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歡喜提眸,當即認出來人。

眼熟的Armani西裝,標誌性勞力士腕表,牽出笑舉杯寒暄,“巧合?”

她從來不信無巧不成書。

聞言,嚴我斯拉開吧台椅子,側身坐下,屈指輕敲台麵,偏頭回她,“不巧。”

宇宙沒有巧合,一切發生都是必然。

他垂眸掃一眼酒單,點酒,隨口輕描淡寫給出答案,“你朋友圈。”

“……”

餘歡喜恍然大悟。

受莊繼昌影響,她不發朋友圈,剛酒意上頭,隨手po了一張照片,不料被他看到。

“我一會就把你屏蔽了。”餘歡喜打趣。

“怎麽樣?又當自己是戰狼了?”嚴我斯挑眉看她酒杯,跟著戲謔一笑,“還國貿楂男?霞公府渣男吧。”

“……”

霞公府說誰心知肚明。

聽出他意有所指,餘歡喜喝了一大口,手肘淺搭台麵,杯子一揚,“你好閑。”

這時,不遠處投影銀幕,正演到《聞香識女人》那句經典出圈台詞——

“When the shit hits the fan,some guys run and some guys stay.”

嚴我斯順她視線扭頭,念出翻譯,“出了麻煩,有人偷溜,有人勇敢麵對。”

“錯,”餘歡喜重重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指尖朝空裏一點,“不夠精準!”

“願聞其詳。”

“東窗事發時有人走,有人留。”

“……”

嚴我斯一怔,推己及人,不由點頷輕笑,確實過分紮心了。

文字沒有溫度,語言共振,源於某一瞬間觸摸到心跳的律動。

兩人對望,相視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

倏地。

二人中間橫進一道人影,一人端酒,手腕一抖,麵朝餘歡喜,聲線懶散搭訕,“美女,加個好友?”

餘歡喜眼皮一掀,餘光瞥到那人腕間的帝陀,換上影後級微笑敷衍,果斷謝絕。

“找我聊天要花錢。”

“……”

待人悻悻走開,嚴我斯看腕表調侃:“小黃牛功力大漲啊,都學會鑒表了。”

“那是,不然怎麽認識你呢。”

“錢氣養人,瞧瞧,你就是,”嚴我斯抬手上下一掃,頗為感慨,“三十年河東啊!”

“別尬誇!”餘歡喜轉移注意力,不想讓他逮住自己猛嘮,“你來做什麽?”

“述職開會。”嚴我斯脫口而出。

餘歡喜:“……”

佳途雲策出差標準住凱賓斯基,這可是國貿,他特意過來肯定有話要說。

她沒接話,等他說後話。

“打鐵花五一現象級爆火,你沒看熱搜嗎,總部相當滿意,論功行賞呢。”

“功?”餘歡喜低低重複一遍,唇角劃過一抹哂笑,沒她怕就隻剩“過”了。

嚴我斯覺察到她情緒變化,抿一口酒,接過話茬作自說自話狀,“霞公府渣男要回北京啦。”

一騎紅塵妃子笑,一將功成萬骨枯。

最快五月下旬,最晚六月初,總部任命通知就會下來,旅遊服務事業部總裁。

“……”

莊繼昌決不允許對賭出意外。

餘歡喜嘁了一聲,避重就輕鬆快說,“你頭疼又空降新老板二度磨合?”

人嘛,趨利避害是本能,Jeff隻會比她更得心應手。

“不要這麽一針見血嘛!”嚴我斯喝酒。

她確實清醒。

流水的總經理,鐵打的鳳城佳途雲策,誰來誰走,對他唯一的區別是時間成本。

-

一時無話。

餘歡喜喝盡杯底雞尾酒,蹭下椅子,後背斜倚吧台借力,“走了,明兒還上班呢!”

“小黃牛!”嚴我斯叫住她。

餘歡喜回頭。

嚴我斯張了張嘴,糾結幾秒,最終沒好意思開口,擺擺手,“後會有期。”

“……”

故弄玄虛。

餘歡喜瞟他一眼,沒再追問想說什麽,隻學他揮手道別,揶揄:“酒錢你請啊。”

嚴我斯一噎。

大老遠來一趟想聊表愧疚的,畢竟,當初他錯以為她要和莊結婚,才敢甘當嘴替。

與其說對她不忍,倒不如是慰藉自己。

我們之中的大多數都是普通人,隻能按照既定規則,被迫活一生,平庸才是歸屬。

一身反骨需要代價。

梁上門鈴清脆,拉回嚴我斯思緒,餘歡喜身影消失在門外。

算了。

人家都沒把他當一回事,偏他還多愁善感得不行。

“埋單!”嚴我斯揚聲。

-

隔天上班,辦公桌上,端正擺放著一個藍色文件夾,Kayla整理的打印版花名冊。

餘歡喜放下咖啡,掀開掃一眼,事無巨細,不僅有每個人的照片履曆,還有備注。

各人山頭。

沒錯。

四部看似和諧團結,實際暗潮洶湧。

餘歡喜回憶晉升名單,挨個核對,意外發現Kayla用熒光筆在每個名字旁,貼心標注了一個圈高亮。

將她分配到垃圾場一樣的四部,卻給她配了個超級能幹的助理,有點意思。

其中,一個名字吸引她注意——Quincy周清華,資深導遊,能力突出不服管。

她記得,高冷傲氣一姑娘,皮膚挺黑。

歡迎儀式就Quincy沒鼓掌。

要麽恃才傲物,要麽對她有意見,堂而皇之甩臉子,無異於公然挑釁。

-

忙碌一上午,餘歡喜起身,端著水杯去茶水間,迎麵,竟與周清華狹路相逢。

“餘總。”周清華主動開腔。

餘歡喜點頷示意,打開水龍頭衝杯子,隨口閑聊,“Quincy,法語來的?”

聽到叫的是英文名,周清華略顯吃驚,順勢倚著洗手台,熟絡搭話,“怎麽樣,是不是還挺特別的?知道什麽意思嗎?”

“……”餘歡喜手下沒停,聞言,心下一奇,偏頭瞧她,沒接話頭隻道,“挺好。”

周清華身子一歪,湊近說:“老包住院,我們打算去看他,你要去嗎?”

“我們?”餘歡喜挑重點。

周清華點了幾個名字,如數家珍,“時間還沒定,你要去的話,禮物算你一份。”

餘歡喜一一對上,關水婉拒,“不用了,你們去吧。”

“怎麽了?”周清華納悶,抱臂看她。

上位者沒必要解釋,餘歡喜笑而不語,抽紙巾擦手,然後接了半杯溫水離開。

過於自來熟。

人前清冷人後熱情,和一般人相反,要是純拚演技,周清華絕對能拿奧斯卡。

不過倒是給她提了個醒。

+1住院,如果周清華沒提這事,她還能裝不知道,眼下,落在包開朗耳朵裏,去不去的,豈非徒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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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餘歡喜內線呼叫Kayla,“老包跟哪個醫院?幫我訂束花。”

轉眼星期五下午。

借外出,餘歡喜直奔醫院,心血管內科病區走廊,Cyrus羅正推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