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是如此甜蜜如此讓人心醉神馳。突然問,天地變得狹小了,偌大--一個世界,似乎隻剩下戀愛中的這兩個人。
除了上課和睡覺,蘇培昕和寧可整天膩在一起,說不完的情話,道不盡的甜蜜。他們越來越喜歡獨處,越來越喜歡在一方小天地中為發現對方的每一個細小的優點而驚喜。
蘇培昕總是癡癡地望著寧可,熱烈地說:“我是多麽愛你呀!你的每一個細胞都讓我欣賞,讓我折服。我明白了溫莎公爵為什麽‘愛美人不愛江山’,明白了唐玄宗何以‘從此不早朝’,我也想從此什麽也不做,就這樣癡癡地守著你,愛著你,多美呀!真的,和你在一起,我覺得時間一點也沒有浪費,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有價值!”
而寧可也全身心地感受著這份狂熱,回應著這份深情,至於身外那個現實的世界,已經離他們好遠好遠,似乎已不複存在。
這是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蘇培昕斜靠在床邊,看著寧可在那張簡陋的小書桌旁化妝。
有人說:女人化妝的時候是最美的。現在,培昕帶著一種喜悅的心情看著寧可拿著些叮叮哨哨的小玩意在臉上塗抹,不禁驚異於女人的細膩與精致。一絲不苟地勾畫、著色,像對待一件即將流芳百世的藝術品。而他不得不承認,一點點的脂粉的確能給一個女人增添許多的光彩和神韻。是的,如果說平常素麵朝天的寧可隻是一個招人喜歡的“女孩”的話,那麽,上了妝的寧可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讓人心動的“女人”了。寧可穿了一件綠色的短外套,一條黑色的超短裙,短裙下的兩條腿是修長又渾圓結實的,看上去健康又充滿了青春活力,培昕喜歡她這身打扮。她修飾得這麽“隆重”,毫無疑問,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是的,再過一會兒,他們將和幾個好朋友一起去韓國餐廳共慶寧可的生日。
走在路上,美麗的寧可像一個璀璨奪目的發光體,吸引著路人或豔羨或欣賞的目光。走在這樣一個美女身邊,培昕既感到驕傲,又有一種無形的壓力。他自我解嘲地打趣著說:“作為一個男人,周旭也挺讓人同情的。他也沒有什麽罪過,隻是太愛你了,像你這麽漂亮,這麽光彩照人,想要做到不吃醋,做到對你完全放心,也難。”
“這麽說,你也不放心,你也會像周旭那樣,恨不得在我額上寫著: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也會限製我的社交和自由?”寧可悶悶不樂地問。
“我……不,我不會,”培昕呆了半晌,隨即甩甩頭,挺起了胸脯,下決心似的說:“我比他聰明,比他有自信。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女孩,管是管不住的,我會給你很大的一片天空,讓你自由飛翔,而我則會用柔情用實力築起一座溫暖、安全的愛巢,忠實地等待著我的鳥兒倦了歸來。”
寧可笑了,她熱烈而崇拜的望著培昕,像望著拯救公主於苦難中的騎士,培昕望著寧可亮晶晶的雙眸,心裏卻多少有些感覺底氣不足。他不禁問自己,你真的有能力築起愛的巢穴,為你心愛的女人遮風擋雨,讓她遠離一切的紛爭與傷害嗎?
是的,我能!他心痛地握緊寧可的手,我必須能!
