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漫長而又痛苦的過程,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從自己身體裏流失,無助而又絕望。

而他的父親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眼睜睜地看著,同樣也陷入了那個漫長痛苦的過程——

這就是凶手的目的!

可這個時候的向卓凱是清醒的,他為什麽沒有阻攔凶手追殺自己的兒子,更沒有呼救!

為什麽?

蘇筱玥倏然再次轉向主臥,既然向卓凱從妻子被殺的時候就沒有掙紮動彈過,那麽問題肯定在主臥裏!

向家已經被潘丁帶著人掘地三尺的搜查過了,還有刑偵隊個個目光如炬的隊員們也勘查過幾次,能遺漏的線索微乎其微。但蘇筱玥覺得自己站在被害人的角度去搜查,或許能發現點線索。

主臥裏,被搜查過的床鋪被盡量恢複成原狀。

正是下午的好時光,房間裏光線充足,蘇筱玥還是打開了手機裏的電筒,往那些陽光找不到的角落處查看。

大床被同事們挪動過,床板後的死角已經露了出來,這些較為明顯容易遺漏的地方,蘇筱玥反倒沒有再仔細查看,技偵和刑偵的同事都是搜查方麵的老手,越是容易遺漏的地方他們搜查得越仔細。

床下也沒什麽可看的,不說她一個人搬不動,最主要的是那天搜查的時候她親眼看見潘科他們把床墊掀開、卸掉床板,連床的縫隙處都拿狼眼手電照射過。

蘇筱玥站在向卓凱睡覺的床頭,閉眼將自己代入到凶手的心理中——

向卓凱是我的目標,也是向家三口中最有武力值的男人,既然我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老婆兒子死在他麵前,就隻有先製服他,卻又不能先殺了他讓他死在前麵。

那麽我要如何既不讓他死,又要讓他乖乖地在一旁看著我殺了他老婆孩子而動彈不得?

片刻後,蘇筱玥的眼睛倏地睜開,她輕輕說道:“我知道了。”

她蹲下來仔細查看向卓凱睡的這一邊床鋪上有沒有留下痕跡,床單上沒有,被子上也沒有,最後是枕頭。

眼睛都瞪酸澀了的蘇筱玥失望了,或許凶手根本就是個老手,沒有手抖地讓東西滴落在床鋪上。

蘇筱玥站直了身子,失望地把枕頭丟回到**,一個透明的東西隨著她這個動作從枕套裏滾落出來。

蘇筱玥目光落在那個東西上,眼睛裏慢慢露出狂喜,隨即彎腰撿起那東西舉到眼前仔細打量——

那是一次性針管的針帽!針帽裏麵還有氤氳著微不可察的水跡!

蘇筱玥壓抑著狂喜,用微微發抖的手將那針帽放進了證物袋裏,提到眼前,“全看你的了。”

她小心收好證物袋,不再多停留,轉身出門和民警打個招呼就離開了向家,直到坐上自己的車裏,她都還感覺到心髒在胸腔裏“咚咚”地急跳。

回到市局,她拿著證物袋就直接進了理化分析室。

理化分析員接過證物袋一看,問道:“注射器的針帽,哪兒來的?”

“滅門案現場。”

這話一說出,理化分析員就驚訝地抬頭來看她。

“你的意思,咱們林隊手下那幫爺們做事太糙了?這麽重要的證物都沒有搜查到?”

蘇筱玥搖頭,“應該是這東西掉得太隱秘了,先不說這些了,你趕緊給我分析出是什麽東西,最快要多久出結果?”

“這個要看它屬於什麽東西?”

“你先分析一下它到底屬於藥品還是其他什麽毒品,需要多少時間?”

“這個快,十幾分鍾就可以了。”

蘇筱玥示意他趕緊分析,自己就坐在那兒等著。

等待的時間卻非常難熬,蘇筱玥幹脆繼續想案情。

如果那針帽裏的東西真的是某一種能致人無法動彈的毒藥物,為什麽沒有從向卓凱體內檢測出成分呢?

死亡了的人不再具有代謝功能,機體就不能代謝掉毒藥物成分,難道那個針帽並沒有特殊意義?不過是向卓凱某天不小心滾落進枕套裏沒被發現?

這個想法讓蘇筱玥更加心焦不安起來,連林暉走進來站到她麵前都沒有察覺到。

林暉見女人對自己這個大活人視若無睹,有點好笑地把她的臉扳著看向自己。

蘇筱玥的目光慢慢聚焦,半晌叫了聲:“阿暉。”

林暉微微不悅地問她,“你在這幹什麽?”

理化員作為技偵科的中堅分子,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刑偵隊的機會,立即“嘖嘖”兩聲說道:

“林隊,你得好好教訓教訓你手下那幫崽子們了,針帽這麽重要的物證都沒有搜查到,還是蘇法醫今天第二次去現場才找到。你看看周衛威他們,咱們技偵吃你們幾個鹵蛋、順你們幾根火腿腸都急赤白臉的和我們急,這麽重要的物證都是我們技偵的蘇法醫發現,那是幾個鹵蛋幾根火腿腸就能彌補得了的嗎?”

林暉自動忽略掉關於鹵蛋和火腿腸的附題,反倒是理化分析員加重語氣的“我們技偵蘇法醫”幾個字惹來他地回擊,冷冷提醒道:“別忘了你們技偵蘇法醫還有個身份是我老婆!”

這話噎得理化分析員幽怨地看了眼蘇筱玥,非常明確地表達你為什麽要嫁給他的意思。

逗得蘇筱玥歉意地一笑,林暉扳過她的臉問道:“你在哪兒發現了那個針帽?”

“在向卓凱睡覺用的枕頭套子裏麵。”

“你去複勘現場了?”

蘇筱玥搖頭,“勘查現場我又不行,你記得我告訴過你那話沒有?”

“向卓凱死亡時的表情?”

“對,我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就想回到現場,代入到向卓凱的身份裏去感受麵對暴力凶殺時他的反應,結果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林暉指了指理化員正在分析的東西,“這個針帽。”

蘇筱玥失笑,“我不是問你我發現了什麽證物,我體會到了向卓凱親眼目睹了自己老婆孩子死在自己麵前時的絕望憤怒、和生不如死的感覺。”

林暉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那是認真傾聽的神態。

“我同時還感受到了殺手的心理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