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照常進行,夜幕再次給城市披上黑紗。時間走向8點時,依舊在辦公室的雷曼一手端著盒飯,一邊翻看方城給他的調查報告。看到最後,他飯也沒心情吃了,把報告一合,對坐在對麵的方城說:“你倒好,我本來隻是要你去釣條鯉魚回來,你卻去大海給我招來一群大鯊魚。”
“這年頭像陳勝這樣的年輕人真的很少見了,我不想見他坐牢,還打算幫幫他。”
“你該知道銀行是什麽機構,我們可惹不起,現在為了這麽一個無名小卒還要動用我三員大將。再說,我們現在的計劃正在運作當中,我不想節外生枝。方城,說那個陳勝衝動,這事你自己是不是也有點衝動?”
“您誤會了,我可不是要跟銀行高層作對,我了解過銀行高層的情況,他們也有明令規定不能這麽幹。我們要對付的,隻是一小部分不良分子,同時,迫使銀行提出更好的方案以杜絕這類事情發生。”
雷曼笑出聲來:“看不出來你還當自己是救世主了。你可知道樹大根深,這些陋習的存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因為你方城的出現,就想扭轉乾坤?”
“樹大根深,就先摘其枝葉,能帶來什麽效果我不敢說,但我們盡力而為就好。您也曾說我們要為國家做點事情,我覺得這就是機會,不然跟別的唯利是圖的商人有什麽區別?”
雷曼苦笑道:“你這一軍可將得我死死的啊,要是我不支持你,那就成了謹小慎微的奸商了。不過也無所謂,你對情報機構的工作流程應該比我明白。”
方城心領神會:“當然,如果有任何意外的話,這都是我的個人行為,與機構無關。”
“可你要動用夢娜和韋德輝,這點我不同意,要是你自己栽了跟頭也就罷了,把我兩員大將給搭進去,我不能冒險。其實我最不想冒險的是你,要知道,計劃勢在必行,你是很關鍵的人物,如果在這事上栽了,我到哪再找一個像你這樣的人?”
“雷曼先生對我的能力沒有信心嗎?”
“我要以防萬一,你畢竟還年輕,年少氣盛難保不行差踏錯。”
“可我已經答應陳勝了——再說,我的計劃書您也看了,要是這事成功了,對我們捕食者的好處可不是一星半點,比那千萬的酬勞可強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我才猶豫,你的計劃真讓我動心,但我還是感覺你的計劃中有不少地方是在碰運氣。”
“這是必然的,任何計劃都沒有一帆風順的,得有應變計劃。您想一想,將來我們要幹的事可比這件事大多了,如果這事都幹不好,還談以後?”
“你這是激我啊!”雷曼笑道,“不過我還是受你這一激,但你要的人員我真的不能給,要知道我們未來的計劃他們也有份的,你既然決定了去幹這事,我沒辦法阻止你,但他們我得保住。”
“那我就說句不中聽的,夢娜現在跟我好得蜜裏調油一樣,我若動之以情,她會答應幫我的。”
“我明白,所以韋德輝不能出馬。”
“可我還需要一個人。”
“我可以給你一個人,這個人現在還有不穩定的因素,你這個行動也正好對他考量一番。”
“誰?”
“蠍子!”
方城驚道:“他已經被您說服了嗎?”
雷曼臉上略有得意之色:“在你忙裏忙外的時候,我可沒閑著。他下午到的北京,已經明確表示同意加入我們的機構。”
方城欲言又止,雷曼接著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還在等你的消息,確認我們對他沒有惡意。不過我已經提供了他無法拒絕的籌碼,他已經是我們中正式的一員了。”
“我能知道籌碼是什麽嗎?”
“他的女兒。”
“他有女兒?”
“你也不是事事了如指掌的嘛。”雷曼坐下來蹺起二郎腿,“這是最新情報,蠍子有一個在香港讀書的女兒,今年18歲,可以說是他唯一的牽掛。我對他說,如果他再推三阻四,我就把他幹的好事告訴他女兒。蠍子一直在他女兒心目中扮演好父親的角色,他也很在意這個,所以答應了。這雖然有點卑鄙,但反正他也不是什麽好人,跟我們在一起幹點好事,對他來說也是種救贖。”
方城讚歎道:“您比我想象的更加神通廣大,這麽多年來沒人知道他有個女兒。”
“題外話不說了,我能提供的就這麽多了,行不行你自己看著辦。”
“您知道蠍子同夢娜有深仇大恨,我怎麽能讓他倆共事呢?”
