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張姐的目光中明顯露出了不悅。

林敏趕緊說道:“張姐,我最近忙著找工作,所以沒有掙錢反倒花了不少錢,手頭就有些緊,不過我明天就去上班了,很快就可以掙到錢了。”

張姐見她態度坦誠起來,臉色這才轉換過來,指了指清單一角,“在這兒簽個字,我去給護士長說。”

說完,拿著林敏簽了字的清單找護士長去了。

林敏鬆了一口氣,再次為自己聽見了別人的議論就動了歪心思而羞愧,在心裏提醒自己可不能為了眼前利益而做出昧良心的事情。

人在特定的環境和條件下,真的很容易迷失自己的本心。

林敏因譚蓉常年病魔纏身而告誡自己要心存善念,但在窮字當頭時,惡意泛起隻在一念之間。

張姐很快去而複返,老遠就對林敏點頭,“護士長同意了,別拖太久,你知道你們這欠的可是一個月的透析費,我們一般隻允許欠一次的治療費,也就是你,都知道你家困難,下次治療的時候一起結清了就行。”

林敏感激不盡,連連點頭,“謝謝張姐。”

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的譚蓉問道:“家裏沒錢了嗎?為什麽又要拖欠醫療費?”

林敏看了一眼張姐,忙拉著譚蓉的手往外走,不忘對護士做保證:“張姐放心,下次一定一起交費。”

譚蓉一路跟著她出了醫院,直到見她開了自行車的鎖推到她麵前,又重複問道:“家裏沒錢了嗎?還是你爸出了什麽事?”

林敏對她媽的敏感有些吃驚,自己在她麵前掩飾得那麽好,她還是從拖欠費用一事上察覺到了異常。

“沒事,爸能有什麽事?估計是交貨遇到麻煩了,所以才晚了這麽多天。”

“敏敏,我是得了病,但我病的是身子不是腦子,從我一直打不通你爸電話開始,我就有些疑心。”

“現在又開始欠我的醫療費了,你還打算自己上班掙錢了來交費,那肯定是你爸出事了。說吧,是不是你爸在外有人了,扔下我們母女兩個,和外麵的人跑了,對嗎?”

林敏被她媽這腦回路給震驚了,不過一想也就不吃驚了,畢竟她爸出獄後就結清了她媽拖欠的住院費,還花了百多萬給了房子首付,證明她爸手頭有錢了。

有錢的男人容易變壞,這是她媽譚蓉的慣性思維,很正常。

“媽,你胡思亂想些什麽呀,爸在外麵沒有人。”

“那他為什麽不把錢給你留夠?”

“這不因為他超期沒回來嗎?留的錢才不夠用了。”

譚蓉心裏泛起的疑惑沒可能被這麽三言兩語就打發了,“那你現在就給你爸打電話,我親自問問他!”

林敏臉色微變,幸好在夜色中看得不清楚,她含糊推脫:“這都幾點了還打什麽電話?況且這兒冷颼颼的,先回家,明天再打。”

譚蓉少有的犯了倔,“就現在打,我都二十多天沒有打通你爸的電話了。”

這更增加了她對林代榮出軌的懷疑。

“媽……”

還沒等林敏把話說完,譚蓉打斷了她的話,“敏敏,媽沒用,從生病開始就拖累著你爸和你,拖累這個家,也難怪你爸覺得厭煩,要離開我們了,是媽不好,連累了你,如果你覺得……”

“媽!”

林敏已經猜到譚蓉心頭所想,再一次打斷了她的話,這麽多年負重生活早已經養成了她獨立自主的性格,某個念頭隻在她心裏轉了兩下,她已經做下了決定。

“媽,爸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話讓譚蓉有些出乎意料,她愣了片刻,反問:“不是我想的哪樣?”

“媽,這兒太冷了,你剛剛才做過治療,受不得冷風吹,咱們回家了我再告訴你,好嗎?何況這兒人來人往,不好說爸的事情。”

見她如此鄭重,譚蓉這才默默地點了點頭,主動扶著她的手上了自行車後座。

林敏奮力蹬著自行車回家,剛才衝動之下升起來把真相告訴她媽的勇氣就在這騎行的過程中又慢慢泄掉了,還沒到家,她就開始忐忑起來,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訴她媽。

她想象不出她媽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現實沒有給她過多選擇,到家後譚蓉發現她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就又重新懷疑林代榮是拋棄了她們母女倆,傷心是自己拖累了女兒。

譚蓉被這念頭擊垮,奔潰地失聲痛哭起來,她無法想象林代榮不要她們母女二人,自己要怎麽活下去。

她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在絕望中自怨自艾,痛訴自己的無能,懊悔自己拖累了女兒,讓女兒年紀輕輕就要背上自己這個包袱,她越說越絕望、越哭越奔潰,眼看著就要哭暈厥過去。

林敏聽出了譚蓉言語中有了輕生的念頭,她害怕了,更擔心她媽就此拒絕治療,使病情加重,不得不把她爸發生車禍的事情告訴了譚蓉。

但她沒有說得太詳細,隻說了她爸意外車禍身亡,肇事者逃逸,警方還在調查。

林敏講述的時候就時刻注意著她媽的反應,譚蓉這時反而安靜下來,等她說完後半天也沒點反應。

林敏正忐忑地想要安慰她,就見譚蓉大睜著雙眼,身子卻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媽!”林敏徹底慌了手腳,抱著她媽就開始探呼吸摸脈搏,越是慌亂越摸不到,隻得邊哭邊抖著手去拿電話準備打120.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她,譚蓉虛弱地說道:“別打,救護車出診費太貴了。”

林敏的眼淚流得更厲害,“媽,咱家麵臨的困難隻是暫時的,我已經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去上班,我能掙錢。”

“媽知道你能幹,可你再能幹也要下個月才能領到工資。咱們得想法熬過這個月,我盤算了一下,今天剛做過治療,後麵就暫時不做治療了吧,而且我們不去做透析,前麵欠的錢就暫時沒有人催我們,等你掙到錢了,咱們再去交上。”

林敏知道這是她媽想得出來的最好辦法,她沒有順著這話回答她,而是問道:“媽,爸給了房子首付後還剩一筆錢,他原來說要給我買輛車,現在車肯定是不能買了,但那筆錢卻夠我們用好長一段時間,你知道爸把那筆錢放哪兒了?”

譚蓉搖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