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
晚上七點鍾,培昕在女生宿舍門外等寧可去參加班裏的新年晚會。一會兒功夫,他看見寧可從樓門裏翩然走出,眼前不禁為之一亮:寧可穿了一件緊身的紫色短毛衣,下麵居然是一條紫色的長及腳背的蓬蓬裙,上麵印滿了聖誕樹和小人,裙擺綴有細細的花邊。這一身的紫色非常適合她,看上去高貴極了,雅致極了。她的臉上也仔細化了妝,眼蓋抹了紫色的眼影,黑色的眼線和睫毛膏使眼睛更大更亮,充滿了青春的神采,嘴唇用玫瑰紅唇膏描過,略微誇張的唇形看上去柔潤豐滿。
這是培昕第一次看到寧可打扮得這麽精心,這麽隆重,看到寧可這麽盈盈然立在風中,臉上帶著個可愛的微笑,就像童話故事《水晶鞋與玫瑰花》中偷偷去參加王子舞會的灰姑娘,被施了仙法一般,美得那樣炫目。
培昕不禁揉揉眼睛,歎道:“老天!哪裏鑽出這麽個美女來,看得我眼花繚亂。”
“好看嗎?人家專程跑到賽特商場去買的裙子。今天的晚會,我要扮成全班最靚的,”寧可撒嬌地說著,用手提著裙擺,輕輕地轉著圈,“怎麽樣?你滿意嗎?”
“滿意?你簡直美得讓我無法呼吸了!不過,這一比,我豈不是太寒酸,太隨便了?”培昕低頭看看自己的休閑外套和牛仔褲。
“你真傻!”寧可湊過來,溫柔地在培昕耳邊輕輕耳語:“女為悅己者容。今晚我是打扮給你一個人看的,隻是要你知道,你的可兒是最美的,最好的。”
這甜蜜、醉人的話讓培昕一瞬間便輕飄飄的,不知置身何處了。
晚會開得熱鬧極了。唱歌,跳舞,做遊戲……青春的笑聲鬧活了沉寂的夜色。
這個晚上,寧可果然是最靚的,尤其在那樣迷離的燈光下,在那樣醺然薄醉的氣氛中,她像一顆明亮的小星星,光彩奪目。
培昕拿了一把吉它,站在“舞台”中央,從容不迫說:“同學們,今天是2001年的最後一天。人的相遇相知相解是一種緣分。感謝2001,她讓我們聚在一起;我們會懷念2001,她讓我們成為朋友;讓我們歡送2001,為2001高歌!”
在一片掌聲和歡呼聲中,他撥動琴弦唱了起來,那歌詞是這樣的:
2001,我認識了你,心中充滿喜悅凝視著你
2001,我珍愛的你,帶來美麗明天憧憬的你
2001,我牽你的手,輕輕唱著一首歡快的歌曲
2001,我擁抱著你,感謝你給我的一切帶來欣喜
手拉手,肩並肩,緊緊相依,我們的明天係在一
起,2001,我深愛的你,舍不得你離我而去,吻幹我
們臉龐上離別的淚,讓我們為明天高高舉杯。
培昕的歌喉不像說話時那般沉穩,那聲音是溫柔的,磁性的,動人的。培昕一邊唱著,眼睛一邊在人群中尋找著,他看到了,看到寧可的眼睛正熱切地一眨也不眨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張著,整張臉煥發出無限喜悅的光彩。
一曲終了,換上了一段抒情的音樂,培昕走過來,輕輕拉住寧可的手,說:“跳舞嗎?”
“我不會跳舞呀!”寧可羞澀地說。
“不會?”
