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事件讓夢娜和韋德輝對方城的辦事作風有了初步了解:非常直接,沒有半點拐彎抹角。
這個商業銀行案子的負責人是銀行安全部門的主任趙誌斌,方城與他溝通的第一時間就開門見山地說:“我懷疑這件事有內部人員作案的嫌疑。”
韋德輝不禁小聲對夢娜說:“這樣合適嗎?就不用先探探對方口風什麽的?”
夢娜也覺得太直接了,但她還是說:“且看他表演吧。”
趙誌斌對方城說:“方先生的話不令我意外,當初警方來調查時也得出過這樣的結論,並對我們負責客戶資料的管理專員進行過調查,但是沒有查出什麽結果。”
方城又問:“聽說趙主任同雷曼先生是舊識?”
“嗯,有過一麵之緣,也聽說過他的一些事跡,對他非常佩服,所以在討論是否請私家偵探來解決這件事時,我在會議上極力推薦了他。”
“趙主任,對於這次雷曼先生讓我來解決這件事,您會不會感到有些失望?”方城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趙誌斌連忙搖頭:“哪裏,雷曼先生推薦的人肯定沒話說的,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件事。”
“萬一我處理不好呢?”
一旁的夢娜和韋德輝不禁莫名其妙,方城這是在說什麽啊?這不是在打擊客戶對自己的信心嗎?趙誌斌也沒想到方城會冒出這麽一句話,一時不知怎麽回答:“這個……這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嘛,實在不行,我們當然也不強求。”
看到趙誌斌的樣子,方城笑意更濃,轉換了話題:“銀行方麵的客戶保密製度,趙主任應該很清楚吧?”
趙誌斌聽著方城古古怪怪的口氣,有點弄不懂他的真實意圖了,滿臉疑惑地問:“方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身為安保人員,我怎麽可能不了解?”
“那麽,如果您也認為案子是因為有內鬼的話,誰的嫌疑最大?”
“這種話不能亂說,我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對別人胡亂猜測。”
“沒關係,說出來大家研究一下。”
趙誌斌左右看了看,神秘地說:“我們單位有個程序員,聽說以前有過前科,用黑客技術偷過人家錢,而且那小子很好賭,我覺得他有點嫌疑。”
“能帶我認識一下嗎?”
趙誌斌對一名屬下吩咐道:“帶陳勝過來一下。”
不一會兒,一個頭發染得黃黃的年輕人進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
方城對趙誌斌說:“我能同他單獨談談嗎?”
“好的。”趙誌斌打個手勢,其他人都離開了辦公室。
“陳勝先生。”方城想與他握手,可是陳勝哼了一聲,根本不理會,臉別到一邊,自顧自地掏出一根煙來抽。
方城也不以為意,問:“陳勝先生知道最近銀行出了案子嗎?”
“知道,你們不是都懷疑我嗎?”看來最近銀行領導找陳勝談過話了,難怪他一點好臉色也沒有。
“他們說你什麽?”
“還不是拿我的前科說事。”
“既然如此,他們還讓你在客戶檔案管理處工作?”
“是銀行那些安保人員不行,隨便一點小問題都搞不定,如果我不是還有兩把刷子,早被他們踢出去了。”
“看來陳勝先生是個高手。”方城看看趙誌斌辦公桌上的電腦,“那你認為繞過客戶電腦上的防火牆用郵件的方式合適嗎?”
“合適什麽!”陳勝不以為然,“我敢說散播這個病毒軟件的家夥也是個菜鳥,這個軟件雖然不簡單,但根本不是這麽用的。”
“你認為該怎麽用?”
“換成我的話,可以直接種在開機程序裏,根本不會驚動這麽多人。”陳勝說完這句話,又瞪了方城一眼,“這是個細活,說了你也不懂,再說我也不想同一個懷疑我的人說話。”
“理解,陳勝先生,沒事你可以走了。”
陳勝聽說讓他走反而有點不安起來,他以為方城要審問他幾句,沒想到就這麽簡單,他狐疑地盯著方城。
“沒事了,你真的可以走了。”方城打個請的手勢。
陳勝離開後,趙誌斌走進來問方城:“問到什麽了嗎?”
方城笑道:“他是個性情中人,我挺喜歡他的。”說完大步向外走去。
趙誌斌狐疑地看著方城的背影,跟著他來到營業廳。沒想到方城向夢娜和韋德輝打個手勢:“走了。”然後大步向銀行外走去。
韋德輝有些莫名其妙:“就這麽走了?”
