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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5月20日,國民政府進行了總統選舉,蔣介石當選為國民政府總統。連續幾天,在國統區都按照國民黨中央的要求搞一些慶祝活動。而此時的盧漢卻為東北戰場上滇軍的命運擔憂。5月24日,林彪、羅榮桓命令以第一、第六縱隊及五個獨立師的兵力奔襲長春。經過一番激戰,雖然沒能夠拿下長春,但是,東北人民解放軍對長春采取了長圍久困的戰略方針,對長春守軍展開了軍事打擊、政治瓦解、經濟封鎖的立體攻勢。國民黨新7軍與曾澤生的六十軍被14萬解放軍圍困在長春城裏,長春城成了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盧漢此時還寄希望於國民黨軍能夠派出重兵前去解圍,他綜合了各處搜集的國共兩黨以及有關東北戰場的軍事情報,他發現,自己的這些想法恐怕隻能是夢想了。從1946年6月國民黨軍向共產黨的中原解放區發起進攻,國共大規模內戰全麵爆發開始,到1948年8月,戰爭進入了第三年,國共雙方兵力的對比,已經發生了逆轉,東北解放軍占領區的麵積已占東北全境的97%,區內人口占東北總人口的86%。而解放軍無論從指戰員的戰鬥力還是武器裝備上也都是今非昔比,林彪指揮的東北野戰軍已擁有12個步兵縱隊、1個炮兵縱隊、1個鐵道兵縱隊、14個獨立師和3個騎兵師共約70餘萬人,加上地方部隊,東北解放軍總兵力達105萬人。而東北國軍由國民黨東北“剿總”總司令衛立煌上將指揮,轄有4個兵團,共計14個軍44個師55萬人,但已被分割在長春、沈陽、錦州三個互不相連的地區內,長春、沈陽的補給已全靠空運。其中,衛立煌率周福成第8兵團、廖耀湘第9兵團,共8個軍24個師30萬人,駐守沈陽及外圍的本溪、撫順、鐵嶺、新民地區,作為防禦中樞,準備隨時增援長春、錦州;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第1兵團司令鄭洞國中將率第1兵團,共2個軍6個師10萬人,駐守長春孤城;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錦州指揮所主任範漢傑上將率盧浚泉第6兵團,共4個軍14個師15萬人,駐守義縣至秦皇島一線,重點在錦州、錦西地區,以確保與關內的聯係。

曾澤生的六十軍放棄吉林市,退守長春,與陳鴻任軍長的國民黨主力新7軍合力保衛長春。在市區內,這兩個軍以斯大林大街為界。蔣介石為了籠絡曾澤生,特意還在軍長之外,又委任他擔任了第一兵團副司令。

六十軍和新7軍之間一直是摩擦不斷。梁華盛此時擔任東北“剿總”副總司令,他在擔任吉林省政府主席期間,與駐守吉林市的曾澤生有過矛盾,因此,在兵員補充、武器配備、糧餉供給上卡六十軍的脖子。曾澤生明白一百八十四師起義以後,自己的六十軍就隻有白肇學的一百八十二師和隴耀的暫編二十一師了。要想在夾縫中求生存,就必須強大起來。為此他多次向東北“剿總”司令衛立煌和第一兵團司令鄭洞國訴苦,要求補充兵員。在他的再三要求下,兵團司令部把由保密局掌握的交警大隊改編成了暫編五十二師,編入六十軍建製。但是,這個師隻是在名義上屬於六十軍,曾澤生卻無權過問這個師的內部人事安排,更不能調動一兵一卒。

盧漢了解到這些情況以後,不免憂心忡忡,他對馬鍈說:“大軍壓境,黨國的這些大員們除了中飽私囊,就是排斥異己搞窩裏鬥,我看咱們的六十軍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解放軍總部通過地下黨組織了解到六十軍受排擠、大多數官兵對中央軍不滿的情況,安排從錦州剛剛回來的東北軍區聯絡部部長周昌浩趕赴長春,去做曾澤生的策反工作。在長春城外,周昌浩向東北軍區副司令兼東北野戰軍第1兵團司令蕭勁光和政委蕭華匯報了去錦州策反盧浚泉的工作情況。