“是啊。他一直不允許我跳舞,他說一進舞池人就變壞了,不純潔了,所以,我對跳舞總有一種恐懼感,或者說,是一種犯罪感……”
“傻丫頭!”培昕疼惜地摸摸寧可的頭發,輕輕擁她入懷,隨著音樂慢慢旋轉,他低聲說:“現在還有犯罪感嗎?” 寧可不說話了。 她把頭伏在培昕肩上,微閉著眼睛,想起了電影《滾滾紅塵》中的一個情節:燭光搖曳的大客廳,漾著優美、哀怨的音樂,如訴如泣,女主角纖美的赤足踏在男主角的腳上,雙手擁著他的脖子,星眸半揚,陶醉地慢慢旋轉……那一份從容卻奪人的美當時在一瞬間深深震撼了寧可,讓她陷入那一種難以言述的驚訝和感動當中,不能自拔。從不跳舞的寧可心中竟有一個小小的願望:也是那樣雲淡風輕的夜晚,也是那樣溫馨朦朧的燭光,她也赤足踏在她的愛人腳上,讓他擁著她,溫柔而沉醉地跳一曲舞……
寧可一直以為這樣的跳舞對自己來說太奢侈了,然而,此時此刻,自己不正是這樣,與心愛的人相擁著慢慢共舞嗎?
寧可的心弦微微顫動著,眼淚靜靜地濡濕了眼睛,她心裏在默默念叨著:終於有了這麽一天,終於共舞了這麽一次,不再遺憾了……
“可兒。”培昕輕輕喚她。
“嗯?”寧可還沉浸在那份迷蒙中。
“可兒,你覺不覺得這裏人太多了,想不想到外麵安靜一會兒?”
“嗯!”寧可聽清了,她用力點點頭。
趁人不備,他們一前一後偷偷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笑聲、音樂聲、喧鬧聲……遠遠地被拋在身後,兩人跑到空無一人的大操場旁,微微喘息著,相視傻笑著,都有一種逃出塵世的輕鬆和解脫感。尤其是寧可,大裙擺和滿肩的長發在夜風中飛舞,讓培昕想象了蘇軾在《前赤壁賦》中的一句話: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是的是的,這樣的夜色,這樣的時刻,他們誰也不想離開對方回到自己冷冰冰的宿舍去,獨自麵對那孤單難捱的寂寂長夜。
培昕提議:“幹脆,咱們進城看它一場通宵電影!”
“好極了!”寧可熱烈響應著。
這個提議實在大膽、冒險極了:播藝院地處北京最西郊,坐車進城少說得走一、兩個鍾頭,況且還不知哪裏有通宵電影看,最最重要的,現在已是深夜,又是新年,天上還飄著鵝毛大雪,哪裏還會有車開到這郊區來呢?
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人是想不了這麽多的,兩人不管不顧地跑到街上攔車去了。
結果,偏偏還真的有一輛中巴車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
培昕和寧可興奮地撲上前去,拚命叫:“停車停車!”
司機顯然沒想到這會兒還有人搭車進城。他“嘎吱”一下停了車,探出花白的腦袋詫異地問:“這麽晚了,你們還上哪兒去?”
培昕和寧可對望一眼,同時說:“隨便去哪兒,隻要能看通宵電影就可以了!”
