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碧君像一尊雕像一樣出現在蘇李二人麵前的時候,蘇小白第一次感覺槍口有點冷。
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可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鄭碧君這樣的殺氣——不愧是當年的“十大刺客”。鄭碧君的眼神很堅定,堅定得透露出一個信息:我就是來殺你。
可是她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李清溪。這個久經沙場而且和蘇小白有著驚人默契、特殊情感的女子。
所以,鄭碧君貌似還來不及扣動扳機,李清溪已經握住了包袱裏的手雷,拉開了索線,壓住線舌,一氣嗬成抵住鄭碧君的背後,她的眼神一樣堅定:“你打死蘇小白,那我們一起死,沒有選擇。”這枚手雷在火車上沒有被齊弼搜走,卻在這裏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三人陷入了僵持。
蘇小白反倒並不慌亂,鎮定道:“列車上我見過你。”
鄭碧君沒有搭話。
“你是來拿我手中的半截書冊?”
鄭碧君一字字道:“不,我奉命來殺你。”
蘇小白緩緩道:“你到底是哪路人馬?你槍殺保密局的幹部你會有不小的麻煩,那半截書冊是不是比我的命更重要?”
鄭碧君還是那麽冷,淡淡道:“你是誰並不重要,那半截書冊也不重要,關鍵是你這樣的人太危險,不能容你在世上。”
李清溪大聲道:“那就一起死。”
鄭碧君道:“再你放開索舌之前,我一定先打死蘇小白,讓你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李清溪道:“那又怎麽樣,我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鄭碧君冷峻的臉上浮現一絲冷笑:“那在列車上被槍殺的男子呢?你們也把他置之度外了嗎?”
蘇小白試探問道:“那戴金絲眼鏡的男子應該共匪,你是他的什麽人?”
鄭碧君毫不掩飾,說道:“我是他妻子,我們結婚六年了。”
鄭碧君跟進這個任務長達六年了,難道說六年前,雷音潛伏進敵人集團的時候就已經暴露?
蘇小白靜靜道:“但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李清溪插嘴道:“少羅嗦,六年了,難道沒有半點感情,你還下狠手害死了自己丈夫!”
鄭碧君臉上依然沒有太大的感情起伏,幽幽道:“不是我打死他。”
蘇小白道:“對,從火車上的現場來看凶手不可能是你,但是你可知道是誰?”
鄭碧君道:“如果我知道是誰打死了他,你現在已經死在我槍下。”
蘇小白沉吟道:“這麽說,你也不知道那個黑衣人是誰?”
鄭碧君道:“有些事情我不必問太多,可是有些事情我卻一定要知道答案。”
蘇小白道:“有些事情我現在雖然不知道,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卻是知道的。”
“哦?”
蘇小白看著鄭碧君,一字字道:“你現在不會開槍。”
鄭碧君像是長鬆了一口氣,握槍指著蘇小白的手緩緩放下,然後看著李清溪。
李清溪強自鎮定。
蘇小白問:“你想知道什麽答案?”
是誰打死了她的丈夫?對,就是這個問題。槍聲響起後,蘇小白和鄭碧君開始搶奪書冊,可是打死她丈夫的黑衣人卻跳車而走,鄭碧君當時就在座位上對著窗外放了兩槍,說明鄭碧君和凶手他們也不是一路人。“雷音”仿佛知道自己必死,留下“李銘鼎”三個字提醒蘇小白注意,那麽鄭碧君一路挾持“雷音”又是為了什麽?
李清溪問道:“你是想知道誰打死了你丈夫?你一路挾持他南下,難道你不知道是下手的嗎?”
鄭碧君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留下你們作餌了。”
李清溪冷冷道:“好大口氣,你敢動一下試試?”
話音剛落,鄭碧君手一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左手兩指向李清溪眼中插去,李清溪猝不及防,條件反射般向後一仰,誰知鄭碧君此番竟是虛招,右手探出,已經奪過手雷,中指壓住手雷索舌使之不致引爆,一個身形閃動,夾手將李清溪過肩甩倒。
李清溪剛俯落地上,正欲躍起。鄭碧君低聲道:“趴下別動。”蘇小白聞聲立刻臥倒。
這麽一招之間,手雷已經穩穩落到鄭碧君手中,她向著東南方用力甩出,手雷畫出一個長長弧線飛向山頭,接著發出巨響,地動山搖。
鄭碧君氣定神閑的站在二人麵前,道:“不是我不敢碰你的蘇小白,是你們還沒有到該死的時候。”
蘇小白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土,道:“好身手,難怪你有這般自信,看來我們想跑也跑不了了,既然你想知道誰打死了你丈夫,那麽你就跟在我們後邊吧。但我要提醒你,你可以殺我的機會並不多。”
甫一開始,蘇小白就完全弄懂了鄭碧君的用意,好一個聰明的獵物。鄭碧君微笑點了點頭,目光像是獵人在打量極其靈敏的獵物,要是獵物沒有什麽挑戰性,那就實在太無趣了,可是像蘇小白這樣的對手,基本上是百年難得一遇。
鄭碧君道:“我會慢慢放獵你們兩個,跟著你們,黑衣人一定還會再次出現的。打死我丈夫的意義並不大,他想要傳遞出去的東西才重要。你身懷那半截書冊,黑衣人遲早會找上你,我跟著你,也就找上了他。”
蘇小白道:“看來我們隻能當你的餌了。我還有兩事不明白。可否請教?”
鄭碧君一抬手:“請講。”
“你為什麽要和那名共匪同行,你是挾持他?”
鄭碧君淡淡道:“他不僅是我丈夫,還是我的敵人,不到最後一刻,我仍然是他妻子。”
“既然你和你丈夫敵我不兩立,你為什麽一定要利用我們釣出凶手?”
鄭碧君一字字道:“因為我是他妻子,不到最後一刻,我仍然是他妻子。”
蘇小白呆了半響,望向李清溪。就算是敵我陣營相對,一個人陪伴了另一個人六年,怎麽能沒有感情。眼前這女子必然是受命貼靠監視“雷音”,這六年,這夫妻二人是如何驚心動魄的相戀又相殺。
“你們快走吧,這聲手雷響了,齊弼或者是城防警務的人轉眼就到,你們跑不了,那黑衣人什麽時候找上你們,我就什麽時候出現。”
蘇李二人轉身離開,直到鄭碧君的的身影消失在叢林裏。
對於鄭碧君來說,半截書冊已經焚毀,情報固然傳遞不出去了,那麽殺蘇小白是遲早的事,多年的訓練有素,讓她有這個自信能隨時取了蘇李二人性命,但她必須要利用蘇小白為餌釣出黑衣人,因為他做了她六年的丈夫。黑衣人一定會出現再找上蘇小白,因為蘇小白身懷重要的半截書冊。如果被打死的男子就是中共的高級特工“雷音”,那麽打死他的黑衣人理應就是敵人,可這敵人明顯和鄭碧君不是一路。
看著蘇李二人遠去的背影,鄭碧君輕聲道:“我早該認出是你,軍統局的周正柯,我們以前見過,原來你這般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