周昌浩說:“盧浚泉對國民黨懷有很大的不滿,但是,他是盧漢的叔父,怕自己率部起義會給盧漢帶來麻煩,所以一直遲疑不決。不過,他表示,在戰場上,滇軍絕不會主動向解放軍進攻。”

蕭勁光說:“周昌浩同誌,我們接到你上次送出來的情報後,馬上上報給總部,總部經過研究,認為現在策反盧浚泉有很大的難度。所以決定讓你到長春去做曾澤生的策反工作。雲南省工委發來電報說,隴耀的女兒隴若蘭是地下黨員,他們已經安排人護送隴若蘭來東北做了隴耀的工作。隴耀已經答應找合適的機會配合我們做曾澤生的工作。你這次到長春,可以先找隴耀談談,再想辦法做曾澤生的工作。你到長春之後,可以先通過地下黨去找張秉昌。”

蕭華見周昌浩臉上露出疑問的神色,便接過蕭勁光的話茬說:“張秉昌原來是滇軍六十軍一百八十四師551團團長,他被俘以後主動要求加入解放軍,並且要求回到滇軍做策反工作。現在他已經回到了長春,他雖然隻是個團長,但是他是盧漢的舊部,在滇軍的中下級軍官中很有影響,他和隴耀的私交也很好。你可以通過他去見隴耀。”

2

周昌浩帶著一名聯絡員來到長春,在地下黨的幫助下,很快聯係上了張秉昌。張秉昌馬上到師部去找隴耀。

張秉昌對隴耀說:“師座,從城外來了一個人,說是從雲南來的,他給您捎來了一封信。”

隴耀一聽說雲南來人,急忙說:“那你還不趕快讓他進來!”

張秉昌怕周昌浩直接來見隴耀有危險,所以事先讓周昌浩在旅館裏等著,他自己先來見隴耀。見隴耀著急的樣子,他又故意露出一點風來:“那個人說認識您的女兒隴若蘭,是若蘭讓他來見您的。”

隴耀一聽,愣住了。他明白了,來的這個人是共產黨。他想:見還是不見呢?此時的長春,已經是一座孤城了,早晚要被解放軍占領。自己也該安排一下退路了。

此時,張秉昌也在緊張地觀察著隴耀,隴耀的臉上有驚疑、猶豫,但是沒有殺氣。他放心了。

隴耀說:“既然是我女兒讓他來的,你就帶他來吧!不過,路上要小心!”

張秉昌一聽,完全放心了,說:“師座,我馬上到旅館把他帶來。”

隴耀苦笑了一下說:“不,要把他請來!”

周昌浩在路上聽完張秉昌的情況介紹,知道隴若蘭的工作已經做得很好了。他不必和隴耀繞彎子。他一見到隴耀,就開門見山地說:“隴師長,我是解放軍東北軍區聯絡部部長周昌浩。這次,我是奉了解放軍總部朱德總司令的命令,前來長春與您和曾軍長聯係的。”

隴耀一聽,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會是朱德總司令安排人來見他。他趕緊讓座:“周先生,您請坐!”

周昌浩落座以後,從口袋裏取出了朱德總司令的親筆信,隴耀接過來,仔細地看了一遍。朱德在信裏對他在抗日戰爭時期為中華民族抵禦外侮做出的貢獻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同時很誠懇地勸他能夠順應民意,率部起義。他沒想到,共產黨會對他有如此公正的評價。他很激動地說:“周先生,我很長時間以來,一直在十字路口徘徊,前不久我的女兒從雲南趕來,我還是猶豫的。盧主席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怕對不起他。我的女兒連續幾夜和我長談,我何嚐不想走光明的道路啊?但是我跟共產黨打了多年的仗,共產黨能原諒我嗎?今天看了朱總司令的信,我的心裏就踏實了,也亮堂了。您放心,我一定想辦法說服曾軍長,一同率部起義。即便是曾軍長不同意起義,我也絕不會再跟著國民黨幹了。我這個師,您放心,一定會起義的。”

周昌浩說:“隴師長,我代表解放軍東北軍區歡迎您!我這裏還有朱總司令給曾軍長的一封信,您看怎麽給他送去合適呢?”