“那是你的問題了,就如你所說,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得有應變計劃,現在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應變能力吧。”雷曼滿臉得意。
方城無奈地笑笑:“要是我擺不平這事,還真讓您小看了,行,我會搞定。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方城走到門口剛要開門,雷曼又喊道:“方城。”
方城回過頭,雷曼望著他意味深長地說:“你現在是我的手下,但卻是我很不稱心的手下,可唯其如此,你才是我的手下。”
方城回味著這句啞謎一樣的話,深深點頭:“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八點半左右,方城來到夢娜的住所,夢娜正為他準備一頓燭光晚餐,想和他好好浪漫一下。方城提到陳勝的事,夢娜猶豫了一會兒,但聽了方城的計劃後,她感覺很完美,最終還是答應了。可是,當方城一提到要和蠍子合作,她立馬翻臉。
“什麽?同那個變態合作?我告訴你,別說門,窗都沒有!”
“夢娜,你別急,先聽我說……”
“不聽不聽,你要再提這事,你馬上給我走!”夢娜氣呼呼地拉開門下了逐客令。
“夢娜……”
“你走啊!”夢娜不客氣地把方城推出門,然後“砰”地把門關上了。
方城敲了幾下門,又說了半天好話,但夢娜一聲都不吭,在裏麵一個人委屈地流眼淚。
方城歎了口氣,隻好走下了樓。他剛走到外麵的大門口,煩悶地咬上一根煙時,突然看到一個胖子迎麵向他走來。
“蠍子?”
蠍子走上前來掏出打火機“叮”地打燃,方城看著他被火光映紅的臉滿是遺憾,好像也處在深深的無奈當中,隻好低頭點燃了煙。
“走吧,我請客,去喝一杯。”蠍子發出邀請。兩人來到路邊一個排檔,點了幾個小菜,蠍子要了一箱啤酒,兩人也不說話,你一杯我一杯地悶頭喝了好幾瓶。直到兩人都微醉了,蠍子才終於說:“我當年跟那些人說過,不要傷人。”
“跟我說有什麽用?”方城把杯子重重一放,“你不要以為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當年你害得我女友差點被人強奸,照理我該暴揍你一頓。”
“我並不為這事內疚,就算當年向陽花真被人強暴了,那又怎麽樣?我們是敵人,我沒必要關心我的敵人。”蠍子自嘲地笑笑,“曆史真是充滿諷刺,誰會猜到敵對雙方今天居然要走到一起來了。”
“你真的徹底投靠雷曼了嗎?”方城端起杯子。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你真不像是個會在乎女兒的人。”
“算你說對了,不講人情,真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其實混成我這樣,沒什麽好在乎的了,我覺得為自己在乎的人做點事,也許算一種……”
“幸福?”
蠍子想否認,但最終還是點點頭:“我以前沒想過這麽多,直到雷曼威脅我說要在我女兒麵前說我的事,我才意識到,我以前的經曆居然那麽髒。”
“你這算是在反省?”
“反省有用嗎?”蠍子把杯子重重一放,“你以為我們以後幹的事就會幹淨嗎?你隻要在這個行業,你就幹淨不了。”
方城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幽幽地道:“其實夢娜是對的,你跟我在一起,隻會給我帶來麻煩。”
“至少現在不會,雷曼把你的計劃跟我說了,這次我決定幫你。”
“你就沒考慮一下?”
“因為我覺得我們有點像朋友了,這就夠了。”
“要是我不把你當朋友呢?”
“那就當我犯賤吧。你要是覺得我在向你撒謊,那我求你件事,當做這次我幫你的報酬。”
“你說。”
“萬一我將來有個三長兩短,你幫我在我女兒麵前多說一點好話。”蠍子此時的眼神有著從沒有過的誠懇。
“如果你人都不在了,又何必在乎這些?”
“你沒做過父親,所以你不懂,全世界都鄙視我也沒關係,但我不想女兒覺得自己的父親是個壞蛋。你不用管我這麽做是不是太蠢,你答應就行了。”
“我一個人又怎麽說得過全世界?”
“哲學家尼采說過一句話:‘一個雄厚的、強壯的、頭腦聰明的人,勝過無數雞毛蒜皮的人。’”
方城仰天大笑:“你誇得我舒服極了。好吧好吧,不管你是為了這個目的討好我還是說真話,我很受用,我會盡力而為的。”
“一言為定。”蠍子舉杯,方城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喝完後蠍子站起來,方城問:“去哪兒?”
蠍子指著夢娜住所的方向說:“解鈴還須係鈴人。”
此時,夢娜躺在**久久沒有睡著。她在想,自己剛才是不是過分了點,但一想到方城居然再三地在她麵前說一個曾傷害過自己的人的好話,她又覺得很委屈,覺得方城跟她不是同一陣線的。她拍著枕頭又哭起來:“方城,我恨死你,恨死你!”這個平日精明強幹的女人此時才露出小女子姿態。
突然,敲門聲響起,方城的聲音傳來:“夢娜,開門吧。”
“你走啊!”她怒道,“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接著門外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那我呢?”
