肯定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不然不可能一點生氣的樣子也看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盧漢很平靜地對馬鍈說:“你要暗中監視何紹周,這批武器絕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當然我們不能光靠這一批武器,即便是何紹周痛痛快快地全部給了我們,也遠遠不夠我們擴軍的需要。所以,我們可以向53兵工廠購買。這是中央設在昆明的一個大型兵工廠,據我了解,從今年8月開始,中央給兵工廠的任務減少了很多,每月隻生產捷克式輕機槍300挺。但是兵工廠自負盈虧,人員眾多,生產收入連發工資都不夠。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向兵工廠訂貨,購買輕機槍。我想他們肯定樂於接受這一訂單。他們生產多少,我們就收購多少。再就是中央在車裏有個前進倉庫,儲存有一個步兵師的武器。我已經派餘建勳為思普專員了,他的首要任務,就是會同四十三補給區,把這個倉庫的武器偷偷地運來昆明交給保安司令部。我想,今後我們還要繼續擴大保安部隊的編製。”

兩個人正說著話,財政廳長林南園來了,落座之後,盧漢對林南園說:“我和馬鍈正在說警備司令部的事,果然不出我所料,何紹周不買我們的賬。那他就別怪我不講交情了。我打電話叫你來,就是要告訴你,從今天開始,警備司令部由我們地方承擔的一半糧餉停發,一文錢也不給他們,讓他們光靠中央給的那點錢過日子去吧。如果何紹周找你要錢,你就說地方稅收收不上來,省政府和保安部隊還不夠用,哪裏會有錢給他警備司令部呢?”

到了領糧餉的日子,警備司令部總務處處長楊力強到財政廳去領餉。林南園按照盧漢的交代婉拒。

楊力強一下子急了眼:“這是軍餉,你們怎麽能夠拖延不發呢?再說,你不是剛剛把保安部隊的糧餉發了嗎?為什麽單單沒有我們的?”

林南園很強硬地說:“楊處長,這是省府盧主席吩咐下來的,有了錢首先要保證省政府的開支,然後再保證保安部隊的糧餉,因為他們不像你們有中央撥款。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請你理解!”

楊力強說:“那也不能一點也不給我們啊!怎麽就這麽巧,等到了我們這兒,就一點也沒有了。林廳長,這樣做是會鬧矛盾的,這樣的命令你怎麽能執行呢?”

林南園不卑不亢地說:“楊處長,你端的是警備司令部的飯碗,你當然要聽從警備司令的命令。可我端的是省政府的飯碗,我必須聽從盧主席的命令。至於起不起矛盾,這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們考慮的事情。就讓司令和主席他們去考慮吧!我們隻要有碗飯吃就行了,何必想那麽多呢?你說是不是?”

一番話把楊力強堵得幹瞪眼,說不出話來。

楊力強回去向何紹周作了匯報,何紹周知道這是因為沒有答應給保安部隊武器得罪了盧漢,盧漢故意刁難他。他早就想到了盧漢會找他的麻煩,但他沒想到盧漢這麽大膽,竟然敢克扣軍餉。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他擺了擺手讓楊力強出去了,生氣地在屋子裏轉來轉去。轉了一會兒圈子,他扭頭對外麵喊了一聲:“來人!”一名副官應聲而入,何紹周對副官說:“馬上叫王副司令來一下。”

不一會兒,警備司令部副司令王淩雲來了,何紹周把盧漢扣發軍餉的事對他說了一遍,然後問:“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王淩雲猶豫了一會兒說:“盧漢在雲南經營了多年,他的根基很深,關麟徵和霍揆彰可都是抗日的名將啊,又都是總裁的親信,可就是因為不配合盧漢,結果弄得很狼狽。我們跟他鬥,恐怕不太好,還是應該慎重一點!”

沒想到這番話正好激起了何紹周的怒火,他說:“既然盧漢不仁,也就別怪我不義。他既然敢在軍餉上掐我的脖子,我就把這批武器賣掉,堅決不給他。淩雲,你悄悄地找人聯係,把這批武器賣出去。同時我還要給國防部發報,告發盧漢克扣軍餉的事。”

王淩雲吞吞吐吐地說:“司令,這樣會不會越鬧越僵啊?是不是……”

何紹周打斷他的話說:“你別說了,就這麽辦吧!”