隴耀說:“周先生,不瞞您說,軍部裏有國民黨保密局的特務監視著,副軍長兼參謀長徐樹民就是蔣介石派來監視我們的。您如果親自去見曾軍長恐怕不太好,不如把信交給我,我替您送去,這樣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第二天,隴耀帶著朱德總司令給曾澤生的信來到軍部,他見參謀長徐樹民和一百八十二師師長白肇學都在軍部裏,便坐下來陪著他們說話。等徐樹民走後,他才對曾澤生說:“軍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您說,正好白師長也在,咱們一塊商量一下。”

曾澤生說:“什麽事啊?”

隴耀說:“朱德將軍派解放軍東北軍區聯絡部部長周昌浩給您送來了一封信。”

曾澤生大吃一驚:“什麽?你見到那個人了?”

隴耀毫不隱瞞:“是的,我已經把他安排住下了。”

“那信呢?”

“在這兒。”隴耀說著,拿出了朱德給曾澤生的親筆信。

曾澤生看完信,沉默良久,把信折好,裝進上衣口袋裏。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發愣。

白肇學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曾澤生。他不知道解放軍怎麽評價他們,會不會把他們定為戰爭罪犯?隴耀的心裏有底,他現在關心的是曾澤生看了信之後的反應。他見曾澤生久久不語,知道曾澤生的心裏肯定是很矛盾的。這也難怪,曾澤生是盧漢親手提拔起來的,他一下子很難下定決心起義。

回到師部,為了周昌浩的安全,隴耀讓人把周昌浩送出了城,並且約定,今後有關起義的事項由張秉昌負責與解放軍聯係。

3

正在盧漢對長春被圍,為六十軍擔憂的時候,又聽到了錦州被圍的消息。他的叔父盧浚泉和九十三軍都在錦州,盧漢憂心如焚。這兩個軍幾乎是他的全部家當,一旦在東北被解放軍全部吃掉,自己還拿什麽來做與蔣介石討價還價的籌碼呢?

他叫來馬鍈和龍澤匯,商量下一步應該怎麽辦。可是大局已定,不要說他盧漢,就是蔣介石也早已回天乏力了。馬鍈因為兼任著警備司令部參謀長,所以從來往電文中獲知了不少關於東北戰場的消息,他說:“9月12日,中共發起了遼沈戰役,解放軍迅速包抄錦州、義縣,可是,中央正集中精力應付華東野戰軍9月16日發起的濟南戰役,顧了救濟南,就顧不了援東北。蔣委員長命令衛立煌經沈錦路出遼西,直接解錦州之圍。可是衛立煌堅決反對,他認為錦州之圍應該由關內出兵直接解決,解圍後與錦州部隊會合出大淩河向大虎山攻擊前進。然後沈陽主力才能西出與東進之部隊會師,所以衛立煌拒不執行命令。蔣委員長決定空運四十九軍到錦州增援,可是剛剛空運了2個團,錦州機場就被解放軍炮火封鎖,空運行動被迫中斷。昨天,東北解放軍將我九十三軍暫二十二師給消滅了,義縣失守。”

聽了馬鍈的匯報,盧漢的心情更加沉重,他站起來,在地上徘徊著,他煩躁地走到收音機前,扭開了收音機。自從長春被圍以來,他幾乎天天都在收聽有關國共兩黨兩軍的戰事。收音機裏中央社一直在大肆地吹噓國民黨軍的所謂“戰績”。

