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十分後悔自己沒在她爸還沒離開前提出買個電動車，那個時候林代榮讓她趕緊去把駕照考過，然後就給她買輛十萬左右的車子，方便接送她媽做治療。

那段時間她滿腦子都在想駕照拿到手之後要買輛什麽車，送她媽到醫院去都是車來車往，都不用考慮出租車費用的問題。

可惜那樣的好日子就像是曇花一現，從穿著水晶鞋的公主跌回灰姑娘隻需要一道午夜十二點的鍾聲。

林敏在夜風中奮力地蹬著自行車，後座上穿著厚厚羽絨服的譚蓉讓她感覺到了力不從心，她從來沒有今晚這麽疲累，她要從座位上站起來，身子前傾，靠著身體的重量才能勉強踩動自行車前行。

譚蓉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擔心地說道：“敏敏，要不我下來自己走，應該還來得及。”

自從林代榮死之後，林敏心裏就憋著委屈，再加上對未來的焦灼和擔心，讓此時的她沒來得及掩飾好情緒就脫口吼道，“走什麽走！就你那身體走兩步歇三步，到醫院就該明天了。”

因為顧著說話，憋著的那口氣一下鬆了下來，腳上一軟，自行車就歪倒過去，譚蓉來不及用腳撐地就摔了下去。

林敏也跟著摔倒在地，自行車倒下來打到了她的腿，她痛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譚蓉身上穿得厚，又沒被自行車壓住，雖然手在地上撐了一下，有些刺痛，但見女兒半天沒吱聲就嚇慌了，撲過來抱住林敏就哭了起來。

林敏被她媽這一抱，身上重量又增加了幾分，痛得她“嘶”了一聲，聲音都在發抖，“媽，先幫我把自行車扶起來。”

慌了神的譚蓉這才察覺自己壓住了她，趕忙鬆開她去扶自行車。

林敏忙提醒一句，“媽，別用右手。”

慌亂的譚蓉趕緊又換了一隻手，但她生病時日太久，單手根本推不開笨重的老舊自行車，急得又要哭起來。

林敏趕緊掙紮著坐起來，伸手幫了一把，這才把壓在腿上的自行車推開。

她極力壓抑住自己心底翻湧的情緒，扶起還在抹眼淚的譚蓉，盡量平靜地說道：“媽，我沒事，就是怕時間來不及，蹬得急了點。”

譚蓉想去卷她的褲管看她的腿有沒有受傷，被她攔住了，“媽，我真的沒事，你趕緊上來吧，否則遲到了我們就要等十一點鍾的治療。”

譚蓉拉著她的手不肯讓她上車，忐忑地試探道：“要不咱們打車吧，你剛摔了一跤，腿上肯定受了傷騎不了車。再說……再說你爸都出來了，咱們用不著這麽節約了。”

她見林敏神色大變，又連忙補充道：“不打車也行，你就讓我走去醫院嘛。”

林敏看著麵前小心翼翼和自己說話的母親，心裏難受極了，可時間不允許她多說，隻得強忍著說道：“媽，我真的沒事，你趕緊上車，時間快來不及了。”

譚蓉生病多年，早已習慣一切聽從女兒的安排，林代榮坐牢的一年半，她眼看著女兒為了繼續給自己透析治療拚命地掙錢，而自己不僅無力幫一把，連減少她的經濟壓力都做不到。

為了不讓女兒操心擔憂，她更是事事遵照女兒的吩咐，這讓她的依賴心更重。

此時聽出林敏口氣中明顯壓抑的情緒，她也不敢再多勸說，順從地坐上自行車的後座，默然而又忐忑地任由女兒載著自己去了醫院。

林敏明明知道她媽此時需要她的安慰，哪怕隻要她說話的口氣稍微緩和一些，也能讓她媽擔著的心放下來，但她卻像是在賭氣一般，咬著牙奮力蹬自行車，就是不主動開口說話。

在這壓抑地沉默中，譚蓉已經從忐忑不安變得戰戰兢兢，等林敏氣喘如牛地把自行車停在醫院門口的時候，譚蓉甚至生出了自己死了女兒就解脫了想法。

母女多年的相伴讓林敏看清楚譚蓉表情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猜到了譚蓉心中所想，她驚醒般地強逼著自己深吸幾口氣，把心中那股鬱結滯氣狠狠地壓了回去，才溫和地問道：“媽冷不冷？”

譚蓉聽出來她語氣中的關心，心頭一鬆，趕緊搖搖頭，又想伸手去拉她的褲腳，“都是媽不好，是媽拖累了你。”

她說話時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哽咽。

林敏無奈地呼出一口氣，耐著性子安慰她。

“媽，不就是摔了一跤嗎？怎麽還傷感起來了，你身體好好兒的就是對我最好，說什麽拖累不拖累的，有媽的孩子才是個寶，為了我，你也得把身體治好，活到一百歲，知道嗎？”

譚蓉捂著眼睛哽咽點頭，“好，媽什麽都聽你的。”

“這就對了，走，趕緊上去，再晚就遲到了。”

譚蓉終於收了眼淚，和女兒一起走進醫院。

林敏跨進醫院，在寒風中吹了近兩個小時又出了一身冷汗的身子被暖空氣一刺激就覺得鼻子癢癢的，跟著就“阿嚏”打了幾個大噴嚏。

譚蓉立即緊張地看向她，“是不是吹感冒了？”

林敏揉了揉鼻子，“沒事，快走吧。”

譚蓉還想說，被她一把拉住直往電梯跑去，那股不耐煩已經從她的動作傳遞了出去，譚蓉頓時不敢再說話。

兩人剛到透析室外站好，就聽見護士在叫“譚蓉”，林敏忙高聲答應：“來了、來了。”

譚蓉趕緊走進了治療室，直到這時，林敏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晚上十點，透析室外的休息大廳依舊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林敏習以為常地站在角落處，等了一會兒後，眼見有人起身去倒開水，她像隻兔子一樣躥過去搶占了那人的位置。

坐下來後，她就抓緊時間閉目養神。

譚蓉今晚治療結束後，兩人到家差不多淩晨兩點，她還要去應聘外賣騎手，如果精神太差，怕人家不要她。

休息室裏全是等待上機做透析治療的病人和家屬們，非常的吵鬧，但林敏卻早已經練成了鬧中休息的本事，閉眼如老僧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