“是的,走了!”
兩人隻好跟著離去。
趙誌斌在夢娜走之前小聲說:“你們這個負責人感覺有點怪怪的。”夢娜聳聳肩:“他做事常常出人意料。”
“夢娜小姐同他共事多久了?”
“好多年了。”
“好多年?你們機構好像剛剛成立的吧?”
夢娜回眸一笑:“他是我男朋友。”說完向方城背影追去。
幾個人上了車,韋德輝的車子又發出那種煩人的噪音,他問方城:“現在怎麽辦?”
“去找雷曼先生。”
15分鍾後,方城敲響了雷曼的辦公室,裏麵傳出他洪亮的聲音:“進來。”方城進屋後,看到雷曼正對著一大堆資料冥思苦想。
雷曼問:“怎麽樣,銀行的事有進展嗎?”
方城的臉沉了下來:“雷曼先生,你確定真的想讓我辦這件案子嗎?”
雷曼聽出方城話外有話,問道:“怎麽了?”
“我感覺銀行方麵根本不希望破案。”
“怎麽可能?”
雷曼意識到事情不對頭,打電話叫來夢娜,問她:“今天怎麽回事,看起來方城不太高興。”
“說真的,今天方城的表現我也不大明白。”夢娜攤開手,“我都不知道他說的某些話的真正意圖是什麽。”
方城說:“你以為會是什麽意思?”
“難道你在故布疑陣?”
“故布疑陣的是銀行方麵。那個程序員陳勝是個高手,其實在我看資料時就確認了,這麽優秀的病毒軟件散播手法卻很低劣,根本不像高手所為,那個趙誌斌有意在轉移我的視線。”
“難道你懷疑是趙誌斌監守自盜?”
“不可能,我分析趙誌斌是清白的,但我肯定,他不想我們把案子破了,所謂讓我們幫他們建立安保係統,也隻是讓我們感覺他們對這件事很重視罷了。”
“他們為什麽不重視?雖然損失的錢不是太多,但對銀行的聲譽有致命的影響。”
“所以我懷疑這裏麵有更大的貓膩兒。”方城掏出一份資料扔在雷曼麵前,“就像夢娜所說,建立一套這樣的安保係統光成本就得近千萬,他們卻隻開價1000萬,所以不管國內國外,同意承接這個價錢的我敢說絕無僅有——我可以斷定,他們本是希望我們因為他們開價太低而拒絕。這份資料上有所有銀行安保係統程序的製作價位,您可以看一下,這麽大的信息工程在這個價位除了我們還有誰願意承接?”
雷曼搖頭:“這個理由不夠充分。”
“我換個理由,有哪家銀行會讓一個有前科的人進入這麽重要的保密部門工作?”
雷曼語重心長地說:“方城,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邏輯思維能力,這其中也許有千絲萬縷的意外情況。陳勝能待在這個職位上或許有其他的原因,加上他本身也是個出色的人才,我覺得你從這方麵去懷疑太牽強了。”
“最重要的一點——我問趙誌斌,如果我們破不了案子會怎麽樣,他顯得並不在乎,也就是說他對我們並不抱很大的希望。其實我同趙誌斌的對話,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他在例行公事。”
“說了這麽多,你始終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你到底在懷疑什麽?”
看著雷曼的麵孔,方城的表情漸漸鬆弛下來,他忽然笑起來:“雷曼先生,我得道個歉,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這回輪到雷曼麵露慍色,他這才明白方城這番話的真實意圖:“你在試探我?”