此時,收音機裏傳出中央社女播音員軟綿綿的聲音:“中央社最新消息,蔣總統今日飛抵沈陽,召集軍事會議,決定組成東進兵團和西進兵團,東西對進,以解錦州之圍。以第六十二軍林偉儔部3個師、第九十軍黃翔部1個師、羅奇部獨立第九十五師、王伯勳部第39軍2個師、闕漢騫部第五十四軍4個師,共計4個軍11個師組成‘東進兵團’,由第十七兵團司令官侯鏡如指揮;以潘裕昆部新一軍2個師、李濤部新六軍2個師、龍天武部新三軍3個師、向鳳武部第七十一軍3個師、鄭庭芨部第四十九軍1個師共計5個軍11個師和3個騎兵旅,組成‘西進兵團’,由第九兵團司令官廖耀湘指揮。兩兵團克日進軍,不日將打破共軍對我錦州之包圍態勢。此次行動規模空前,決計一舉打破東北局勢……”

聽到這兒,馬鍈說:“主席,此次蔣總統親自出馬,調動了22個師和3個騎兵旅,看來錦州有救了。”

盧漢心裏也升騰起一種希望,但是,他知道國民黨軍隊內部爾虞我詐,各部隊很難密切合作、相互配合,而是人人但求自保,不惜犧牲別人。想到這些,他心裏一陣陣發冷,他心灰意懶地說:“但願如此吧。”

龍澤匯說:“中央也真夠愚蠢的,在電台裏公開將自己部隊調動情況如此詳細地播報出來,好像是怕共軍不知道似的,這仗還怎麽打?”

馬鍈說:“這是為了讓錦州的守軍聽到,鼓舞士氣,讓他們堅持下去。這也是迫不得已啊!”

盧漢說:“這樣虛張聲勢的宣傳,人們早就聽膩了,哪一次不是最終以失敗收場。”

4

就在錦州被圍之時,長春城內的六十軍也到了最後抉擇的時刻。曾澤生召集白肇學和隴耀商量起義的事情。曾澤生對隴耀和白肇學說:“我們已經商量過好多次了,除了率部起義,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可是我一直下不了決心采取實際行動。因為,如果我們全軍起義,對蔣介石集團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他很可能對雲南施加壓力,使盧主席的處境更加困難,並且很有可能會瘋狂地迫害我們的官兵家屬。如果不是考慮到這一點的話,我們早就行動了。可是,現在我們內無糧草,外無援兵。現在連錦州也被解放軍團團圍困,老頭子哪裏還有心思來救我們呢?我們再不采取行動的話,恐怕這幾萬弟兄全成了炮灰了。你們想一想,我們到底應該怎麽辦?”

隴耀說:“眼下,國民黨在東北、華北、西北和中原等戰場上節節敗退,老頭子已經自顧不暇了,他很難再抽出力量到雲南加害我們的家屬。如果光憑在雲南的警備司令部,我想盧主席應該能夠應付。上次盧主席來的時候,不是告訴我們他會全力保護我們的家屬嗎?”

白肇學說:“蔣介石一定會向雲南施加壓力,即使他抽不出兵力來,但在雲南有一個警備司令部,一個憲兵十三團,還有軍統特務和中統特務。我們一旦起義,家屬肯定是要吃些苦頭的。不過,我們不能為了個人的私情就置幾萬弟兄的生死於不顧啊!現在的形勢很明顯,天下早晚是共產黨的,我們反蔣起義,挽救數萬弟兄的生命,就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我覺得現在應該下定決心,立刻行動。”

