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玥笑了笑,沒再勸說。

助理推著輪椅上的張東前,剛到電梯前,門就打開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尖銳的女聲撲麵而來,助理推著輪椅下意識讓到了一邊。

一個蓬頭垢麵的女人從電梯裏麵出來,把在場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直奔何培文而去,邊走邊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嚎:“我苦命的囡囡啊,”

安佳慧跨前一步攔住了她,“大姐,這兒是公安局,你這是幹什麽?”

女人慌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邊哭邊說:“我們鎮上派出所打電話通知我,讓我到這兒來認領我家囡囡的屍體。”

這才一會兒的工夫,就來了兩個被派出所通知來認領屍體的家人。

何培文皺起了眉,斥道:“下麵派出所在幹什麽!屍體都白骨化了,家人來看一眼就能辨認得出來嗎?真是胡鬧!”

安佳慧立即動了起來,“我去聯係他們,讓他們排查失蹤人口,是讓他們在我們給出的身高體重年齡先做個對比,有符合的人之後我們再做DNA對比,結果他們直接通知了符合條件的家人來認屍。”

何培文攔住了她,“這事得找派出所所長,還是我來吧。”

他說話的時候注意到張東前還在電梯前關注著這邊,就揚聲問道:“張東前,通知你來認屍的是望江派出所嗎?”

張東前隔著一段距離點頭,“電話裏是這樣說的。”

張東前一邊說著一邊滑動輪椅,又回到了他們麵前。

何培文撥通了望江派出所所長的電話,“黃所長你好,我們讓你們轄區派出所排查相關的失蹤人口,是想讓你們查到符合條件的人之後通知我們,我們再做進一步的DNA對比。你們卻通知她們的家屬前來市局認屍,那屍體都白骨化了,光靠肉眼怎麽認?”

何培文眼睛餘光看見張東前和女人都聚精會神地聽自己電話內容,早走進了辦公室,並關上了門。

黃所長一聽這話就喊冤:“那天我們派出所民警出過現場,見過那具屍體,當然知道就憑那副白骨無法辨認出身份,怎麽可能幹出這種蠢事?我那些手下,我可以打包票,他們絕對沒有通知任何家屬!張東前?失蹤人口張佳佳的爸爸?沒有,絕對沒有……好吧,你等著,我馬上問問手下民警。”

電話掛斷,何培文思索片刻,開門出來,問還懵頭懵腦站在走廊上的女人,“你女兒叫什麽名字?你是哪個鎮的?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人被他連珠炮的問題給問得一愣一愣的,安佳慧看不過,上前輕輕推了那女人一下,說道:“你家囡囡叫什麽名字?”

女人下意識把手中的照片遞到安佳慧麵前,回答道:“她叫王銀秀。”

安佳慧接過那張照片看了一眼,嘴裏的問話就改變了,“你女兒有多高?”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用手比劃她的耳際,“她比你矮,差不多到你這兒。”

安佳慧一米六七,身高與她齊耳,差不多一米六三左右,與死者的身高倒是符合。

“你女兒多少歲?”

“二十。”

“比我胖還是瘦?”

“瘦些。”

安佳慧長期鍛煉身體,隊裏搏擊訓練的時候,她還要和一幫大老爺們摔打在一起,身體自然要結實一些。

她越聽越覺得王銀秀可能就是死者,再問話的時候語氣就有點急迫,“你女兒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女人一聽這話就開始抹眼淚,“大半年了,當初和我們說好來市裏打工,把掙的錢轉回去給她弟蓋房子娶媳婦,結果她一走就再沒有和家裏聯係過了,打她的電話一直都不通,問過和她相熟的人,都說不知道她跑哪兒去了,我們也是沒辦法了,眼看著她弟談媳婦都談了幾個月了,她再不拿錢回來蓋房子,她弟這媳婦就結不成了。”

安佳慧一聽這話就氣不過,惡聲惡氣地說道:“你這當媽的都沒一句話是真正關心自己女兒的,女兒都失蹤半年了無所謂,關心地全是你兒子蓋不了房子娶不了媳婦,你兒子有手有腳,自己不知道去掙錢蓋房子嗎?”

何培文小聲嗬斥了她一句,“注意點態度。”

安佳慧氣咻咻地哼了一聲,扭頭進了辦公室,眼不見心不煩。

那女人被她搶白了一番,老臉放不下了,又哭訴道:“我自己的女兒怎麽會不關心呢?可家裏窮啊,她掙錢幫襯弟弟不是該當的嗎?村裏人家都是這樣,她為什麽就不行啊。這死妮子不會是怕我們找她要錢,找個地方躲了起來。”

何培文一心都在自己手裏的幾個大案上,哪兒有心思去管這些家長裏短的事兒,截斷女人還要繼續的哭訴,溫和勸說道:“我們會給你抽一點血來確定是不是你女兒,你先回家去等著,有結果了我們會讓派出所通知你。”

女人有些反應不過來地一呆,“可我還沒有認我的女兒啊。”

“不用你去辨認,也不需要你去辨認,我們有更先進的方法來確定是不是你女兒,你……”

突兀的手機鈴聲再次打斷了他的話,何培文接起電話,望江派出所黃所長的聲音帶上了點憤怒。

“何副支隊長,我問過我手下那幫人了,沒有任何一個人通知張東前到你們市局去辨認屍體,更沒有人往外透露屍體信息!鳳凰山女屍明顯是謀殺,市局還沒偵破,我們派出所的人怎麽敢擅自叫人前來認領屍體!”

何培文答了句“知道了”,招手叫來安佳慧,又指了指木呆呆的女人,示意帶她去抽血後把人送走。

安佳慧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走過去對那女人說道,“大嬸,你跟我來。”

女人“啊”了一聲,抬腿跟著她,又下意識地追問:“幹什麽去?”

安佳慧用通俗易懂的話解釋道:“抽血化驗一下那是不是你女兒。”

女人一下子就聽懂了,抱著雙臂不肯走,瞪著她說道:“是,你們找到的肯定就是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