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

不破樓蘭終不還。

唐代?王昌齡?《從軍行》

黃沙埋沒的古城

樓蘭王國位於今天中國新疆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若羌縣北境,羅布泊以西、孔雀河道南岸7公裏處,地理坐標為東經89。53′20”、北緯40。30′50”。整個遺址散布在羅布泊西岸的雅丹地形之中。

樓蘭原是一個隨水而居的半耕半牧的小部落。通過發現的樓蘭古墓及羅布泊地區發現的大量細石器表明樓蘭人本為遊牧人,古時的樓蘭曾經是沙漠中的綠洲,樹木參天,水草豐盛,居民以漁牧為生,是屯田的場所,是兵家必爭的軍事要塞。絲綢之路開通後,東西方的商業往來與日俱增,給樓蘭經濟帶來空前的繁榮,域外文明尤其是漢文明傳人樓蘭後才加速了樓蘭人發展城市文明的步伐。

古代樓蘭的記載以《漢書?西域傳》、法顯還有玄奘的記錄為基礎。《漢書.西域傳》記載:“鄯善國,本名樓蘭,王治扡泥城,去陽關千六百裏,去長安六千一百裏。戶千五百七十,口四萬四千一百。”法顯謂:“其地崎嶇薄瘠。俗人衣服粗與漢地同,但以毯褐為異。其國王奉法。可有四千餘僧,悉小乘學。”玄奘三藏在其旅行末尾作了極其簡單的記述:“從此東北行千餘裏,至納縛波故國,即樓蘭地也。”

樓蘭古城四周的牆垣,多處已經坍塌,隻剩下斷斷續續牆垣孤伶伶地站立著。城區呈正方形,麵積約十萬多平方米。樓蘭全景曠古凝重,城內破敗的建築遺址了無生機,顯得格外蒼涼、悲壯。

俯瞰樓蘭古城,城中東北角有一座烽燧,雖然經過曆代不同時期的補修,但依然從它身上可以看出是最早漢代建築的風格。

烽燧的西南是“三間房”遺址。這座100多平方米的房屋,建築在一塊高台上。三間房正中的一間要比東西兩間顯得寬大。本世紀初,斯文?赫定曾在東麵一間房內發掘出大量的文書木簡。從三間房西廂房殘存的大木框架推測,這裏昔日曾是城中屯田官署所在地。

繼續向西,是一處大宅院。院內,南北各有三間橫行排列的房屋。在古城中,這座院落的建築也是比較排場的。相比之下,大宅院南麵的房舍多數是單間矮小、散雜而破爛不堪。如果根據出土文書推測三間房毗鄰的框架結構房屋是樓蘭城的官署遺跡。

樓蘭古城曾經是人們生息繁衍的樂園。她身邊有煙波浩淼的羅布泊,她門前環繞著清澈的河流,人們在碧波上泛舟捕魚,在茂密的胡楊林裏狩獵,沐浴著大自然的恩賜。

可是在公元330年以後,樓蘭突然消失了。此後的曆史文獻描述的都是一片荒涼景象。在黃沙中沉睡了1600多年以後,1900年3月,樓蘭古城遺址被發現,樓蘭問題的研究從此引起中外社會各界極大的興趣。

沙漠之河

庫魯克沙漠上由西向東分布的河流已經幹涸,隻剩下記載著曆史的古河道.其中樓蘭所在的古河道很可能是古孔雀河主河道。因為塔裏木河在西部很遠處已轉向南流,溯源而上,該古河道與發源於博斯騰湖的當今孔雀河同源。古孔雀河穿城而過,由西向東流入羅布泊,在湖入口處還可以見到三角洲。

古孔雀河主河道上遊有兩處堰塞湖,第一個湖位於古城上遊約8.5公裏處,長5公裏,寬0.8公裏。第二個湖位於古城上遊約20公裏處,長大於100公裏,寬4~5公裏。推斷第一個湖形成時間較早,因為如果第二個湖先形成,那麽第一個湖則沒有水源。在衛星遙感圖像上堰塞湖呈紫紅色,河道至此明顯變寬,並且有由於湖水溢出形成支流的圖案。

堰塞湖的成因很可能是由於滑坡形成的。因為樓蘭處於斷陷盆地,南北兩側山體的隆起和中間區域的相對凹陷,必然產生差異運動,為滑坡提供動力來源。根據地形地貌特點推斷,滑坡很可能是大規模的,即伴隨著山體隆起,坡前台地產生滑動導致河道堵塞。