曾澤生見隴耀和白肇學都讚成起義,他也下定了決心。他說:“既然我們決心起義,那麽我們來分析一下行動的問題,暫五十二師雖然在名義上受我節製,但是,他們是由保密局的交警部隊改編的,他們是反動的,不可能隨我們起義。他們的裝備並不太好,戰鬥力也不強,又在一百八十二師和暫二十一師駐地之間,在必要時我們可以對其采取行動,迫其就範。至於兵團司令鄭洞國,他是蔣介石的親信,肯定會阻撓我們起義,但是他的兵團司令部力量有限,隻要我們早作預防,不會有什麽問題。能夠對我們起義造成威脅的是新7軍,這個軍是蔣介石的嫡係部隊,裝備精良。如果鄭洞國和新7軍對我們發難,是有危險的。因此,在行動之前,我們必須做好保密工作,千萬不能露出一點風聲,必要的時候,可以提前對新7軍布防。”

隴耀說:“我們現在就派人和解放軍聯絡,隻要他們同意,我們可以利用夜晚悄悄地撤出城去,讓解放軍進城接管我們的防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等新7軍發覺的時候,已經在解放軍的包圍之中了,這樣我們也可以迫使新7軍投降。至於軍統局的督察隊,我們在宣布起義之時,再將他們一舉殲滅,給那些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白肇學說:“隴師長的這個主意不錯,我們現在就派人去跟解放軍聯係。”

曾澤生說:“周昌浩臨走之前,曾經告訴我,如果需要與解放軍聯絡,可以找張秉昌,我看這件事就找張秉昌去。現在我起草一封信,你們兩人也簽上名。”

曾澤生寫完信,給隴耀和白肇學看了看,他們兩個也在上麵簽了名。然後,曾澤生把信交給隴耀說:“張秉昌在你那兒,這件事你來辦。今天已經是14日了,你今天晚上務必讓張秉昌出城去找解放軍,咱們預定在16日夜間開始行動。”

當天晚上,張秉昌換上便裝,悄悄地出城了。

東北野戰軍第一兵團司令蕭勁光、政委蕭華與周昌浩一起認真地分析了六十軍的處境以及曾澤生等人的來信,認為六十軍起義是有誠意的。他們立刻給曾澤生寫了回信,同意六十軍起義。同意隴耀的建議,六十軍悄悄撤出防區,由解放軍接防。在解放軍接管防區之前,對新7軍布防,以防新7軍破壞起義。待解放軍入城之後,再到指定地點等候整編,並對外公開發表起義通電。

10月15日錦州城被解放軍攻破,盧浚泉被俘。蔣介石慌了神兒,急忙飛抵沈陽,派飛機去長春空投手令給鄭洞國,要其率部立即突圍南撤。鄭洞國急召曾澤生和新7軍軍長李鴻商量突圍。

曾澤生說:“六十軍官兵已經多日沒吃過一頓飽飯了,現在毫無鬥誌,突圍又談何容易呢?新7軍的裝備比較好,戰鬥力也很強,或許有突圍成功的可能。”

李鴻聽了曾澤生的話說:“我軍也就是新38師還有一些戰鬥力,其他兩個師恐怕是不行的。”說到這兒,他又轉過頭去對鄭洞國說,“司令官,我說句實話,您可別生氣!現在各師長、團長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現在我們被圍在這座城裏,大家還是一家人,還能勉強捏到一塊兒。一旦出城,隻要一遇到共軍的阻擊,恐怕就各人顧各人了。到時候,恐怕就更難收拾了。”

鄭洞國聽了,知道再強迫他們也沒有用,隻得作罷。

為了以防萬一,曾澤生以親臨前線指揮作戰為名,離開軍部,到一百八十二師545團設立臨時指揮所。10月17日淩晨,曾澤生帶領親信隨員悄悄地來到545團團部。他讓副官處長張維鵬給參謀長徐樹民打電話,讓徐樹民立刻趕到臨時指揮所有要事相商。

徐樹民覺得不對勁兒,便在電話裏說:“張處長,你告訴軍座,我身體不舒服,如果有急事,請軍座到我家裏來商量。”