王淩雲派總務處長楊力強負責聯係買家,特別強調隻要不是賣給盧漢和共產黨,賣給誰都行,即使土匪也行。這可難壞了楊力強,在雲南這塊地盤上除了中央軍、保安部隊和共產黨的邊區縱隊,誰還有能力購買這麽大宗的武器呢?土匪部隊倒是有幾家,可一時之間到哪兒去找呢?正在他四處瞎碰的時候,他的手下給他領來了一個買家。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500塊半開銀元一挺輕機槍、900塊半開銀元一挺重機槍的價格達成了交易。

楊力強想打聽對方的情況,可人家根本就不告訴他。和他談生意的人說:“我們做的是買賣,你賣我買,公平交易。你們是中央軍,在你們眼裏我們隻是一小股草寇,如果把我們的落腳點告訴了你們,我們就不安全了。”

楊力強說:“你可以不告訴我你們的落腳點,你總得告訴我一個名號,不然我回去怎麽向上峰交代啊?”

那人說:“那好吧,我們是龍三爺的人。其他的恕我不能奉告。”

楊力強一聽是龍三爺的人,心想這個龍三爺一定是龍雲的三公子龍繩曾了。他早就聽說過龍繩曾正在組建部隊的事,賣給他是可以的。雙方很快便約定了交貨的時間和地點。

三天以後,在昆明城外的山路上交貨。楊力強眼看著對方用馬車將武器拉進了山,便放心地回去交了差。

可就在當天晚上,龍澤匯帶領保安部隊的一個連用汽車悄悄地將那些武器都運進了昆明。

原來,王淩雲到處打聽買家的時候,馬鍈便將情況向盧漢作了匯報。盧漢立刻安排人裝作龍繩曾的人買下了這些武器。雖然花了一筆錢,但是卻掌握了何紹周私賣武器的罪證。

6

昆明南屏街,中央銀行昆明分行對麵,新開張了一家“新新書店”。書店的經理就是化名黃雨鬆的中共雲南省工委敵工部部長周劍飛。周劍飛每天都準時上班,坐在經理室裏讀書看報。書店裏有兩名夥計,一個叫李雲山,一個叫馬曉凱。他們都是敵工部從邊區縱隊要來的偵察員。他們的任務是每天進書、賣書。剛開始,他們很不習慣,老想著周部長什麽時候給安排任務。可幾個月過去了,他們連一個任務都沒有執行過,於是覺得很無聊,也很不解。

這天書店關了門吃晚飯的時候,李雲山問周劍飛:“老板,什麽時候可以給我們點事兒做做?”

周劍飛說:“我們是利用這個書店來掩護身份。聯絡點不在這兒,你們的任務就是賣書,別的你們先不要管。現在昆明的局勢很複雜,軍統和中統特務無孔不入,雖然軍統局改成了國防部保密局,軍統雲南站也改成了保密局雲南站,並且對外宣稱裁撤了大批的特務,他們的人員表麵上看也好像減少了,其實一點也沒有減少,隻不過是隱蔽起來了。所以我們還是要繼續隱蔽,等待時機。你們放心,有你們大幹一場的時候。”

書店門麵不大,每天來買書的人並不多。李雲山和馬曉凱守著店麵,每隔一段時間,李雲山負責外出進一些書。周劍飛每天以外出聯係業務為名展開活動,回店後便在經理室喝茶、看報,倒也很像一個買賣人。

這一天,沈玉霞來到店裏,見有兩個人正在那兒翻閱書籍。沈玉霞便走到李雲山跟前問:“小李,我表哥在嗎?”李雲山說:“是沈小姐啊,黃經理在上麵呢。”說著衝樓上一努嘴。

沈玉霞來到樓上的經理室,敲了敲門,聽見裏麵說了聲“請進!”她便推開門走進去。

周劍飛正在看報紙,他一見是沈玉霞,便站起來說:“玉霞,你請坐!”說著給沈玉霞沏了茶。

沈玉霞說:“老周,省工委剛剛得到消息,滇軍六十軍軍長曾澤生現在駐防長春,與東北行營主任陳誠和國民黨吉林省主席梁華盛產生了矛盾。中央軍和滇軍的矛盾日益加深,我們的地下工作人員也已經到滇軍中做爭取工作。這對盧漢肯定會有一定的影響,估計盧漢會有所轉變。中央指示,為了我們的安全,不讓我們直接出麵做盧漢的工作。而是由中央派人來做盧漢的策反工作。省工委的任務是通過省參議會副議長楊青田在議會內配合盧漢,爭取把何紹周盡快從雲南趕出去。敵工部的任務是繼續做好盧漢身邊的內線工作,隨時掌握盧漢的思想動態。在合適的時候,由中央特派員直接麵見盧漢。”

