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歡喜心情大好。

忽然想吃油炸食品,在小區炸串攤買了個夾饃,特意給張黃和帶了杯熱奶茶,五分糖,惦記他不喝甜的和冰的。

走到樓下,抬頭望見朝北的窗口亮著燈,她加快步伐擠進電梯。

還沒來得及換鞋,逼仄門廊飛奔投下一道陰影。

張黃和冷不丁抱住她,頭埋在其頸間深呼吸,“怪我,我不知道麵試流程改了。”

多大點事。

餘歡喜手肘架開他,將奶茶塞給他,半開玩笑揶揄,“你幹壞事了?”

張黃和身形一晃,“我當然關心你啊。”

他順手撕開吸管紮開,殷勤遞在她嘴邊,餘歡喜伸脖用力嘬了一大口。

關心。

上午王品娥剛說過同樣的話。

張黃和連珠炮,“吃了嗎,沒吃去吃點,今兒接活累不累,賺了多少?”

“……”

直男最中意的打卡式關心。

內容不是重點,重點是點卯。

餘歡喜直覺他欲蓋彌彰,翻個白眼,癟嘴推開,換好鞋放下手裏東西。

“我洗個澡。”

張黃和點頭,轉身去客廳。

-

等她從浴室出來,夾饃空塑料袋隨意丟在茶幾,奶茶隻剩底部吸不到的幾顆椰果。

“我一直擔心你,我晚上都沒吃飯!”

張黃和橫屏遊戲激戰正酣,抽空瞥她,手背一蹭嘴角浮油,指揮,“給我張抽紙。”

餘歡喜沒動。

他完全沒看出她不高興。

“哎,歡喜,你聽見沒有,我手有油,給我張紙,快點的……”張黃和自說自話。

遊戲連跪三把,他不信邪。

下一秒。

餘歡喜將一大包抽紙摔他臉上。

“操!你有病吧!”

開團被群攻,絲血之際,張黃和下意識一擋,放錯技能團滅。

“心情不好別拿我撒氣呀,人家不是給了你答案,怎麽抄也抄不對呢,餘歡喜,你腦子怎麽長的,到底有沒有認真對待!”

“你要是來例假了呢就多喝熱水!跟我犯什麽病呀!我又不是大夫!”

他邊操作遊戲,邊發牢騷,嘴裏嘀嘀咕咕,時不時拿眼角剜她。

餘歡喜從不慣著他。

“張黃和!我給你臉了!”

她一把奪過手機,嫻熟切換後台,拇指利落上推,強製關閉程序。

“一提錢就跑,動嘴你第一,屁話一句沒少說,實事一件沒多幹,是你不是?”

餘歡喜把手機丟沙發上。

“沒我你能進初麵?”

張黃和拔地而起,揚聲:“錢錢錢!餘歡喜,你什麽時候變這麽物質了?!”

“我物質?陪伴不存在,關心全靠嘴,完了我還得消化你畫的大餅,沒有價值全是情緒,然後還自我感動,是你不是?”

她嘴真的有毒。

張黃和語塞,眼神亂竄,看見紗窗破了個縫,猛然想起,“房租是我出的!”

每季度付錢全是他,有轉賬記錄為證。

總算扳回一城。

餘歡喜單手抵住後腰,“是誰說想省開房錢!不然你就別同居!想跟我住還要跟我A,你做夢呢!”

“……”

聞言,張黃和臉漲得青紫像茄子,支支吾吾憋不出一點反駁的話。

餘歡喜後知後覺。

又是他嘴硬好麵子的大男子主義作祟。

中午一聽她初麵沒過,他麵子掛不住,沒想到流程突變,事與願違。

畢竟當初是他號稱有熟人能幫忙,怕落埋怨,索性先下手為強,挑事轉移注意力。

和他同床共枕一年多,什麽沒見過。

普信男標配,嘴強、臉皮薄、骨頭硬。

-

見他一言不發,餘歡喜翻出白色信封,發狠甩他麵前,伸手一指。

“看看是什麽。”

張黃和眼皮一掀,漫不經心瞟過,忽地扭頭盯著她,滿眼驚詫。

看樣子她還不知道白信封意味著什麽。

他按捺激動,喉結翻滾,幾近顫抖克製問:“幾個意思呢?”

張黃和是典型白羊座,情緒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餘歡喜不委屈自己,別說吵架,生氣容易乳腺增生,她才不會自找苦吃。

誰給她什麽眼色,她就回應什麽臉色。

見狀,張黃和殷勤賠笑臉。

-

餘歡喜倒出一張名片,“Ching姐特批,歡迎我加入佳途雲策。”

!!!

