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又跌回了原點,甚至比原來還差,以前的她還有盼頭,知道爸爸出獄後就有人幫她分擔一切,眼前的困難咬牙忍一忍就熬過去了。
而且以前也沒有每個月三千多的房貸。
想到父親,林敏的眼眶濕潤了起來,聽警察透露的意思,父親的車禍並非意外。
但生活的重壓已經讓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追究此事,更沒有精力去想那個殺死爸爸的凶手,她現在隻想知道要怎麽掙到錢,讓自己和媽媽活下去。
林代榮走得突然,林敏知道她爸交了房子首付款後手裏還留有一筆錢,那是防止她媽突然病情加重的時候應急的,那筆錢至少能讓她撐一段時間。
但她不知道那筆錢在哪兒,她翻遍了家裏隻找到她爸一張銀行卡,裏麵隻有兩千多元錢,她媽的透析費單次是四百八,再加上材料費和透析之前輸液補鐵等費用,單次九百八十三,一周三次,就是兩千九百四十九元。
三千元錢能撐過母女兩人一個月的生活費,卻支付不了她媽兩周的治療費。
她爸坐牢的那一年半,實在沒有錢的時候,她將她媽的透析治療曾經從一周三次減少到一周兩次,後來是一周一次,純粹是吊著她媽的命。
那段時間,為了讓她媽活下去,她瘋了一樣掙錢,隻要不觸及她底線的工作,她都做。
她媽現在就醫的這家醫院是民營醫院,服務態度好,費用比公立醫院也要便宜許多,單次便宜一百二十元,一周就是三百多,一個月就節省了一千多。
這還不算上皮下埋管和一些其他耗材費用,七七八八算下來一個月能便宜兩三千。
這筆錢對於那些有醫保保險的病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國家對這類病人的政策是真的好,同期和他們一起做透析治療的病人按季度結算,三個月報銷下來自費金額不到一千元錢。
可對於林敏的媽媽來說,一根穿刺針都要自己支付,所以她家最大的開支是她媽的透析治療費。
林敏自從找到這家醫院後就再沒有讓她媽轉過院了,更何況這家醫院血透科的醫生護士都已經認識她們母女兩個,知道她這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負擔著家裏一切費用,所以對於她們偶爾拖欠的治療費都很寬容,畢竟不管拖欠多久,有錢了馬上就結清了。
今天她媽的治療排在晚上十點,林敏以前不了解腎衰這個病,自從她媽得了這個病之後,她才一腳跨進了這個圈子,才知道現在腎髒功能不全需要靠透析維係生命的人日益增加,凡是有治療資質的醫院,透析科幾乎都是超負荷運轉。
給她媽治療的這家民營醫院,血透科有兩百多台透析機,幾乎都是二十四小時工作,病人隻能排期上機治療。
林敏到家的時候,譚蓉已經在準備晚飯了,她趕緊上前接過譚蓉手中正在切的菜,埋怨道:“媽,說過多少次了,讓你在家靜養,不要勞累,你偏不聽,病情加重了,又是我的事!”
長期的透析治療讓譚蓉整個人看上去麵色青灰,唇色泛白。
林敏知道她的病本沒有這麽嚴重,正是因為她爸坐牢的那段時間,她減少了譚蓉的透析次數而加重的。
可那時的她也沒有辦法呀,為了讓她媽活下去,她已經竭盡全力了,若她爸再不出獄,她都打算輟學打工,窮很的時候她甚至想到了某些不光彩的掙錢方法。
不是有句話,笑貧不笑娼,隻不過賣的是皮肉而不是勞力,如此而已。
還好,她熬過來了,最終沒有走到那一步。
如今再次陷入困境,但此時的她無需兼顧學業,更不用去賣肉了。
既然出賣不了腦力勞動,她隻好去幹體力勞動了。
如今外賣業訂單暴增,上街走個幾分鍾就會遇上幾個騎手從身邊閃過,每個騎手後麵的送餐箱上都貼著招募騎手的廣告。
她所受到的教育不允許她賣肉,但出賣體力,她不覺得是件丟臉的事情。
“在想什麽呢?水開得嘩嘩流,自個兒站這兒出神,也不知道節略用水。”
林敏被譚蓉的抱怨拉回了飄遠的神思,知道她媽心疼的不是水,而是水費,忙將手中的青菜洗幹淨就關了水籠頭。
她手腳麻利地開始炒菜做飯,自從譚蓉得了這個病後,她家的飯菜都會嚴格控製鹽量,一般家庭會給透析病人另外做低鹽飲食,但她沒有精力做兩份菜,所以也跟著她媽吃得很淡。
吃完飯,她洗好碗筷,收拾完桌椅,就開始燒熱水。
熱水燒好之後,她將兌好的溫水盛在臉盆中端到她媽麵前。
譚蓉小心地脫下外套,把右手從袖管裏抽出來,卷起袖子,露出鼓起兩個包的手臂,那是埋好內瘺治療管的地方。
林敏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放在上麵,感覺到細微的震顫,放心地對譚蓉一笑,“沒問題,通暢。”
譚蓉就把手臂放入溫熱水中浸泡。
林敏趁著這個時間開始收拾一些東西,因為是晚上去做透析治療,秋天的夜晚還是很涼,更何況她媽還是個體弱畏寒的老病號。
拿出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她又在大挎包裏裝上水杯、一盒牛奶和一個小麵包,這是為她媽治療後準備的,透析之後,她媽因為脫水會非常虛脫,連站立都沒有力氣,必須及時補充一些營養。
十五分鍾的時間到了,譚蓉自己拿起喜遼妥軟膏擦拭,直到白色的膏體慢慢被皮膚吸收,她才住了手。
熱敷和軟膏都是為了等會兒的透析治療準備的,動靜脈內瘺是透析病人的生命線,保護得越好,活得越久。
這麽多年,譚蓉從不敢在這件事情上馬虎,常常與死神賽跑的人,更渴望活著。
下樓後,林敏推過自己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她要騎行差不多一個多小時才能把譚蓉載到醫院,況且她們還需要提前,如果晚了,排在後麵的病人就會提前上機做治療,她們就隻能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