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管內科病區走廊,餘歡喜剛出電梯,遠遠瞧見Cyrus正推門出來。

她愣了一下,不由放慢腳步。

Cyrus羅,睿途公關部副總裁,中文全名叫什麽她不知道,也沒心思打聽。

在大廠,名字隻是一個代號,本質上和流水線數字沒有任何區別。

按照遊戲規則,她也該起一個“花名”,隻不過“歡喜”本身就很有指代性。

北京和鳳城的最大不同,所有人時髦中帶著濃鬱個人特色,比如Cyrus羅。

大牌西裝加身,深淺各異的灰,二八分大背頭永遠一絲不苟,皮鞋永遠鋥明瓦亮。

不看臉,憑借穿戴,就能一眼辨認。

餘歡喜手提猛獸派花盒,橘黃色花材,Kayla做主訂的,色調搭配很適合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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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冗長,兩人在護士站相遇。

“羅總。”

Cyrus腳下一頓,還以為叫錯,下意識回頭,未幾反應過來,攥著手機,嘴角牽出一個得宜笑容,“好久沒人這樣叫了。”

“來瞧老包?”Cyrus抬手朝後一指病房,此時,也徹底認出她,“餘——歡喜?”

餘歡喜點點頭。

正大光明探望+1沒什麽可避諱的。

“那你來的忒不湊巧,老包可剛睡著,”Cyrus踱近兩步,提腕看表,“五分鍾之前吧。”

潛台詞是識趣就別打擾人休息。

聽出隱晦暗示,餘歡喜倒個手拿花盒,一抹額頭薄汗,“謝您提點。”

要是以前,她或許會再添一句解釋,時至今日,話卻是越說越少。

其實,根本不用他特意點出。

原本她就打算隻放下花盒,不熟的上級,探病像點卯,打了心意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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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歡喜擰開門鎖,輕手輕腳進去,單間病房小巧精致,帶茶幾和一張三人位沙發。

病**,包開朗側身背對她躺臥,右手隨意搭在胯上,牽引著一條透明輸液管。

見狀,餘歡喜將花盒擱在茶幾,未作停留,轉身離開。

裏頭有卡片,不至於包開朗睡醒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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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護士腳步匆匆。

包裏手機振動,餘歡喜邊掏,邊悶頭往前走,沒留神周圍。

隨大流擠進電梯,轎廂人滿為患,她被塞在最裏頭,餘光瞥見一道目光如影隨形。

餘歡喜著眼,微一愣,點頭示意。

Cyrus居然還沒走。

是了,醫院電梯超級難等,她送花來回卻連一分鍾都不到。

層層停。

消毒水味混合燥熱,像沙丁魚罐頭,Cyrus鬆鬆領口,屏息站得筆直。

餘歡喜斜瞥一眼,每逢轎廂門開時,他飛速呼吸,然後繼續閉氣,勉強維持體麵。

又一個睿途演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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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大門口道沿邊,餘歡喜戴著墨鏡,司機限行,她預備叫車回國貿。

晚高峰如期而至,開始排號。

這時,一輛黑色賓利添越怠速,徐徐停她跟前,副駕駛一側車窗滑下,Cyrus朝她揚聲,“捎你一程?”

雙拚邁巴赫都坐過,餘歡喜沒矯情,收好手機,拉門彎身坐進車裏,“謝謝羅總。”

Cyrus“嗯”了聲,滑上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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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歡喜望向車窗外。

四九城的晚霞,如落日熔金,夕陽西垂,遠處天際線猶如一抹紅金鑲邊。

溫柔又熱烈,天空仿佛有了情緒。

“鳳城來的?”Cyrus打破寧靜。

因為拿不準他想法,餘歡喜隻點頭表達,卻不開口不表態。

借變道,Cyrus眼角瞟她,唇角勾起一個笑,“怎麽不去你們總部,佳途雲策。”

“……”

餘歡喜眼皮突跳。

能問出這話,想必對她履曆了如指掌,麵對堂而皇之試探,她擠出笑回他,“人往高處走嘛。”

話音未落,Cyrus哈哈幹笑兩聲,又瞥她一眼,“說得好!”