說話間,韓國餐廳到了。
十幾個人把小小的一問“榻榻米”擠得滿滿的,大家夥兒嘻嘻哈哈地席地而坐,點了一桌菜,還要了兩瓶中國紅葡萄酒,邊吃邊喝,邊笑邊鬧。
那麽多的節目:成語接龍,歌曲接龍,還有什麽大西瓜小西瓜……接不上來就罰酒罰酒。這種酒令較之劃拳吆喝實在是“酸”得可以,然而,對於這一幫瘋瘋傻傻的學生來說,則太合適不過了。唱歌跳舞,吟詩作對什麽都來了,大家都搜腸刮肚,不甘示弱,弄得笑話頻出。 來呀來呀,喝酒啊! 寧可生平第一次大口大口地喝著葡萄酒,事實上,這之前她是滴酒不沾的。在那座小城裏,她好歹是家喻戶曉的節目主持人,她不能不注意自己的言行在別人眼中是不是一個合乎規範的淑女,是不是經得起所有目光的審視、挑剔和檢驗。況且,周旭要求她“純潔無瑕”,喝酒,那不是墮落了嗎?所以,寧可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會痛快、輕鬆地喝一次酒,無所顧忌,無所掩飾。
啊,原來酒是那麽好的東西,那麽地讓人興奮。寧可不停地說,隻覺得兩腮的肌肉都酸了,嘴都合不上了。
寧可迷迷蒙蒙地看著培昕,培昕一臉的焦慮和擔憂,她笑了:“怎麽了,你?不高興”
“可兒,你醉了,我送你回宿舍。”培昕看著寧可:巧笑嫣然、醉態可掬,那眼神是迷蒙的,狂亂的。老天,那個樣子嫵媚極了,嬌豔極了,培昕這時才理解了什麽叫“媚眼如絲、風情萬種”。她不是那個傻傻純純的女孩子了,她這時是一個迷人的讓人產生遐想的女人。培昕想起張信哲的一首歌:答應我你從此不在深夜裏買醉,不讓別的男人見識你的嫵媚。他緊張地環顧四周,還好,這個榻榻米是單獨的一間,除了幾個同學,並沒有別的男人在“見識她的嫵媚”,培昕不由分說地扶起寧可,走出了餐廳。
寧可的頭無力地靠在培昕肩上,一路搖搖晃晃地走著,高一腳低一腳如墜雲裏。她感覺周遭的世界,身外的一切都離她很遠,與她無關。就好像看電影,所有的布景和人物仿佛都近在眼前,其實卻是無法企及的另一個天地。這種“翩然出塵”的感覺讓她自在極了,也興奮極了,所有的束縛和桎梏都在一瞬間崩解,她嘴裏亂七八糟地叫著:“啊,我是仙女,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來來來,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培昕狼狽不堪地扶著寧可,一路緊張極了,他恨不能用身子把寧可整個兒的擋住,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她,就這樣,連拖帶拉,好不容易把寧可弄回到了學校。
“好了,可兒,你回去休息了,啊?”
“不,我不回宿舍,”寧可抓住培昕的胳膊,哀求地低喊著:“陪陪我,不要離開我,培昕,不要……”
培昕無可奈地把寧可扶到一張石椅子上坐下,寧可喘著氣,興奮地說:“啊,我真高興,這是我二十幾個生日中最最難忘的一次,會……刻骨銘心的。培昕你知道嗎,我是一個保守的人,周旭總擔心我被別人搶走,其實,那些人我一個都沒放在眼裏,根本都不屑一顧的。可是,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就喜歡你,”她歪著腦袋作思考狀,然後又點點頭肯定地說:“對,我就喜歡你,培昕,你高興嗎?” “為什麽不說愛?” “愛?愛是好嚴重的字眼兒,我,我不敢隨便說……” 第二天,培昕學著寧可醉酒的模樣,取笑他,寧可羞得使勁打培昕的肩,不許他學,不許他說。
“好了好了,不學了。”培昕笑著求饒。然後,他望著寧可,誠摯地認真地說:
“可兒,答應我,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千萬別喝酒。”
“為什麽?”
“因為,你醉酒的樣子太嫵媚,太容易……讓男人產生邪念,我怕你會……受到侵犯。”
“有這麽嚴重嗎?”寧可疑惑地看了培昕一眼,“不過是偶爾放縱一次嘛!”