周劍飛說:“我們在盧漢身邊早就安排了內線,但是為了保證他不被懷疑,我們很少啟用。尤其是目前盧漢的態度還很不明朗,我們更不能貿然行事。你轉告鄭伯克同誌,特派員來到以後最好先不要去見盧漢。等我們摸清盧漢的態度以後再說。”

沈玉霞說:“這一點你放心,特派員還沒從延安出發呢。”

周劍飛沒有告訴沈玉霞在盧漢身邊發展內線的具體情況,更沒有告訴她內線是誰。這是工作紀律,地下工作人員的身份知道得越少越好。沈玉霞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也從來不問。

沈玉霞走後,周劍飛戴上墨鏡,從抽屜裏摸出一個小東西往下巴上一按,從身後的衣架上拿下禮帽戴在頭上。他的形象一下子變了,從一個文質彬彬的人變成了一個很粗獷的人。他從樓上下來,來到後門邊,站在門裏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後拉開小門走出去。書店的後麵是一條小巷子,現在巷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周劍飛大搖大擺地走出小巷子,轉到了南屏街上。走過書店門口時,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李雲山聽到這聲咳嗽,連頭都沒抬,他知道老板從後門出去了。周劍飛隻要從後門出去,他就是化了裝去執行任務。他不從前門出去,是避免引起人們的懷疑。李雲山向馬曉凱使了個眼色,馬曉凱立刻站起身來,走進後院,將後門從裏麵插上。

周劍飛叫了一輛黃包車,來到西南大旅社,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坐下來,要了一個小菜、一壺老酒,自斟自飲起來。酒喝了一半,從外麵走進來一名年輕的軍官,夥計一看,原來是盧漢的副官楊秋林,夥計趕緊說:“楊副官,您裏邊請!”

楊秋林說:“不了,我就在這大廳裏吃點便飯,我還有點急事,吃過飯就走。”

楊秋林要的菜還沒有上來。周劍飛已經結了賬往外走去。他來到旅社門外的街上,一摸口袋,沒有煙了,便走到一個煙攤前買了一包煙。回到書店,他上樓進了經理室,回身把門關上,然後從煙盒的夾層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張薄薄的紙,周劍飛看過之後,立刻劃了一根火柴把紙給燒掉了。

7

當天晚上,周劍飛向中共雲南省工委書記鄭伯克作了匯報:“刀魚傳來了消息,滇軍六十軍暫編二十一師的一些士兵對中央軍不滿,和督察隊發生了衝突,曾澤生也對陳誠不滿,蔣介石不得已,發電催盧漢前去安撫。盧漢已於昨天出發去東北了。臨走之前,盧漢當著幾個部下的麵大罵蔣介石排斥異己。刀魚還說,盧漢曾經想跟何紹周要回被警備司令部收繳的保安部隊的一批重武器,可何紹周不答應。盧漢就讓財政廳停發警備部隊的軍餉。何紹周則偷偷地將那批重武器給賣了,結果又中了盧漢的計,被盧漢的人買了回去。看樣子盧漢決不會容忍何紹周在雲南和他分庭抗禮。他們之間必然會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明爭暗鬥。”

鄭伯克說:“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盧漢原來一貫的策略是‘保己、擁蔣、反共’,現在看來他已經開始考慮退路了。我們要想辦法促使他盡快地向‘反蔣、擁共’轉變。劍飛,我們在盧漢的警衛營裏有兩個地下黨支部,一個一直由邊縱指揮,一個由我們省工委聯係。為了便於今後的工作,省工委與邊縱的朱天成副司令商量,將這兩個黨支部合並成一個黨支部,交給敵工部聯係。支部書記是警衛營三連二排一班班長李富。今後由你來負責這個支部的指導工作,你們的任務是,在中下層軍官中發展那些對國民黨有反對情緒的人加入我們的組織。另據了解,警衛營營長徐雲傑思想也比較進步,要加強對他的爭取,如果考察合格,盡快吸收他加入組織。要逐漸地把警衛營掌握在我們的手裏。這樣,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可以用武力控製盧漢,迫使他走和平之路。”

