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暉神色一凝,“你找到了他的目的?”
蘇筱玥緩慢點頭,“凶手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向卓凱,所以他才會將向卓凱放到最後殺死。阿暉,你們應該複盤了凶案現場的順序?”
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安佳慧搶在林暉開口之前說道:“這個我知道。凶手第一個殺的是李芮珴,這時候的動靜吵醒了隔壁睡著的兒子向明毅,他起床來到旁邊臥室查看。”
“發現凶手殺了自己的媽媽,他嚇得轉身就跑,見凶手追上來要殺自己,他回身拚命反抗,所以手上留下了抵抗傷,但最終不敵被刺中,他又轉身向門口的方向跑去,想要到外麵呼救,但沒跑到兩步就被凶手從後麵刺中,所以他全身有多處刀傷,最終因失血過多死亡。”
“所以向明毅是第二個被殺的人,最後一個被殺的才是被凶手逼到沙發上坐著的向卓凱。但是我和周哥幾個討論了很久,始終沒有想通向卓凱目睹了老婆孩子被殺的過程為什麽沒有反抗,甚至連呼救都沒有。”
“我們也曾經猜想他是不是服用了什麽藥品或者毒品,沉浸在某種幻覺中,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毫無知覺,可是理化這一塊最後的結論又不支持我們這個觀點,徹底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到底在什麽情況下,能讓向卓凱對親人見死不救?而且這與凶手殺人的動機有關係嗎?”
蘇筱玥說道:“我今天重返現場想通了凶手殺人的目的。你們複盤的犯罪現場有一個重要的遺漏,就是在凶手出主臥追殺向明毅的時候,向卓凱這個時候在哪兒?”
安佳慧搶先說道:“他既然因為某種原因而沒有救自己的老婆兒子,肯定就還在他睡覺的臥室了,難道還跟出來看凶手如何殺自己的兒子嗎?沒這麽變態吧!”
林暉倏然抬頭看向蘇筱玥,目光中滿是震驚。
蘇筱玥見他反應過來,對他緩慢地點頭,“對,這就是凶手的目的!要向卓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老婆兒子痛苦地死在自己麵前,而他卻不能去救他們!這就是凶手的目的!”
理化員顧不得手裏的活兒了,猛然轉頭看著蘇筱玥,半晌才憋出了一句:“真特麽變態!”
安佳慧因為過於震驚而呆住了,緩了好一會兒說道:“還真有這麽變態的人啊!”
林暉一點沒有受到這個過於意外的真相影響,非常冷靜地分析道:“那麽凶手一定對向卓凱用了某種方法,既讓他保持清醒,又喪失了行為能力。”
蘇筱玥點頭,“哎”地歎了一聲,“現在就是缺少最關鍵的證據,理化分析又沒有檢測到向卓凱體內藥物和毒品的成分。今天我雖然在凶案現場找到了這個針帽,但是我都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不管凶手使用任何的毒品或者藥品,都應該能在向卓凱體內檢測出來……”
“蘇法醫!”
蘇筱玥和林暉都被理化員明顯因激動而變調的聲音所吸引,轉頭齊刷刷地看向他。
檢測儀正在“滴滴”地打印報告,蘇筱玥想到了某種可能,不再等理化員說話,自己上前托起正在打印的報告,看著一行行的化學符號出現在紙張上,還沒打印完畢,她就喃喃道:“難怪毒物反應檢測時分析不出來,原來是它!”
安佳慧一步躥到她身邊,問道:“凶手真的給向卓凱用了東西?”
蘇筱玥已經拿起打印出來的報告,興奮地點頭,“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安佳慧伸手正要拿報告,被走過來的林暉輕輕抽走,默默地收了手,湊過去看那報告,“琥珀酰膽堿是個什麽鬼?”
理化員解釋道:“對,琥珀酰膽堿,一種白色的結晶性粉末,化學式為C14H30CL2N2O4,它……”
剛從門外進來找林暉的周衛威怒吼:“說人話!”
蘇筱玥笑著看了周衛威一眼,解釋道:“對,簡單地說琥珀酰膽堿是一種肌肉鬆弛劑,一般用於全麻手術時的氣管插管、骨折脫臼整合複位、破傷風等驚厥引起的肌肉**。”
安佳慧恍然大悟,“所以凶手給向卓凱用了這個肌肉鬆弛劑,讓他失去行動力,但人又是清醒的,就是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李芮珴和向明毅死在自己麵前,而無力去幫他們、救他們。”
安佳慧:“好歹毒的心思!”
林暉總是能一針見血地提出問題的關鍵,“可為什麽你們上次做毒物反應檢驗時,沒有在向卓凱體內檢測出這個肌肉鬆弛劑?”
理化員苦笑著攤攤手,“這真不能怪我。”
蘇筱玥連忙解釋道:“因為琥珀酰膽堿的主要成分是丁二酸與膽堿,人體內出現這兩種物質都很正常,所以才會檢測不出來。”
她一看安佳慧迷茫的表情就知道她沒聽懂,又解釋道:“丁二酸是丁酸類的一種,它是一種短鏈脂肪酸,是人體腸道上皮細胞的主要營養物質。人體內的膽堿就不用我說了吧,人體自行合成和食物獲取的各種膽堿很多。”
安佳慧連連點頭,“膽堿我知道,是我們身體裏麵卵磷脂的重要組成成分,缺了膽堿會導致脂肪肝、記憶衰退類很多疾病。原來琥珀酰膽堿分解之後就變成了人體自身就存在的兩種化學物質,難怪檢查不出來。”
理化員說道:“唯一的方法就是檢查隱蔽的針眼,可向卓凱渾身是血,死亡體征很明顯是被一刀刺中心髒,誰會去想到尋找針眼啊。”
蘇筱玥歉意地說道:“這是我們法醫的疏忽,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安佳慧立即搖頭,“這怎麽能怪你們呢?更何況找到針眼的意義也不大,誰就能肯定他不是因為低血糖給自己注射了一隻葡萄糖呢?針眼本來就不具備絕對的單一性。”
蘇筱玥像是沒有聽見她為自己打抱不平,若有所思地說道:“小楓已經排除向卓凱有精神病類的就醫史,向卓凱櫃子裏的那些抗抑鬱藥、再加上這琥珀酰膽堿,凶手對藥品很熟悉啊,琥珀酰膽堿這類專業藥品,有些醫生平時接觸得少都不太了解它的特性,但凶手卻非常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