“別,千萬別提‘放縱’這個詞,它不適合你。”培昕用手指按住寧可的嘴唇,阻止她往下說,他蹙緊眉頭,近乎苦惱地說:“知道嗎?你是純淨無瑕的,是完美的女神,你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我都會心痛死。”
“好吧,”寧可笑了笑,“不就是喝了一次酒嗎?這麽如臨大敵?我答應你,以後再不喝就是了。”
轉眼到了四月份,他們班裏的很多同學都外出到中央台、北京台等地打工了,既增強了實踐機會,又能掙不少錢。而蘇培昕,這個公認的“尖子生”,卻遲遲按兵不動。一方麵是他與班上的人都不接觸,錯過了很多的機會,另一方麵是因為寧可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看到寧可便如到天堂,幾分鍾不見就失魂落魄,因此,他隻想每時每刻都守著寧可,哪兒也不願去。
促使蘇培昕“醒覺”的原因,首先是他出現了經濟危機。培昕雖說也工作了好幾年,但男孩子大手大腳慣了,並沒有存下什麽錢,而北京是一個那麽花錢的地方,他帶來的錢稀裏嘩啦一下子就花掉了。囊中羞澀讓培昕感覺尷尬極了。
他們不愛在食堂吃飯,常去學校附近的小館子。開始總是培昕付賬,後來寧可看出來培昕的窘迫,便經常在飯還未吃完時便悄悄去把賬結了。盡管寧可體恤到培昕的自尊心,從不當眾付款,這份善解人意仍然讓培昕覺得難堪。培昕還怕寧可逛商場,一進去,寧可就要試衣服,她身材又好,穿什麽都漂亮,一說好看就買了買了,當然付款的每次都是寧可自己,雖然她從來都是一副興高采烈、毫不在意的模樣,培昕卻感覺自己窩囊透了,沒出息透了。他何嚐不想大大方方的買下所有寧可喜歡的東西送她,可是……唉!
這一天,張林過生日,她的男朋友為她在豪華餐廳舉行了生日晚宴,然後又開了很大的一問包房讓他們唱歌。培昕和寧可都去了。
那天寧可穿了一套淡黃色的針織短裙,活潑又嬌俏。整個“party”上,十幾個女孩,她是當之無愧的明星,飯桌上,她活躍機靈,妙語如珠,惹得所有男士注目。進了歌廳,更不得了,她簡直是在表演。培昕也曾聽她哼過歌,卻沒想到她的歌聲通過話筒傳出來竟然那樣動聽,大有專業水準。她的聲音圓潤感性,咬字清晰,感情的投入把握得相當有分寸。總之,每一曲終罷,便是滿堂喝彩。
培昕坐在一隅裏,默默地看著寧可低吟淺唱,天哪,她是那麽美麗,那麽充滿才情,簡直是魅力四射的,這樣的她,真會屬於自己嗎?蘇培昕,你有什麽?一文不名的窮小子,無權無勢,前程一片茫茫,你拿什麽奉獻給她,有哪一點配得上她呀?蘇培昕自怨自艾著,一種自卑、寒傖的感覺攫住了他的心,他無端地蕭索起來。
寧可唱完了一首歌,該別人唱了,寧可閃亮的眸子對著培昕望過來,培昕招招手,拍拍身邊的座位,示意她坐過來。寧可過來了,她甜蜜地笑著,問道:“我唱得好嗎?培昕?你喜歡聽我唱歌嗎?”
“好聽極了,”培昕悶悶地說:“可是,我真想你隻唱給我一個人聽,那些男人……都不懷好意。”
“咦,你怎麽了?”寧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釋然地一笑:“小氣鬼!自私鬼!”就扭過頭去專注地看著屏幕,不理他了。
培昕握住寧可的手,心痛極了,他心裏輾轉著呼號:可兒,你是我的,我的!培昕把寧可的手捏得很緊,然而,他卻惶恐地感覺,這個豔光四射的寧可,正在一點點從他身邊溜走,他仿佛是把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