老司機看看這兩個年輕人,男的文秀俊朗,女的明媚亮麗,真是挺般配的一對兒呢!唉,這些大學生可真是浪漫啊!這麽冷的天還要搭車進城,就為了看一場電影。不過,他們的眼睛多麽明亮,他們的神情多麽興奮,多麽固執又可愛的年輕人啊!老司機搖搖頭,寬容而理解地笑了,他放棄了立即回家的打算,拉開車門:“好,上車吧,我送你們。”
培昕和寧可喜不自禁地鑽進了車裏,高興地對望著,眼睛裏流動著勝利的喜悅,這個夜晚,他們將手拉手,心連心,相擁著從99走到2000,不再分開。
那夜是那般靜謐,沒有一點兒聲響,空曠的公路上隻有他們這一輛車在緩緩前行。車輪壓在積雪上“吱吱嘎嘎”作響,窗外,昏黃的路燈發出清冷的、幽幽的光,漫天的雪花飛舞著,飄揚著……
寧可緊緊握住培昕的手,眩惑地望著窗外,輕輕地,用做夢一般的聲音說:“多美啊!培昕,多美,我真想讓時光停駐,真想,永遠地留住眼前這一瞬。”她伸出一隻手去,無比眷戀地撫摸著玻璃窗,動作輕柔得好像怕碰疼了它似的。她低低地歎了一口氣:“可惜,可惜這一切很快就會消失了,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眼中的壁爐和烤鴨,火光一滅就什麽都沒有了。所有極致的美麗都是這樣,驚鴻一瞥,轉瞬即逝。”
“可兒,不要傷感,幸福、快樂和美麗都會與你同在,真的。”
“幸福?哦,是的,這一刻我很快樂,很幸福。”寧可轉過臉來,輕輕笑了。她取出了一個小信封遞給培昕,“這裏麵是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現在離12點還差2分鍾,12點整,你打開來看。”
“當當!”2000年的新年鍾聲敲響了,培昕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裏麵是一張短箋,他湊到窗前,借著路燈微弱的光,貪婪地讀起來:
幸福的聲音
(有人說:幸福是有聲音的,不信,你靜靜聽……)
曾經以為不會知道什麽叫心動,以為幸福隻是一種傳說,永遠都找不到。
有一天,遇到了你。
依然不知道什麽是愛,不敢輕言那一個字,隻知道在你的寬容和嗬護下,我是一個恣意的受縱容的女子,自在地為你展現最美麗、最溫柔、最可人的一麵。
歡樂的時候,有你讚美我;悲傷的時候,有你慰藉我;失意的時候,有你鼓勵我;得意的時候,有你愛憐我……
不知道啊,在那些個輾轉難眠的夜裏,想著你一點一滴對我的好,輕輕呼喚一個名字,是不是就是幸福的聲音?
培昕看完了,他抬起頭,癡癡地望著寧可,寧可正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他伸出手輕輕撫弄著寧可的長發,動容地說:
“哦,可兒,我的好可兒,我真的讓你聽到幸福的聲音了嗎?我真的有那麽好嗎?是的,我愛你,我多願意為你做一切讓你開心的事。可兒,會的,我會讓今晚的美麗留住,會讓你——永遠聽幸福的聲音!”
寧可回過臉來,她的星眸半揚著,眼裏閃動著隱隱的淚光,然而,一個欣慰的燦爛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寧可熱切地說:
“多麽動聽的聲音啊,對我說下去吧。原來,幸福是這樣真實,這樣觸手可及的,我不再流浪,不再孤獨了,因為有你在我身邊,保護我,守候我,寵愛我,是嗎?”
培昕無言地把寧可攬在懷裏,他心底裏有個小小聲音在一千遍,一萬遍地說:是的,我願意,我願意。
北京的冬天是那麽肅殺清冷,這個車裏卻春意融融,了無寒意。因為,兩個年輕人**的火花照亮和溫暖了周遭的一切。
老司機開著車,聽著身後一對兒小情人的喁喁細語,不自禁地翹起嘴角微笑了起來。他感到自己似乎也年輕了許多,一種溫柔的、暖和的感覺在胸中彌漫開去。他輕快地將車開到了長安大戲院,拉開車門:“下車吧,年輕人!”
培昕和寧可正相擁著,聽到這一聲喊,恍如從夢中驚醒。培昕說:“謝謝,謝謝。”拉起寧可的手就往下走,下得車來,才想起車錢還沒付呢。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掏出錢包,說:“多少錢?我給。”
老司機笑了,他說:“不用掏錢了,我老頭子義務送你們,祝今晚玩得愉快!”他關上車門,徑直走了,心裏暖洋洋的:唉,這一對兒年輕人多相愛呀,年輕,多好啊!