張維鵬將徐樹民的回話告訴了曾澤生,曾澤生當機立斷,立刻命令張維鵬帶領警衛營的人趕到徐樹民家,將其扣押。同時又讓副官給暫編五十二師師長李嵩打電話,讓他帶著各團團長到臨時指揮所參加緊急會議。李嵩帶著三個團長來到指揮所,便被扣押了。曾澤生讓他們分別給副師長、副團長打電話,令他們服從軍長的命令,跟隨起義。與此同時,隴耀帶著警衛連悄悄地包圍了督察隊,先掐斷電話線。為了不打草驚蛇,隴耀讓警衛連隻是把督察隊團團圍困起來,暫時不發動攻擊。

六十軍解決了內部障礙,當天晚上,解放軍悄悄地進了城,與六十軍交接防地。

六十軍撤出城外,解放軍對督察隊喊話,讓他們繳械投降,國致中拒不投降,被解放軍就地殲滅。

新7軍在天將拂曉之時聽到六十軍防地上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以為是解放軍攻城,李嵩給曾澤生打電話,可是打不通。等天完全亮了,他們才發現,對麵竟然全是解放軍,他們已經被團團包圍了,抵抗是死路一條,李嵩被迫投降。

5

盧漢在昆明日子也很不好過。先是得到了九十三軍被解放軍消滅的消息,他的叔父盧浚泉和九十三軍軍長盛家興被俘。緊接著又聽到了六十軍起義的消息。在短短的三天之內,他的兩個軍就全沒了。這可是他賴以和蔣介石討價還價的本錢啊!這幾天他如坐針氈,茶飯不思,萎靡不振,並且又開始吸起了大煙。他的夫人龍澤清叫來馬鍈和龍澤匯,讓他們勸勸盧漢。馬鍈和龍澤匯也為此事愁腸百結,來了以後,都無話可說,隻是呆呆地坐在那兒,陪著盧漢唉聲歎氣。

龍澤清一看這不是個辦法,便說:“既然到了這一步,損失了兩個軍,誰不心疼?可是我們也不能老是愁眉苦臉的啊!我們還得活下去啊!”

盧漢賭氣地說:“怎麽活?蔣介石對我比較看重,那是因為我手裏有兩個軍的兵力,現在這兩個軍都沒有了,他還會看重我嗎?”

龍澤清說:“他不看重又怎麽了?他離我們那麽遠,還能把我們怎麽樣?”

盧漢說:“你這真是婦人之見,蔣介石不看重我了,我還會有好日子過嗎?老主席當時還有我們給他撐著,不也被蔣介石給軟禁起來了嗎?我現在一點兵權都沒有了,他也該對我下手了。”

馬鍈說:“盧主席,您也不必太悲觀了,您不僅是在滇軍中有很高的威望,就是在整個雲南,您也有著崇高的威望,蔣介石想穩住雲南,他還得用您。”

盧漢說:“這一點我也曾想過,可是,我們沒有了實力,就沒有了抗衡的資本。原先我有這幾萬弟兄,何紹周還不買我的賬,現在,那小子更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裏了。我現在可真的成了一個空頭主席了。”

龍澤匯說:“您別這麽灰心,我們並不是毫無辦法,我們不是還有保安部隊嗎?雖然人數不多,但現在已經有了三個旅。我們還可以抓緊招兵買馬,擴大編製。”

在馬鍈、龍澤匯和龍澤清的勸說下,盧漢漸漸地恢複了信心,他說:“現在也隻好這樣了,我們必須想辦法多籌措一些錢,多買槍械,趁老蔣被東北和華北的戰事纏住手腳的機會,迅速擴編保安部隊。否則,一旦他騰出手來,我們就被動了。”

6

南京中央路156號龍雲住宅斜對麵的一座樓上,保密局的特務分成了三個組,日夜監視著龍公館的一舉一動。龍雲曾經派劉德純到雲南去督促盧漢脫離蔣介石政府,可是劉德純帶回來的消息卻使他很失望,他沒有想到當年那個率領數萬雲南健兒與日寇浴血奮戰的盧漢,如今竟然成了一個瞻前顧後的人。他不相信盧漢真的會變成一個貪生怕死之輩,他真想親自和盧漢談一談,可是他又不能離開南京,隻能在公館裏過著閑散但並不舒心的生活。當滇軍九十三軍被解放軍消滅和六十軍起義的消息傳來時,他是喜憂參半,憂的是九十三軍弟兄死傷慘重,喜的是曾澤生終於率領六十軍的弟兄擺脫了蔣介石的控製,走上了一條新生之路。

