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威安撫地拍了拍安佳慧,對後勤的人說:“他人在哪兒?”
“應該馬上就來了,我上來的時候,他們正準備進電梯。”
周衛威說了聲“我知道了”,目光透過門縫已經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男人換了一身休閑裝,麵容憔悴,身後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幫他推著輪椅,正抬頭看每間辦公室的門牌。
周衛威在資料上見過張東前的照片,一眼就認出坐在輪椅上的人正是他,見一旁的安佳慧還愣愣地坐著沒動,他大步走了出去,攔在了輪椅前。
“張東前先生,你來得正好,我們正準備去找你。”
周衛威一米八的身高在刑偵支隊不顯山不露水的,但站在坐輪椅的張東前麵前,那撲麵而來的壓迫感讓他忘記了要說的話,下意識順著周衛威的話問道:“找我什麽事?”
等話說出口了又察覺到了自己這反應的不妥,立即仰頭皺起了眉,打量著周衛威問道:“你是誰?”
周衛威笑著自我介紹,“我是刑偵支隊的周衛威,有些事情我們需要你再協助我們一下。”
張東前立即收起了剛才的那點不悅和懷疑,立即急切地說道:“周警官,是你負責我家佳佳的案子嗎?她現在怎麽樣了啊?昨天來了兩個女警,什麽都沒有……”
“張東前先生!”一個醇厚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打斷了他的話,眾人臉色一喜,紛紛看過去,見林暉正風塵仆仆地走了過來,所有人喊“老板”的聲音裏都帶著欣喜,而安佳慧那聲“林隊”則透著忐忑不安。
林暉目不斜視地走到張東前輪椅前站住,“我們昨天已經排查完畢張佳佳周圍所有的朋友和同學,基本排除他們綁架張佳佳的可能性,現在我們要排查的是你周圍的人,你若能為提供有效線索,這會大大縮減我們找到綁匪、解救張佳佳的時間。”
張東前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張嘴要說話的時候再一次被林暉打斷,“畢竟你非常配合地先給了贖金,給完贖金之後又過了五十多個小時才選擇報警,你將我們警察所有可能在第一時間內找到綁匪的機會都給堵死了,所以!”
林暉說到這兒,冷厲的目光帶著實質性壓迫地盯看著張東前,盯得張東前不敢去看他,目光下意識地躲閃開去。
“——所以張先生,請你仔仔細細地想一想,哪些人最可能會因為對你的怨恨而對你的女兒下手,你早想起一個小時,我們就可能提前一個小時救回你的女兒!”
林暉說完,直起了腰,對安佳慧說道:“帶他去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安佳慧猶豫了一下,目光撞上林暉深邃眼睛時立即答道:“是,我會盡量幫助他想起可能的人物目標。”
安佳慧帶著張東前往詢問室走去,內心再一次慶幸自家祖墳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香、積累下不知道多高的功德,才能讓自己成為了江雲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一名女警,她更慶幸自己成為了林支隊的手下。
江雲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林暉,聲震江雲市警界,威名遠播的不僅僅是他高效卓絕的破案率,還有他冷峻嚴苛的行事作風。
但安佳慧作為一名在市局刑偵隊實習的女警,一年的實習期足夠讓她看清楚這個被外界風傳成冷嚴到變態的林隊,那些隱藏在嚴厲之下對下屬的保護。
安佳慧想起了那天去張佳佳家中搜查時潘科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回來後蘇法醫提到的幾個疑點,恍然驚覺自從轉正成為一名刑偵警察後,自己是不是太過於自以為是了。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的搜查,自己確實什麽疑點都沒有發現,隻得到了一個大家公認的結論:張佳佳不是從自己的家中被綁架走的。
打開的窗戶、家具上的積灰、攤開的書本、幹枯缺水的植物,這一切都在她眼中平淡地晃了過去,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
直到蘇法醫提出疑點,她才恍然大悟。雖然那些疑點都有著其他客觀因素的存在,最後並沒有真正成為有力的證據,但是那些疑點真實的存在,自己卻什麽也沒有看出來。
還有林隊剛才明明聽見了張東前對自己的不滿,卻偏偏還讓自己作為再次詢問他的人,這些不動聲色地鼓勵都支撐著她猶豫不決的腳步再度往前邁出去。
此時,從見到張東前那一刻就縈繞在她心裏的鬱悶感就這樣消散了。
林暉轉身大踏步走進了辦公室,翻看放在桌子上滅門案的資料。
周衛威走過來瞧見後就說道:“老板,我給你介紹一下今天發生的這起滅門案目前所調查到的內容和線索。”
林暉沉聲說道:“不用,我都知道。”
周衛威:“啊?都知道!”
以周衛威的智商絕對不能理解,為什麽在千裏之外出差的老板能對隊裏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還對剛發生的案情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摸著後腦勺轉身想要離開,被林暉叫住了,遞給他一張紙。
“向家滅門案需要等法醫那邊屍檢結果出來後才能定性,你抓緊時間,帶人去找這些和張東前有生意往來的人了解情況,其中幾個與張東前是競爭對手的人我都圈出來了,你們著重了解一下,等會兒我會到張東前的騰達公司去。”
“是!”
周衛威一個立正答應後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看手中那份名單。
林暉往門外看了看,極力壓抑住想要往法醫室去的衝動,他知道蘇筱玥此時肯定還陷在屍檢中分不出時間理他。
他才離開兩天,這邊又發生了這麽大一件案子,魏局電話裏雖然說得很輕描淡寫,口氣也是商量,但想要他立即回來主持工作的意思也表達得很清楚,他隻得安排妥當那邊的事情,又趕了回來。
林暉長歎一聲,出差的時候不放心這邊,回到市局又擔心邊境那邊的情況,此時他更恨自己分身乏術,恨不能將自己劈成兩個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