“我感到這案子有很多不同尋常的地方——我承認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會不會是您同銀行方麵某些高層合夥搞出的什麽貓膩兒。因為從最簡單的邏輯來說,您實在沒理由接一個這樣的活,因為如果是賠本掙吆喝的話,他們要求不對外公開,您掙吆喝的願望也會落空的。”
雷曼壓下心頭怒火:“我隻是希望取得銀行高層方麵的好感,要知道我們以後可能會長期同銀行打交道,比如貸款或申請些經濟援助什麽的,並不非得指望廣告效果。”
“是的,通過剛才的對話,我確認您對這案子一無所知,對不起,原諒我的過分小心。”
雷曼長歎一聲:“做這樣機構的領導,壓力真是不一般,連我身邊的人都會對我抱有懷疑的態度。方城,你這也可以說是以下犯上,我這次原諒你,但我要跟你說清楚,這是最後一次。”
“保證不會了。”方城向雷曼行了一禮,“請放心,我保證兩天之內把這案子給結了。”
雷曼很不高興,揮揮手讓他走人。
方城和夢娜離開辦公室後,夢娜也不高興地說:“你也太過分了,連我都替雷曼先生鳴不平。他那麽相信你,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他,我剛才差點以為他要把你炒魷魚了。”
“我卻很高興,確認這件案子雷曼先生沒有摻一腿非常關鍵,我現在可以馬上抓到人了。”
“你知道誰是罪犯?”夢娜滿臉驚異。
“是的,我知道……但應該說,他不是個罪犯,而是個俠客。”
“俠客?什麽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方城向夢娜神秘一笑,“不過要破這個案子,我得請財務總監陳琳幫我個忙,我需要動用一筆錢。”
“多少?”
“越多越好,最好有上百萬。”
“啊?要這麽多幹嗎?”
“放心,隻是動用,不會花出去的。請你讓陳琳在這家商業銀行開個戶頭,以我的名義。”
“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你陪著我了,你不怕我卷款潛逃嗎?”方城大笑起來。
“我真弄不懂你在搞什麽。”夢娜隻得答應,“我盡量去說說,但你別忘了,你答應後天就能破案的,可別到時完不成,自己的話得自己吃下去。”
“我說得出,做得到。”方城信心滿滿。
夢娜把方城的要求同陳琳說了,陳琳表示要請示下雷曼。雷曼猶豫了一下:“批給他。”
陳琳的動作很快,方城提出要求不到半個小時,夢娜就為他帶回來一張銀行卡。
“給你辦好了。”
“謝謝。”方城沒有接卡,“你保管吧,我用不著。”
“用不著你要來幹什麽?”
“你就別管了。”方城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嘴裏喃喃自語,“這樣……這樣……哎呀,又死了!”
“你在幹嗎?”
夢娜側頭一看方城的電腦屏幕,鼻子都氣歪了,他居然在玩遊戲。她一拍桌子,怒氣衝衝地說:“方城,你到底在搞什麽鬼,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玩遊戲?你別真把雷曼先生惹火了,到時我都保不住你。”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親愛的。”方城依舊笑嘻嘻地把夢娜一拉,讓她跌坐到自己懷中,“來,一起玩。記得嗎?當年在學校時,我們就是這樣抱著一起玩遊戲的。”
“我現在可沒心思玩……”
“放鬆,我說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夢娜長歎一聲,也不再說什麽,盯著他玩遊戲。不一會兒,她眼神迷離起來,她看看與自己臉頰近在咫尺的方城,突然回想到學生時代,那時他們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城,你可曾記得,那時你說你向往的最偉大的愛情是……”
“當然記得。”方城扭過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是最偉大的愛。”
“你現在信任我了嗎?”
方城毫不猶豫地說:“我信。”
“真的嗎?”
“其實當年這句話我隻說了一半,後麵還有一句是:默默的關懷和奉獻。”方城把她抱緊,“所以,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真如你從前懷疑的,我是在幹壞事呢?”
“那我們就一起幹,我聽你的。”
“可你是個好人,你不是一直都心懷正義感嗎?”
“什麽是正義?”方城停止遊戲,“其實這麽多年來,接觸這個邊緣行業時間長了,我發現很多事情真的不是表麵看上去的那麽簡單。你以為是正義的,也許你卻不知不覺地做了壞事,而一心想做壞事的,也可能帶來好的結果。就拿蠍子來說吧,他曾經擾亂過香港的家禽和飼料市場,但正因為那次,香港整個防經濟犯罪的體係大大加強。除了我,還有很大一批專家進入香港,打造了更完善的體係,填補了許多漏洞。後來香港在金融領域受過幾次國外商業犯罪機構的攻擊,但都毫發無損。這裏不能說沒有蠍子的功勞,如果不是他的帶動,隻怕香港受的損失要很大。所以我想明白了,做自己想做的,其他的事,讓上帝來安排吧。”
“你想做什麽呢?”
“我最想做的,就是牽著你的手,和你一直慢慢到老。”方城溫柔地執起夢娜的手握在胸口。
夢娜的眼眶陡然濕潤,緊緊地抱著他:“城,我好愛好愛你。”
就在兩人濃情蜜意要火熱擁吻時,方城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短信提示音。方城拿起來一看,露出勝利的微笑:“案子破了。”
“誰的短信?”