轉眼間就到了1948年11月,解放軍發動的遼沈戰役曆時52天,於11月2日結束,東北野戰軍殲滅國軍47.2萬餘人。這一戰後,國軍總兵力下降到290萬人,解放軍總兵力上升至300萬人。國共雙方的正負位置,已經顛倒了。龍雲清醒地認識到,國民黨政府敗局已定。他想起了在雲南的時候曾與中共的接觸和合作,他為自己不能再做一點事情而焦急。就在這時,他得到消息說,蔣介石在台灣建立了反共基地,以做退身之地。很快就要把包括龍雲在內的一些中央大員帶到台灣。龍雲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心裏很著急,他知道,一旦被帶到台灣,他將會被蔣介石終身軟禁起來,再也沒有出頭之日。在過去的幾年裏,他雖然多次想過逃出去,但是由於特務監視得很嚴,他一直沒有下決心采取冒險行動。因為他知道,一旦逃跑失敗,蔣介石將會對他采取更加嚴格的措施,他就再也沒有逃跑的機會了。他一直在等,等待一個能夠安全脫身的機會。可是,幾年來這個機會一直沒有出現。現在,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他必須冒險一試了。

連續幾天,龍雲翻來覆去地盤算如何逃離南京。他想了很多方法,但又都被自己給推翻了。最後,他想起了美國空軍將領陳納德。抗戰結束以後,陳納德回到了美國,很快他又回來了,將他的空軍飛虎隊改建成了民航隊,主要是給國民黨政府空運戰備物資,因此在國民黨政府享有很高的地位。陳納德在昆明時,和龍雲曾經有過挺深的交情。龍雲想現在隻有靠陳納德的幫助了。但是他很清楚,電話裏是無法聯係這件事的,因為他家的電話都被保密局的特工組監聽著。電報也不行,電話電報局裏就有保密局的特工負責對電報和郵件進行檢查。想來想去,隻有派專人前去聯絡比較好。他派劉德純秘密去上海,與陳納德取得了聯係,商量好了具體的行動方案。

很快到了年底,龍雲和往年一樣購買大量的年貨,每天龍公館的人出出進進。這一天,龍雲把張龍叫到近前說:“張龍,幾年來,你和李小旗在公館裏保護我的安全,很是辛苦。這馬上又要過年了,給你這點錢去買點東西。”說著,便從桌子上拿起一疊鈔票遞過去。

張龍說:“龍主任,這幾年來,您對我們這些當兵的從來不打不罵,還常常給我們一些錢物,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麽感激您呢?”

龍雲說:“別說這些客氣話,這點錢對我來說,是小意思,你們拿回家去,可以解決一點困難。快拿著吧!”說完,龍雲又拿出一疊鈔票說:“這些錢麻煩你去給在外麵執勤的弟兄買些年貨,這裏有朱誌清和李小旗就行了。”

張龍出來,對李小旗說:“龍主任給了我們一些錢,讓咱倆平分,拿回家去過年用。”一邊說著一邊把龍雲給他們的錢數出一半給了李小旗。然後又說:“龍主任讓我去給外麵執勤的弟兄買一些年貨,你在這兒可得盯緊點,千萬別出什麽岔子。”

李小旗說:“人家每年不都給咱們錢買年貨嗎?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張龍說:“不管怎麽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倆是負責直接監視他的,除了上麵安排的休假時間以外,一步也不能離開龍公館,這可是局座親自吩咐的。”