從聯絡點出來,兩個人便分頭走了。此時已是晚上九點多鍾,街上沒有多少行人。昏黃的路燈照在大街上,顯得格外冷清。

周劍飛走了不遠,忽然聽見前麵的街上傳來了女人的呼救聲。他急忙向前跑去,在一家酒店門前,兩名警備司令部的軍官喝得醉醺醺的,正在調戲路過的兩名女學生。周劍飛一見,不禁怒火滿腔。他迅速地向四周掃了一眼,見近處沒有其他軍人,立刻快步走上前去,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們這群混蛋,趕快放手!”

這兩名軍官一見有人膽敢管閑事,立刻向周劍飛圍過來。一個軍官氣勢洶洶地說:“你他媽的是誰?敢管老子的閑事!”

說著伸手往腰間去掏手槍。沒等他的槍掏出來,周劍飛已經掏出了手槍,一槍便把他撂倒了。另一名軍官見勢不好忙掏槍,沒等他掏出槍,一顆子彈已經射進了他的胸膛。周劍飛對兩名已經嚇呆了的女學生說:“快跑!”然後他迅速地撤離了現場。

周劍飛離開不久,警車便呼嘯而至,警察們一見都嚇傻了,一下子死了兩名軍官,這是什麽人啊?竟然這麽厲害。他們趕緊叫來酒店老板和夥計詢問。一個夥計說:“這兩位長官喝了酒,看到有兩個女學生從門前路過,便上前拉住不放。那兩個女學生大聲呼救。忽然從黑影裏躥出來了一個大漢,他連開兩槍,就把這兩位長官給撂倒了。”

警察正在盤問著,保密局雲南站昆明組組長張瑞剛帶著幾個特務趕了過來。他仔細地察看了現場,又聽一名警察把剛才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他沉思了一會兒,問那名夥計:“那個人長得什麽樣?”

那個夥計說:“那個大漢正好來到門口的路燈底下,可是他戴著禮帽,看不見他的眼睛。隻是看見他長著絡腮胡子,右邊臉頰有一顆很大的黑痣。”

張瑞剛立刻對剛剛趕來的警察局刑警大隊隊長周伯光說:“周隊長,你馬上讓你的人迅速偵查,盡快將凶手抓獲歸案。我估計這個人一定來頭不小,弄不好可能是共產黨的地下特工。抓住他,我們就會釣出大魚來。”

可是他們一連折騰了好幾天,卻一點線索也沒有找到。

這兩個被打死的軍官裏,有一個是警備司令何紹周的親信參謀,何紹周聽到報告以後,大發雷霆,大罵保密局昆明組和警察局無能。他對張瑞剛和周伯光說:“你們找不著共匪,難道還找不著那兩個女學生嗎?她們一定和共匪有聯係,把她們抓來,我要親自審問。”

周伯光和張瑞剛心裏很清楚,那兩名女學生隻是路人,怎麽可能與共匪有關係呢?可是何紹周發了話,他們不敢不從。很快他們便把那兩名雲南大學的女學生抓到了警備司令部。何紹周借審問之機,指使部下對兩名女學生百般侮辱。後來雲南大學校長熊慶來親自出麵,才把這兩名女學生保釋出去。

雲南大學把何紹周放縱下屬侮辱女學生的事向省政府進行控告。盧漢剛剛看完材料,還沒等他想出此事如何處置,便接到了何紹周的電話。

何紹周在電話裏說:“盧主席,我聽說雲大校方控告我何某侮辱女學生,這可真是笑話。盧主席,我何紹周雖然愛好女色,可是我是什麽家庭出身你是知道的,我身邊的女人推都推不開,還用得著去自找麻煩嗎?這分明是共匪的奸計,想往我的頭上潑髒水,並借此挑撥你我之間的關係。”

盧漢聽了以後隻是淡淡地說:“何司令,我剛接到控告信,你的消息可真快啊!不過,你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不會偏聽偏信的。”

說了這些模棱兩可的話之後,盧漢便掛斷了電話。他派人到雲南大學了解真相,等調查結果出來以後,盧漢卻把這件事給壓下了。

馬鍈大惑不解:“主席,這可是整掉何紹周的一個好機會啊,您怎麽就放棄了?”

盧漢笑了笑說:“單憑這一件事還扳不倒何紹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