“保險公司。”
“同保險公司有什麽關係?”
“走吧,抓到罪犯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去哪兒抓?”
“南濱路11號。”
半小時後,時間走向下午6點。南濱路11號是幢民宅,韋德輝載著夢娜和方城驅車到了樓下,方城對他們說:“在這兒等我。”
“你去抓罪犯,不用多幾個人嗎?”
“不用了,我會說服他自首的。”方城整整衣領,大步到了樓下,按下501室的門禁鈴,裏麵傳來主人的聲音:“誰啊?”
“我們在銀行見過的,我是方城,還記得嗎?”
聲音沉默了一會兒:“你來幹什麽?”
“有件事想請教你,能談談嗎?就我一個人。”
“不好意思,我要休息了,不見客。”
“我想請教的問題是,怎麽給孤兒院捐款?”
對方的聲音陡然緊張起來:“你說什麽?”
“我真的隻有一個人,你還是不願同我談談嗎?”
良久的沉默後,對方終於鬆口:“進來吧。”
方城上了樓,501室的大門是開著的,他走進去順手關上門。這是個典型的單身漢房間,到處是髒衣服和臭襪子,牆上貼著美女的畫報,沙發上堆滿了雜物和一些零食,桌上有個隻剩下方便麵湯汁的空碗,旁邊有台電腦,電腦前有一個人。
“果然是黑客的典型住所。”方城對電腦前的人笑笑,“陳勝先生,我想我應該叫你一聲大英雄。”
陳勝的眼光很複雜,他的手緊張地握著鼠標,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隻是好奇你這樣做的動機。”
“我做什麽了?你在說些什麽?”
方城慢條斯理把沙發上的東西掀到一邊坐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念道:“陳勝,北京本地人,三歲時父母在一場車禍中喪生,此後你在孤兒院長大,對那兒有很深的感情。”
“你大學期間選修計算機專業,在這方麵體現出非同尋常的天賦。後經計算機係的教授推薦,你進入一家金融公司工作。不久你發現金融公司搞暗箱操作,通過某種黑客軟件修改客戶的賬戶資料,過手沾油地把客戶的錢一點點挖到自己名下,也就是俗稱的非法炒單。”
“之後你向商業犯罪調查科等有關部門檢舉公司的行為,但卻不知道調查科的工作人員被該公司收買,反而把你出賣了,你被公司掃地出門並被反咬一口,說你貪汙公司的錢。你一怒之下,用自己卓越的技術破壞了整個公司的係統,讓其癱瘓達一周之久,使得事情敗露。”
“雖然公司終於倒台了,但你以惡意破壞他人係統的罪名被警方逮捕,是你的教授劉堅先生出麵找了許多關係,你才隻被拘留了15天就放了出來。之後他又推薦你新的工作,因為你技術出眾,被商業銀行看中,成了這裏的工作人員。”
陳勝沒說話,但臉色變得很難看。
方城揚揚手中的紙條:“接這個案子之前,我就已經對保密處的人進行了全麵調查。劉堅教授非常合作,把你的事情巨細無遺地跟我說了,你是他的得意門生,他根本不會懷疑你能做壞事。上次的事在他看來,其實在我看來也是——你都是在替天行道。但是陳勝,你這次弄得太過火了。”
“你還是在懷疑我?”陳勝怒道,“你有證據就抓我,別拐彎抹角的!”
“其實我早就懷疑你了,因為在我看來,除了你,別人沒有這個技術,這是個細活。我以前在M國時,有個室友也是電腦高手,我自己雖是個菜鳥,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我知道要做成這種事,得有三個條件:一是電腦高手,二是檔案庫的工作人員,三就是對防火牆非常熟悉。在你們辦公室,能達到這三個條件的隻有你。”
陳勝冷哼一聲:“還有別的證據嗎?”