張龍走後,李小旗拿出錢來數了數,今年給得比往年多。他想,這個活還不錯,吃得好、住得好,過年過節還有賞錢。正在胡思亂想,龍雲的衛士李希明進來了,兩個人便閑聊了起來。聊著聊著,李希明感到口渴了,便站起來從茶壺裏倒水喝。李希明平時經常來李小旗和張龍的屋裏閑聊,餓了就吃,渴了就喝。在張龍和李小旗的眼裏,李希明就是一個大老粗,直來直去。李希明和他倆早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他倆對李希明也很少提防。李希明喝了一杯之後,順便給李小旗也倒了一杯。李小旗喝了那杯水以後,很快便覺得有點瞌睡,他感到不太對勁,便想伸手去摸槍,可是李希明的手比他還快,沒等他掏出槍來,李希明一拳打在他的太陽穴上,他立刻昏死過去。

此時龍雲已經化了裝。他身穿長袍,頭戴一頂禮帽,眼上架一副墨鏡,下巴上和臉上還粘上了一圈絡腮胡子。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他叫來次子龍繩祖,說:“德純和誌清已經在外麵等候著了,待會兒我出去,你千萬別露麵,每天從公館裏出出進進的人很多,外麵的特務以為裏麵有李小旗盯著,他們不會懷疑。我隻要拐一個彎,就有德純和誌清接應。我走之後,你們在家裏要和往常一樣。等張龍回來,你和希明他們埋伏在他的屋裏,悄悄地把他幹掉,不要讓外麵的特務發覺。等我到了香港,就給你打電話,這兒有一封信,你一接到我的電話,就派人把它送給文官長吳鼎昌,然後迅速撤離,以防蔣介石報複。”

龍雲出來的時候,並未引起對麵樓上負責監視的特務注意,他們以為李小旗在裏麵,隻要龍雲不出來就行。龍雲轉過街口,見前麵停著一輛美式吉普車,他趕緊走過去,車門一開,身穿美國民航隊隊服的劉德純和朱誌清跳下車來,將他扶上了車。

車裏,陳納德的副官魏羅伯坐在駕駛座上,他也身穿民航隊隊服,戴著一副墨鏡,衝龍雲笑笑說:“龍將軍,您好!請您換上我們的服裝!”

龍雲換好了服裝,魏羅伯開起車子一溜煙地向前疾駛而去。一路上所有的關卡見是民航隊的汽車,都是馬上放行。

很快來到上海,陳納德將軍早就備好了飛機,龍雲一到機場,飛機馬上啟動,載著龍雲一行人飛往廣州。然後從廣州乘船到了香港。來到淺水灣龍繩武的住處,父子相見,真是恍如隔世。龍雲讓龍繩武立刻給龍繩祖打電話,就說一切都已妥當。

龍繩祖接到電話,知道父親已經平安到達了香港。他立刻讓人將父親寫給蔣介石的信送給吳鼎昌。

總統府裏,侍衛說文官長吳鼎昌有緊急事情求見。蔣介石漫不經心地說讓他進來。吳鼎昌神色慌張地說:“總統,龍誌舟主任讓我向您轉交一封信。”

蔣介石疑惑地看了一眼吳鼎昌,問:“你怎麽了?”

吳鼎昌說:“總統,龍誌舟他跑了。”

蔣介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自言自語地說:“這不可能,除非他真的成了一條龍。”說完拆開了龍雲給他的信。看完之後,他一屁股坐在沙發裏。

過了好長時間,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讓侍衛傳來毛人鳳,把毛人鳳罵了個狗血噴頭。罵過之後,蔣介石靜下心來一想,這要是傳揚出去可是很不好聽,會起到很壞的影響。他想了一會兒,對吳鼎昌說:“你立刻讓《中央日報》發布消息,就說戰略顧問委員會副主任龍雲因身體有病,經總統府批準到香港治療一個月。明天,你親自到香港去一趟,勸他一切要以黨國大業為重,盡快回來。”

吳鼎昌嘴裏答應著,心裏想,龍雲好不容易逃出去,他怎麽肯再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