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蓉搖頭,“不知道。”
這答案林敏其實早就料到了,她媽身子弱,幾乎不管錢的事。
家裏的存款由她爸管著,但她爸長期要在外跑運輸,就會把每月的生活費和她媽的治療費交給她。
這次她爸車禍走得突然,連句交代的話都沒來得及告訴她,她明明知道家裏還有錢,就是不知道在哪兒。
如今她身上連母女兩個的生活費都沒有了,她必須找到那筆剩餘的錢。
就像她媽說的那樣,即使她明天就去做外賣騎手,拿到工資也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手裏三千塊錢應付生活沒問題,但她媽的治療費卻沒有著落。
她再也不敢減少她媽透析治療的次數,那樣做的後果林敏是知道的,上一次是她媽命大搶救回來了,下一次,誰知道是什麽樣的結果。
林敏不敢拿她媽的命來賭。
錢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困難,有了錢,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媽,”林敏盡量語氣溫和,“你先休息吧,我先找找,看能找到那筆錢不。”
譚蓉還想說什麽,被林敏溫柔地製止了,隻得一個人去洗漱。
林敏開始翻箱倒櫃地找銀行卡、翻找可能藏現金的地方,一邊翻找一邊又想到了她爸送出去的那三十萬元錢,盤算著要不要去找那人要回來,她也不貪心,要一半回來也夠她母女二人支撐很久。
此時的林敏根本不知道,接受了那三十萬的鄒紅霞已經被人謀殺。
出租屋隻有那麽大,很快房間裏的箱子盒子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她依舊一無所獲。
看來她爸太過謹慎,擔心出租屋不安全,把存錢的銀行卡隨身攜帶,那些東西現在應該在市公安局,她打算明天去市局一趟,希望能領會她爸的遺物。
譚蓉洗漱好躺在**,每次透析治療都非常的耗費精力和體力,以前這個時候她早就睡下了,可今天連番的打擊向她當頭砸來,她毫無睡意。
咋聞林代榮的死訊,她急火攻心暈厥了過去,直到此時那些疼痛才慢慢浸襲上來,眼淚一下子就衝了出來。
她不敢哭出聲來,女兒還沒從失父之痛中緩過來又麵臨生存的艱難。
對於她們母女二人來說,為死去的親人悲慟都是一種奢侈,有那個時間感傷悲戚,還不如多點時間考慮如何活下去。
但她是個纏綿於臥榻的病人,什麽事情都做不了,更沒有能力為女兒分擔一些壓力,哭一哭死去的老公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聽見林敏走過來的腳步聲,譚蓉迅速擦掉眼淚,問道:“找到了嗎?”
林敏聽出來她聲音中帶著的哭音,就假裝不知道,搖頭,“沒有,你別擔心,我明天去找朋友借點錢,隻要把這個月熬過去就好了。”
譚蓉又想哭,但忍住了,對林敏招了招手,“你過來幫我把你爸送我的那件大衣拿過來。”
林敏似乎預感到了什麽,沉默地走過來打開衣櫃,把林代榮這次出獄後給她媽買的一件羊絨大衣拿了出來遞了過去。
這件衣服花了兩千多元錢,譚蓉一直舍不得穿,每次都拿出來看一看、摸一摸,在家裏試穿一會兒,最後都會再次掛回衣櫃。
她這個時候要這件衣服,絕對不會是因為想要穿它。
中長的大衣在白熾燈光下平整如新,這一次譚蓉沒有小心翼翼地觸碰它,而是捏了捏兩邊衣角,然後提起右側衣角,對林敏說:“去吧拆衣刀拿來。”
林敏還是什麽都沒有問,依言拿了小剪刀遞給她,看著她小心地挑起衣角的縫線剪斷,又去挑下一根線。
林敏伸手過去,“我來吧。”
譚蓉沒有拒絕,把衣角遞給她。
林敏手腳麻利地拆開了衣角出兩排縫紉線,露出裏麵的內襯。
已經不用譚蓉動手了,她摸到了裏麵藏著的東西,那東西被譚蓉用線封死在內襯裏麵,她翻開內襯小心地拆了下來。
那是一個隻有指甲蓋那麽大的U盤,林敏拿著它,用目光詢問她媽。
譚蓉搖頭,“我不知道這是什麽,你爸交給我的時候說這東西非常非常重要,他帶在身邊怕丟了,所以交給我保管,還說不能讓你知道這東西。”
“可現在他都不在了,應該不怕你知道了吧,這東西萬一能賣幾個錢呢,也能幫我們渡過眼前的難關。”
林敏在見到U盤的那一刻,心裏失望極了,U盤一般是用來儲存資料的,她爸一個司機能有什麽重要資料儲存?大不了就是這麽多年的賬目而已。
譚蓉從林敏失望的神色中猜到這東西換不了錢,心底燃起的那點希望一下子被澆滅,愧疚和悔恨再一次攥住了她,不禁又哭了起來。
“換不了錢,可叫我們母女兩個怎麽活啊!敏兒再找一找,你爸肯定還有錢的,一定要把錢找出來!”
林敏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傳染了她媽,忙解釋道:“媽,你別急,爸那些錢丟不了的,我拿著爸的身份證去銀行就能取出那些錢,不過需要耗費些時間而已。”
譚蓉聽見這話收了哭聲,“當真?”
“是真的!”林敏努力做出輕鬆的表情,“我明天出去借點錢把這幾天應付過去就可以了。”
這話也就騙騙譚蓉,林敏心裏非常清楚,她在江雲市根本沒有朋友,大學時期因為張佳佳的原因,那些同學更是對她躲避不及,還談什麽朋友。
林敏微笑道:“真的。媽,你就別操這些心了,趕緊睡覺,養好身體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譚蓉將信將疑地躺了下去,林敏拉過被子給她蓋上,見她閉上了眼睛就關了燈走出了臥室。
關門的刹那,她假裝沒聽見被窩裏傳來的壓抑啜泣聲,硬著心腸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書桌前坐下來,隻覺得心裏酸脹難受,像堵滿了東西,吐不出咽不下。
她伸手去開燈,才發覺那個小小的U盤還捏在自己的手裏,她順手把它扔進抽屜裏,關上抽屜,連臉腳都不洗就上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