最新信息

20世紀後期,日趨成熟的遙感技術為考古研究提供了一種新手段。首先,要研究樓蘭古城消失問題,必須考慮宏觀地理要素,而遙感具有的宏觀性特點恰好能滿足這種需要。遙感衛星可以從數百公裏以外的高空觀察地球,具有高度的宏觀概括能力。它擴大了人類的視野,改變了人們觀察事物的角度,常常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如果沒有地圖或圖像做參考,即使站在幹涸的湖盆上,也不一定能認識到那裏曾是湖底,更不清楚湖的形狀、規模,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而遙感揭示的是客觀事實,記錄的是成像時的自然景觀,具有客觀性。另外,遙感技術還可以提供人們自身無法感知的信息。比如除可見光外,遙感儀器還可以記錄紫外、紅外和微波等譜段信息,擴大人們的感知範圍。

從美國陸地衛星獲取的衛星遙感圖像(ETM)上可以看到,樓蘭北鄰庫魯克塔格山脈,東接羅布泊,向西穿過庫魯克沙漠後是更加廣闊的塔裏木沙漠,往南越過庫姆塔格沙漠後是阿爾金山,總體上處在南北兩側高山所夾的盆地中。東部具有耳狀圖案的羅布泊目前已經幹涸,一環一環的耳狀圖案記錄著羅布泊湖水變化的曆史。

當然耳狀圖案隻代表羅布泊某一特定階段的湖水變化範圍,在其整個發展演化曆史過程中,湖水範圍有時可能更大,最大水位應該接近古孔雀河入湖口。區內重要的河流有三條:超出圖幅範圍向西很遠的塔裏木河,從庫魯克塔格山前經過的當今孔雀河,南部的車爾臣河,三大河流最終均匯人羅布泊。沙漠上到處點綴著幾米到數十米高的土丘,與縱橫交錯的溝穀一道構成了典型的雅丹地貌。這就是樓蘭地區當今的地理環境。

消亡原因

有代表性的觀點概括起來有四種,即戰爭、氣候、河道變遷和人文活動。“戰爭觀點說”認為,樓蘭在經曆了殘酷的戰爭後被焚毀;“氣候觀點說”認為,第四紀以來塔裏木盆地氣候趨於幹旱,氣候的變化導致環境改變,日益嚴重的沙漠化使得河湖幹涸、草木不生,曾經以漁牧為主繁榮一時的古城不得不被遺棄;“河道變遷說”認為,樓蘭古城位於古孔雀河下遊,河流改道經常發生,對於逐水草而居的古人來說,沒水便不適合生存,最後隻好放棄;“人文活動說”認為,人類不合理的引水造成下遊河流改道、枯竭,過度放牧造成荒漠化,最後自食其果。然而,樓蘭消亡的真正原因至今仍然是個謎。

不過,從遙感圖像揭示的地理環境可知,古孔雀河是樓蘭古城惟一的淡水源。其樓蘭古城東部雖有浩瀚的羅布泊,但卻無法飲用,就像身處大海,四周是水而無水喝一樣。同樣,地下水也可能因為含鹽度太高而不適合飲用,何況就算能用,也無法滿足一個城市的供水以及農田灌溉的需要。即使在技術發達的當今世界,也很難想像一個城市僅靠地下水維持生存。水是生命之本,無水便意味著死亡,因此古孔雀河是樓蘭的生命河、母親河。

可以設想,當第一個堰塞湖形成時,由於地點較近、規模較小,溢出的支流還可以維持古城的供水,對環境也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已經導致了古城的水源危機。而當上遊第二個堰塞湖形成後,大部分河水被攔截,溢出的支流向四周發散,一部分蒸發,一部分滲入地下,一部分改道從南北匯入羅布泊,使堰塞湖下遊大片地區斷水,從而導致植被枯死、環境惡化,人們不得不棄城而去,尋找新的家園。曾經生機盎然的古城在風吹四起的黃沙中黯然消失。這或許就是曆史真實的一幕,或許隻是一種假設。但是無論如何,曾經碧波**漾的羅布泊幹涸了是事實,曾經河網密布的綠洲被雅丹地貌取代了是事實。總之,是環境的惡化給樓蘭帶來了災難性的命運。這樣的曆史還會在別處上演嗎?

百年考古(一)

自瑞典地理學家斯文赫定於1900年3月28日在羅布淖爾荒原上發現樓蘭古城,次年實施發掘,時光已經流逝100年。這100年中,樓蘭的發現、考察、研究,一直是國內外考古、曆史、地理等諸多學科學者們關注的熱點。在步入21世紀的前夕,回顧一個世紀來有關羅布淖爾、樓蘭的研究,不乏曆史的教益。

一、在許多人的概念中,麵積10多萬平方公裏的羅布淖爾荒漠,曆史上名噪一時的樓蘭城,隻是在19世紀末葉沙俄軍官普爾熱瓦爾斯基宣稱自己在這裏發現了“真正的”羅布淖爾湖,斯文?赫定在20世紀帷幕初揭之際向世界刊布他在沙漠中找到了消失近兩千年的古樓蘭城,才引起了世界的注意。此前,不過是一片被中國人民遺忘了的角落。