“聽說你是阿Chong女朋友?”他話鋒急轉。

餘歡喜:“……”

遠近親疏稱呼一言俱明,圈裏果然沒有秘密,她攥著手袋鏈條,一臉坦然,“前。”

Cyrus玩味“哦”了聲,沒再搭腔。

忽然。

餘歡喜莫名想起莊繼昌的話。

他說,北京臥虎藏龍,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手握什麽底牌。

今天看到Cyrus羅,她終於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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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rus知道睿途公寓地址,添越徑直停在小區門口,餘歡喜下車,禮貌客套告辭。

保安視線緊隨,眸中佩服又震驚,她目不斜視,走得腳下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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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第四事業部其他三個總經理出差歸來,四人例會碰麵,又掀波瀾。

部門管理溝通會,連她四個總,各自帶一個助理,實打實“自己人”閉門會。

“餘總,初生牛犢不怕虎,怎麽還貼臉開大呢!”其中一個總出言不遜。

餘歡喜笑笑沒接話茬。

公司近來有傳聞,將她去醫院探望包開朗一事,曲解為她不惜一切搶資源。

大廠糟粕,或是人性不堪。

畢竟,領導真的會把預算和其他優質資源,傾斜給“嫡係”,其他人隻能撿剩下的。

四部業務總按客群細分,一個A負責企業客戶,另一個B資料裏說是孫博遠裙帶,負責高端客戶。

再一個C和她一樣,負責散客業務。

騎臉輸出的就是這個C,“怎麽,趁我們幾個出差,悄摸地辦事兒?”

“人老包還跟醫院躺著,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誰教你的!還有沒有先來後到!”

“論資排輩,一二三四,你就是那個‘四’,得清楚自己地位。”

“……”

這話一出,引得其他倆人配合輕笑,助理們相互對視,識趣地起身離開會議室。

Kayla正想開口,餘歡喜將她摁下,拍拍手臂,示意她也出去。

門口,Kayla擔憂望一眼。

餘歡喜調低中央空調,繞過會議桌頭,挨次拉開百葉窗,手撐台麵,巡視一圈。

“世界是動態戰場,不是道德考場,我想要什麽,為什麽不能搶?”

“就事論事,有一說一。”

“咱們搞錢就不要玩矜持,與其內鬥,不如團結一致向外掠奪,您三位說是吧。”

“……”

餘歡喜一針見血。

其他三個總對望尬笑,一言不發。

公司傳言甚囂塵上,四部什麽樣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們一致對外也是下馬威。

本以為會有一場暴風雨,沒想到被她三言兩語化解,倒是毫不掩飾野心。

好一個“不要玩矜持”,著實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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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六月中旬。

餘歡喜收到嚴我斯消息:【回京。】

沒有主語,像暗號隱晦,懂得都懂。

旅遊行業偶有業務交叉,可是,餘歡喜從沒見過莊繼昌。

緣分耗盡,即使同一個城市,也很難再相遇,這就是北京,大到每個區都有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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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歡喜正式見到包開朗,已經是七月炎夏,睿途團建去懷柔漂流。

渾身濕透回到駐地,其他人準備烤肉。

一樓房間,餘歡喜正擦頭發,窗台底下,包開朗坐著小馬紮吹口琴。

“好聽!”她敲敲玻璃,“點一個唄!”

包開朗回頭,“想聽什麽?”

“再見警察。”

“無間道啊?”包開朗一笑,“行!”

C調十孔口琴,婉轉悠揚,一曲終了,經典再現。

往往都是事情改變人,人卻改變不了事情。

餘歡喜繞到他跟前,頸間隨意搭著幹發毛巾,誠摯鼓掌,“真好聽。”

包開朗左手婚戒顯眼,他放下口琴,提眸衝她溫和一笑,“我是包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