“我為了對你盡量多了解些,去了一趟你生活過的孤兒院,沒找到別的線索,但是我很意外地了解到,不久前孤兒院收到一筆500萬的匿名捐款。當時我並沒有把這事同你聯係起來,但這事就發生在客戶賬戶失竊後不久,原諒我這個人這麽多疑,我一下子就想到你身上去了。”
“那又怎麽樣?你還是沒有證據。”
“我是沒有,銀行沒有,警方也沒有。但是你可以看到,這些表麵證據並不是很難發現,隻要稍微精明一點的人,做個仔細調查,不管是銀行還是警方,都會發現你是重點嫌疑對象。但引起我最大興趣的是,如果說警方懷疑過你,可連茶都沒請你到警局去喝一杯,我想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就是銀行方麵把你保下來了。他們為什麽要保你?為什麽不把你這個內鬼挖出來呢?就算是沒證據,但把你帶去錄個口供總不是什麽難事吧?可是,都沒有,這意味著什麽?”
方城直起身體:“答案隻有一個,你的事一旦被曝光,會引發銀行更大的危機。”
“無稽之談。”陳勝不以為然。
“陳勝,你是個電腦高手,但說到犯罪,你還隻是個菜鳥中的菜鳥。”方城把一張複印件拋在桌上,“自己看吧。”
陳勝拿起來一看,霍然站了起來。
方城揮手:“別緊張,別害怕,我今天不是來抓你的,我隻是想來跟你聊聊。”
陳勝手上抓的是一份轉賬記錄。
方城笑道:“怎麽這麽不小心?既然是匿名捐款,你居然從你的銀行卡直接劃撥出去。雖然你換了一家銀行,而且也沒有登記個人資料,可你居然把聯係電話留在上麵,這就笨得太離譜了。”
“你怎麽拿到的?這麽短的時間,你也沒有我的身份證,你根本沒法從銀行拿到這份記錄。”陳勝驚呆了。
“是沒辦法,其實我隻是確認一下……你再仔細看看。”
陳勝仔細一看,發現這份複印件有些模糊,再一看登記處,是手寫的。他大吃一驚:“這是偽造的!”
“是我偽造的。我把前因後果聯係起來想了想,再加上那天跟你聊天以後,我覺得你不是個邏輯很嚴密的人,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所以我拿了一張信息表用最簡單的PS工具處理了一下。想不到,你還真好騙,一下子就露出馬腳了!”
“你耍我!”陳勝大怒,要衝上來打人。
方城冷笑:“你敢動手可就罪加一等。”
陳勝停住了,他一拍桌子:“好!你去報警吧,我問心無愧,那群混賬王八蛋難道就不該受這種待遇嗎?就算我會坐牢,他們那些家夥一個也別想好過。”
“所以我才沒報警,我不想讓你這樣一個見義勇為的熱血青年走上不歸路。陳勝……”方城站起來拍拍他的肩,“你的出發點是對的,但方法錯了,現在同我合作,你還能救自己——要知道,銀行暫時不敢對你怎麽樣,但他們遲早要動手的,就憑你的頭腦,你根本鬥不過他們。”
陳勝捂住了額頭,慢慢地跌坐在沙發上,無力地說:“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
“你怎麽知道我的動機?”
“我隻是聯想——我知道有許多銀行與保險公司聯手,把客戶資料透露給保險公司。這不難理解,保險公司如果能掌握客戶的財政狀況,知道誰有錢誰沒有錢,跑起業務來豈不更加方便?其實不光是保險公司,許多商家暗中都與銀行有來往,高價收購銀行方麵的客戶資料。如果這些資料落在商家手中,不但可以對自己的產品銷售有幫助,而且還能了解一個城市大致的經濟結構,有的放矢地製訂自己的銷售政策……可是,出賣客戶資料,不但違背銀行的職業操守,而且這些資料一旦落在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手中,甚至會帶來很可怕的後果,比如國外的一些經濟間諜就是從事非法行業的黑道分子。”
陳勝大吼:“可他們就是這麽幹的,他們才不管客戶的死活,隻要有利可圖,他們什麽都做得出來!你隻要拿出足夠的錢,不管是客戶的賬目數字、聯係電話還是家庭住址,他們什麽都會告訴你。表麵上,法律不允許這麽幹,銀行高層也都明令禁止,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一直有人在偷偷地幹這些勾當。”
“我明白,讓我確認這一點的就是我剛剛在銀行存錢,馬上就有保險公司找上門來,對我提供業務谘詢服務。”方城亮出手機給他看保險公司的短信,“我相信這樣的短信以後還會陸續有,甚至會有人上門找我。”
“我就是看不慣他們幹的這些事情……”陳勝的聲音有些激動,“所以我就是要搗亂,他們有種就把我抖出來,我看他們敢不敢。我要讓那些往銀行送血汗錢的老百姓明白,他們存在銀行的錢根本一點也不安全,銀行表麵沒動他們的錢,卻通過各種途徑在占他們的便宜,有時甚至不是小便宜,會讓你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方城皺起眉頭,“這話是不是過了?從明麵上看,泄密客戶資料還不至於帶來這樣的後果。”
“是的!其實我本來不關心這事,雖然我有點看不慣,但隻不過讓你多收幾條騷擾短信或騷擾電話。在銀行,上至行政經理,下到趙誌斌,他們個個都在這裏麵撈油水,我不肯,他們就處處排擠我,想方設法要把我擠走。但最終讓我發火的,是因為我同學。”
“你同學怎麽了?”