張黃和眼珠快掉地上了。

他反複翻看名片,狂喜難抑,雙手直打哆嗦。

一個二維碼,一排小字印著蔡青時,ChoiChingShi,以及一個私人手機號。

沒錯,大佬們的真實社交賬號和聯係方式從不對外。

你看到的,隻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

比如他,號稱Ching姐手下第一得力幹將,至今沒有她的私人電話,更別提有機會加她私人好友。

真的假的。

“你怎麽認識她的?”

“她是雇我當孝子的老板。”

“……”

世界真小。

她真是王八走了鱉運。

張黃和頓生一種絕處逢生之感。

“怎麽就特批了?就為你給陳總吊孝?”

“不知道,沒問。”餘歡喜言簡意賅講清來龍去脈。

“……”

張黃和聽得合不攏嘴,“你真大膽!”

“Ching姐強勢出了名,早年帶團人稱‘快刀’,她隻帶自費,遊客幾乎沒有拒絕的,啥叫氣場,就是自覺跟著她走,願意跟著她走,通天代戰績可查!”

“你敢跑到她麵前要尾款?”

“捍衛自己勞動所得怎麽就大膽了!”

注重自己的感受,維護自己的權利,表達自己的觀點,多稀鬆平常的一件事,怎麽到他眼裏,就十惡不赦了。

難道非得吃虧是福,退一步海闊天空才是正道?

開什麽玩笑。

都是頭回做人,誰比誰低一等。

她才不是軟柿子,不是超市貨架上的方便麵,憑誰來都能捏一把。

餘歡喜瞪他。

“……”

了解到Ching姐和她的私交,張黃和豁然開朗。

他主動問:“你知道什麽叫佳途雲策的通天塔嗎?”

餘歡喜搖頭。

張黃和擺出說教架勢。

佳途雲策內部,組織架構宛如一座金字塔,象征權利與資源。

階層,貫穿始終。

看不見的高層,和普通員工永遠沒有時空交集。

通天塔,人為營造出物理上的距離。

“我們都隻配擠在7樓,相反,36層寬敞,管理層人均20平米單間!”

“工牌掛繩不一樣,別看都是紅殼,藍繩是訪客,綠繩是員工,管理層是紅繩。”

“電梯也是,普通工牌刷不了36層,還有那個白色信封,隻有管理層有資格用。”

“皮毛而已,我也沒機會接觸別的。”

“歡喜,你就記住,所謂通天塔,就是另一個世界。”

張黃和舔了舔嘴唇。

“什麽叫另一個世界?”餘歡喜咋舌。

“我們普通人不可能達到的地方。”

張黃和頗為感慨。

我們生來平等,卻站在世界兩端。

“是嘛!我想去看一看!”餘歡喜興奮。

“……”

過分天真。

沉默震耳欲聾。

張黃和沒接話茬。

“我去抽煙,你早點睡。”他起身出門。

談話戛然而止。

餘歡喜以為不慎又踩他雷點,瞧他背影肩線微垂,困乏無力,透著一股頹喪。

怎麽回事。

還給他整破防了?

-

樓梯間昏暗。

張黃和點燃一支雪蓮,深吸一口,猩紅明滅,他凝視煙頭發怔。

蔡青時的話縈繞耳畔。

中午吃飯,薑滿特意找他,說嚴我斯心血**翻查初麵名單,作弊被發現了。

張黃和強壯鎮定,強顏歡笑。

越想越窩火,直到快下班,他一上頭,衝進電梯上樓找蔡青時對線。

其實,他就嘴上說說,過過幹癮,因為綠色工牌刷不了36層。

沒想到今天電梯不用刷卡。

一出轎廂,正撞見蔡青時手提愛馬仕。

“Ching姐。”張黃和條件反射打招呼。

蔡青時:“找我?”

眼刀如強大壓迫感,如影隨形。

張黃和搖頭,旋即又點頭。

他與其他高層沒有業務往來,突兀過來,騎虎難下,總不能說是上來玩的吧。

-

傳統業務總經理室。

蔡青時比了個“請”。

張黃和把心一橫,“Ching姐,我為什麽還不能升職?

陳總答應晉升時人還活著,翻臉不認人太不講武德。

“Resource compound growth rule.”

張黃和大窘,他沒聽懂,工作沒什麽語言環境,英文早還給學校了。

蔡青時不動聲色,“資源複合增值法則,聽過嗎?”

“……”

沒有。

“拿到更多資源的能力,才是你的核心競爭力,這個世界永遠不缺努力的人。”

“何況,隻有努力過的人才明白,努力根本一文不值。”

“Ching姐,我……”

張黃和啞口無言,備受打擊。

什麽學曆、門檻,全是幌子!

原來越往上走,拚的越是資源。

蔡青時僅用五十個字終結了他的念想。

偏偏。

餘歡喜竟入了她的眼。

這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