培昕和寧可看著車子絕塵而去,一時間呆立路旁,竟不知如何是好。寧可困惑地眨巴著大眼睛,輕聲嘀咕:“咦,有這樣的好事,大過新年的,送我們這麽遠一趟居然還不收錢?”
“是啊,”培昕聳聳肩,也想不明白,“怎麽回事兒呢?難道是看我們的模樣太窮了?”
“不管他是為什麽,總之,他真是一個善良又好心的人,不是嗎?”寧可抓住培昕的胳膊,興高采烈地說,“培昕,你看,今晚的一切都是那麽幸運,我們不但順利等到了車,還遇到了好人,不是很值得高興嗎?”
“對!一定是冥冥中上帝的安排!我們的相愛那麽純潔,那麽真摯,連上天都感動了,來幫助我們呢!說不定啊,那個老人家就是神仙化身的。我們的未來一定會無限美好。”
培昕激動地說著,攬著寧可的肩走進了長安大戲院。老司機的好心沒有白費,他的慷慨讓兩個迷茫中的年輕人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信心。
人間,總是有比金錢更可貴的。
電影演些什麽不重要了,寧可隻記得自己靠在培昕肩上,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傻孩子,跑這兒到底是看電影還是睡覺來了?”培昕不禁啞然失笑。他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寧可身上,愛憐地看著寧可熟睡的樣子。睡夢中的寧可是那麽乖巧沉靜,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臉頰因吹了冷風而紅撲撲的。她完全還是個孩子呀!培昕的心都不由得揪了起來。他輕輕在她額上吻了一下:睡吧,寶貝兒,在我懷裏睡吧。讓我保護你,讓你遠離一切的風雨,一切的痛苦和紛爭,讓你——永遠聽幸福的聲音。
從長安大戲院回來已是早上九點,培昕把寧可送到宿舍樓門口,捋捋她額邊散亂的長發,憐惜地說:“快回去抓緊時間睡睡吧!”
“不,我不想和你分開,我不困,真的!我精神好著呢!”
“傻孩子,還不困呢,看你,眼睛都熬紅了!這樣吧,你安心睡一覺,下午四點鍾我來接你,咱們去……”
“韓國餐廳!”兩人異口同聲地說,然後便相視大笑起來。
在“韓國餐廳”,培昕和寧可要了一間榻榻米。細細格子的拉門,矮矮的桌子,迷離的燈光,營造了一種溫馨浪漫的氛圍。在色彩斑斕的墊子上席地而坐,蠻有情調的。桌上放有簡單的幾個菜,誰都沒有心思吃它。培昕望著寧可,深情地作了一番長長的,“曆史性”的表白。他說:
“昨晚上真浪漫,是嗎?曾經我以為浪漫是需要刻意去營造的,現在我才明白,和你真正所愛的人在一起,做你們共同想做的事,浪漫自然而然就來了。不需要任何安排,這種浪漫是那麽真實,那麽自然,那麽美。昨晚帶給我的震撼和感動是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我那麽清晰地感知自己的心被打動,那麽完全、徹底地被打動,這種感覺,是那麽地幸福。”
培昕的聲音哽咽了,他拚命地忍住眼淚,不行不行,大男人哭起來就太沒有麵子了。他抬頭看著天花板,平息了一會兒,繼續說:
“我知道自己已完全被征服,被捕獲了。以前,我自認瀟灑,天馬行空任我馳騁,我不想被牽絆,不想被束縛,而現在,我知道自己愛上你了,愛得癡迷愛得狂熱愛得深沉,於是,我不會再輕鬆自在,我必須背負起愛的責任和義務,必須做好迎接一切傷痛和風雨的準備,必須為這份愛做一個真正成熟的,有肩膀可讓你依靠的男人,我為此感到驕傲,卻也有一絲絲的惶恐。”
“我知道自己愛你這份心,這顆心分分秒秒為你顫動。然而,未來會怎樣,我們將遭遇些什麽,我不知道。愛你,讓我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甜蜜中,卻又似乎有著隱隱的酸楚和憂患,我說不清這樣的感覺,我……”
眼淚從培昕眼中湧出來,開始他還不好意思,竭力強忍著,然而,內心裏的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匯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向他湧過來,他終於把臉埋在手心裏哭了。
培昕這一番長長的表述將寧可徹底淹沒,她眩惑地,喃喃自語地說:“噢,培昕,別哭,好培昕,別難過……”
培昕把眼淚抹了抹,抬起頭來困惑不解地說:“咦,我怎麽會哭了呢?愛上你是多麽幸運和幸福的事啊,我應該笑,怎麽會哭呢?”