“他曾在R國工作,辛辛苦苦掙下一些血汗錢,後來回國成了小富翁,估計有千萬身價。他為人一向低調,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有錢人。他同我關係很好,我們經常在一起喝酒吃飯。有一天我突然得到壞消息,說是他被人綁架,綁匪向他家人勒索500萬。後來案子破了,可他自己在混亂中被綁匪開槍打中……”陳勝說到這裏咬了咬牙,“後來警方審問綁匪,綁匪說同他並不熟,他們以前是一家理財公司的推銷人員,他們是從客戶名單上知道我同學是個有錢人。我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家理財公司的客戶資料就是從銀行泄露出去的。”
方城一時怔住,良久才說:“這隻是個巧合。”
“是巧合,我知道這樣的事不常見,可我就是惱火。我回來後質問經理,說如果當初銀行不幹這些缺德事我同學就不會死,經理當場要把我趕出單位。可是那時一些安保程序正在進行,我是主創人員,趕走我後這些工作沒人能完成,所以我才留了下來。我知道我這個性子遲早會被他們趕走的,所以在走之前我要讓他們得點教訓!”
方城苦笑道:“所以你就偷客戶的錢?陳勝,你的俠肝義膽我很欽佩,說真的,我真的很欽佩,但是這樣你能改變什麽呢?你最終還是會被送進監獄,他們還是照樣收不良商家的錢,你一時衝動隻會害了你自己,你知道嗎?”
“我知道!”陳勝眼中流露出悲哀,“可沒辦法,我天生就是這個性子,看不得別人使壞。你不知道他們一年靠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能掙多少錢,有時一個月就夠一個普通老百姓吃一輩子,可那些老百姓還在把辛苦掙的錢往他們手上送。還有很多事情,比如貸款拿回扣吃紅利這些小事我就不提了,這些我都看得到!”
說到後來,陳勝幾乎是大吼大叫,最後他捂著麵孔“嗚嗚”地哭起來,像個傷心的孩子。
方城的心沉甸甸的,他掏出紙巾遞給陳勝。陳勝擦擦眼淚站起來,向方城伸出自己的雙手,他知道自己下半生將在牢房中度過。
方城盯著他的手:“你想過沒有,其實你看到的這些隻是個別現象……不能說所有的人都壞,害群之馬隻是少數人,你不要對人心失望,更不要覺得自己很孤獨,這世上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好人。”
“有嗎?我怎麽看不到。”陳勝露出淒苦的笑。
“我就是!”方城昂起頭,“所以我不會讓你坐牢的,但你要答應我,以後別那麽衝動,好好做人,凡事三思而後行。”
“你不抓我?”陳勝驚訝地盯著方城。
“抓了你酬勞不過是200萬,那個改進什麽保密係統根本是銀行在敷衍我們,也掙不到什麽錢。我有個發財大計,既能讓那些不良分子付出代價,你也不用坐牢,還能當英雄。其實你很有才能,你缺的隻是一個好策劃,而我剛好就是幹這個的。”
陳勝眼裏露出光芒,急忙問:“你想讓我幹什麽?”
“你先弄份名單,把你認為幹壞事最多的人全列在上麵,然後,把他們的錢全偷光。”
陳勝張大了嘴:“這……讓我去偷那些人的錢我倒不反對,可是風險很大。”
“你現在如果被定罪的話,也是坐一輩子牢,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陳勝咬咬牙:“沒錯,我不應該去害老百姓,要害就害這些蛀蟲。可是就算我從銀行內部開始操作,也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有針對性地盜取,需要有同我一樣的高手在場外同我協調配合。”
“我為你提供兩個合適的幫手,他們的水平不比你低!”方城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下麵,夢娜和韋德輝正抬頭看著窗口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