夢娜愣住了,她慢慢走過去拉開門,從門縫中看到蠍子的胖臉。方城站在蠍子身後:“他有話跟你說。”
夢娜寒著臉,慢慢開了門。蠍子走進來,方城站在門口關上門,靜靜地看著他們。蠍子與夢娜憎恨的眼神對視了半晌,笑道:“我沒話好說。”他掏出一把尖刀放在桌上,“動手吧。”
方城緊張起來,不自覺地上前一步。
夢娜拿起刀,對著蠍子的臉比劃著:“你以為我不敢?”
蠍子道:“那就最好了。動手吧,從你最想割的地方開始,動作快一點,出了這口氣,我還想跟你商量方城的計劃。”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的仇恨一筆勾銷?”
“我是害過你,但我隻是讓你憎恨,不是討厭。”
“我為什麽就不能討厭你?”
“因為事後我教訓過那些人,告訴他們,我們隻是求財,不害命,更不幹強奸這種低級的事。”
“你幹過那麽多壞事兒,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我沒要你相信,當年我們各為其主,就算我害了你也無可厚非。現在我也不是來道歉的,隻是讓你消了這口氣,然後我們好好把正經事辦了。”
夢娜回望向方城:“你們男人的事是正經事,我們女人的事就不正經了?”她慢慢把刀放下了,“你走吧。”
蠍子站著沒動,夢娜把刀扔到地上,發出“當啷”一聲。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女人,我雖然恨你,但公私分明,以前的事我不會原諒你,但我會在行動中跟你好好合作的。”
蠍子看了方城一眼,方城點點頭,蠍子正要邁步向外走,方城忽然對夢娜說:“夢娜,這兒還有我的事沒完呢!”他突然一拳重重地打在蠍子的腹部,蠍子慘叫一聲倒地,然後方城對他一頓腳踢拳打,打得他鼻青臉腫,還狠狠地在他**踢了一腳,痛得蠍子捂著下身殺豬似的大叫。
夢娜目瞪口呆,方城甩了甩打疼的手:“他害得我最親愛的夢娜差點出事,你能放過他我還不放過呢!夢娜,氣順不順?不順我接著打。”
“你、你、你……”夢娜看著蠍子痛苦的樣子,哭笑不得,“你們兩個在幹什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是吧?”
“關鍵是要你消氣了。我要讓你知道,一事歸一事,同他合作是一回事,但有仇不報非君子,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方城說著作勢還要再打。
“別、別、別……”蠍子捂著下身連忙縮到角落,“方城,你太狠了,你怎麽可以打我這裏?當年夢娜受了點傷,可說到底也沒被人怎麽樣,你居然……哎呀,我以後要是落下什麽病根,我跟你沒完!”
“還敢嘴硬!”方城對著蠍子的肩膀又是一腳。
夢娜趕緊拉住方城:“別打了,你想把周圍四鄰都吵起來啊!”
“你氣消了?”
夢娜舉起手:“好了,算我服了你了,我沒事了。”
“滾!”方城向蠍子怒喝一聲,蠍子連滾帶爬趕緊離開了。
方城回頭抱住夢娜:“我說過,我不會讓人再欺負你,誰敢對你不好,我就要讓他好看。”
夢娜不禁笑了:“其實蠍子沒說錯,當年各為其主,他那麽做也無可厚非。再說了,也不是他對我動的手。”
“你知道這些?那你還……”
“我是氣你一點也不關心我,就知道跟他混在一塊兒,知道我跟他有仇還說他的好話。”
“原來我的夢娜是吃醋了。”方城從後麵抱住她,“這沒道理呀,他是男人呢。”
“男人怎麽了?以後不許把我跟其他人一視同仁,我應該是你最重視的。”
“也就是說,我同別的女人可以……”
“你敢!”夢娜撿起地上的刀比劃著他的下體,“信不信我現在就切了你。”
方城臉都白了,賠著笑臉:“豈敢豈敢,好了,沒事了,這回不趕我走了吧?”
“哼!”她沒好氣地掙了一下,但沒用大力反抗。方城也就不客氣親吻她,她推拒了一會兒,就同他一起倒在**。
蠍子跑到樓下,麵上痛苦的神色消失了,他伸手從褲子裏掏出一個護襠,嘀咕道:“這什麽餿主意,虧這小子想得出來,哎喲……”他又叫起疼來,雖然**挨的幾腳有護襠,但力道還是很重,而且臉上身上這些拳腳可是貨真價實,看來得趕緊找個跌打醫師看看。
蠍子不知道,當他走遠後不久,街邊一輛汽車的車窗慢慢搖下來,露出鍾元年的臉,他拿起電話:“老大,看來方城還是有辦法的。”
電話那頭傳來雷曼的聲音:“那就好,這次行動你要保護好他們,有什麽意外隨時中止計劃。”
“是。”鍾元年發動汽車,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