“我知道,”寧可溫柔地說:“歡喜時不一定要大笑,流淚也不見得就是悲傷,不是有句話叫做‘喜極而泣’嗎?”
培昕覺得自己似乎並不完全是“喜極而泣”,一時間卻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便勉強認可了寧可的說法。他不好意思的說:
“我居然在你麵前這樣涕淚橫流的,真是沒出息透了,要被你笑話死的。糟了!”他猛拍一下頭,“今天是2000年的第一天,我就哭了。壞了,新年忌頭,看來我要哭一年了!
“我怎麽會笑話你呢?”寧可誠摯地說:
“你的眼淚和真情訴說是最美的一件禮物,感謝你在新年的第一天把這麽珍貴的禮物送給我。我不會忘記的,不會忘記今天,你的話,你的眼淚。不管未來如何,我都會把這一切深深地藏在心底,它們,將是我最美好的回憶。”
新年剛過幾天,北京便下了好大的一場雪。來自南方的培昕和寧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雪,兩人都興奮壞了,像孩子一樣衝到雪地裏,盡情地享受這大自然的恩賜。
寧可依然穿了那條紫色的長蓬蓬裙,她提著裙擺在雪地裏跑來跑去,口裏亂七八糟地叫著,像一隻在野地裏撒歡的小鹿,那麽恣意,那麽縱情。
出門的時候,培昕還勸寧可不要穿裙子,一來行走不方便,二來擔心滿地的雪會把裙子弄髒,換條褲子多利索啊!而現在,培昕慶幸寧可堅持了自己的意見。
是的,穿著裙子的寧可是多麽美呀!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她提著裙子亭亭然立在風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像一位剛剛從仙境裏跑到凡問來玩耍的小仙女,純淨無瑕,纖塵不染,明豔不可方物。然而,不知怎的,培昕卻感覺這份美麗那樣地讓他心痛:他的可兒獨自立在風中,笑容像雪蓮花一般地綻開,美得這樣地不真實,美得像夢,他真擔心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一眨眼,就會全部消失掉了。是的,小仙女,哪一個凡問可以永久地留住來自天堂的精靈呢?
培昕打了個寒戰,他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呸呸呸!蘇培昕你這家夥怎麽了?新年剛開始就滿腦子轉些不吉利的念頭,可兒,她不是正那樣鮮活地,真實地,俏生生地在他麵前嗎?這會兒正衝他大喊:“培昕,快來呀,給我在這兒拍張照。”
培昕搖搖腦袋,拚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自己是太多慮了。唉,原來愛情可以這樣地令人神魂顛倒,患得患失,他自嘲地一笑,愉快地答應道:“來了來了。”忙不迭地朝寧可跑去。是的,他要用手中的相機拍攝下所有的美,證明這一切不是夢境不是虛無,不會轉瞬即逝。
新年是如此地美好,新年晚會、雪地乘車、通宵電影……所有溫馨迷人的一切,他們經曆了,他們感受了,他們還實實在在地彼此擁有著,如此滿漲的幸福和喜悅,似乎不會再有一絲陰霾,一絲的危機和煩惱,然而,培昕卻總擺不脫那隱隱的焦慮和不安,他隻在心裏默默祈禱:但願人長久,但願美長留,但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