這其實是一個曆史的誤會。

清乾隆時期(18世紀中)繪製完成的“嘉峪關到安吉延等處道理圖”就清楚標示著“魯普腦兒”(羅布淖爾);首任新疆巡撫劉錦棠及其後任魏光濤在1890年前後也曾命部屬探察、繪製了“敦煌縣到羅布淖爾南境之圖”。現藏於故宮檔案館的此圖,不僅標明了自玉門關通往羅布泊的路線,而且在羅布泊西岸標示了一座古城址。而樓蘭城,就在羅布?泊的西岸。清朝的統治者們,既沒有及時向社會刊布這些資料,也沒有組織對古城的考察、分析。這使斯文?赫定有機會戴上了發現樓蘭古城的金色桂冠。

20世紀30年代以前,是樓蘭考察研究蓬勃發展的一個階段,它帶有十分濃烈的殖民地、半殖民地文化發展色彩。先後來到這片地區的有沙皇俄國的軍官普爾熱瓦爾斯基、科茲洛夫,瑞典斯文?赫定、貝格曼,美國亨廷頓,英國斯坦因,日本桔瑞超等,當年主要的帝國主義國家幾乎都有人來到羅布淖爾,或進入樓蘭古城,發掘古城附近的古墓。樓蘭自然無法免除被一次又一次發掘、搜掠、文物被攜走的命運。當年中國學者有幸進入這片地區考察的隻有黃文弼、陳宗器兩人,那是在中國學術界堅決抗爭後組成了“中瑞西北科學考察團”,他們作為中方團員,才取得了這一機遇。黃文弼在樓蘭城東北發現的遺址,所獲有西漢紀年的木簡,至今仍是樓蘭研究中的珍品。陳宗器考察的自敦煌到羅布泊的路線,羅布淖爾湖的水文狀況,在羅布淖爾地理研究中也都具有重要的科學價值。

二、在漢文史籍中,公元前176年始見記錄,至前77年即更名為“鄯善”的樓蘭王國,留在文獻中的曆史十分短暫。樓蘭什麽時候建國,是什麽樣的民族,社會經濟生活、政治製度、宗教觀念怎樣,文獻中沒有留下記錄。隻是簡單說明公元前1世紀,在西漢王朝與匈奴的劇烈鬥爭中,他們曾經努力維護自己的生存,自覺奉行“小國在大國之間,不兩屬無以自安”的方針,但它卻背逆著西漢王朝開拓絲路,統一西域的曆史潮流。樓蘭王國的最後落幕,可以說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西域史名家之一的馮承鈞先生曾經窮搜史籍,刊布過《樓蘭鄯善問題》、《鄯善事輯》,文中感慨:“考證西域占國今地,往往一件簡單問題,變成極複雜的問題,樓蘭就是一例。樓蘭疆域有多大?都城在何處?現在假定雖有幾說,尚無定讞”。主要原因在於記錄缺略,且難免舛錯,而曆史學者麵壁為文,少有實際考察資料,於是就難能深入。

將曆史文獻與考古資料相結合,互相發明,互相印證,許多研究將步入新的境界。

從這一角度看100年前開始的西域探察熱潮,在沙漠中發現了許多古城廢墟,保存完好的古代遺址中遺留著許多珍貴的文物,它們給相關的曆史、地理、考古研究提供了大量的有科學價值的實物資料,使西域研究由此而步入新的階段,取得了劃時代的新進展。

1901年3月4日到10日,斯文?赫定雇傭農民在樓蘭城中13處遺址內隨意發掘,從樓蘭遺址發掘出的文物震驚了世界。其中有珍貴的晉代手抄《戰國策》,考古工作者還在樓蘭墓葬群中發掘出了一具女性木乃伊,經測定距今已有3000年,幹屍衣飾完整,麵目清秀,定名為“樓蘭美女”,其他文物還有大量漢五銖錢、精美的漢、晉時期絲織物、玻璃器、兵器、銅鐵工具、銅鏡、裝飾品、料珠等。具有極高史料價值的漢晉木簡、紙質文書即達270多件;隨斯文?赫定而至的斯坦因在樓蘭古城又發掘了大量文物,僅漢文文書就達349件,不少文書均有紀年,最晚的紀年為晉建武十四年(330),其他還有不少盧文,一件栗特文。日本桔瑞超在這裏獲得了漢文文書44件,其中最著名的當推國內外史學界十分熟悉的西域長史李柏寫給焉耆王的信稿。如此豐富的文物資料,極大地推動了樓蘭史的研究。

但他們在樓蘭的發掘,卻隻是對珍貴文物的搜掠,是挖寶,而不是考古。桔瑞超攜歸日本現藏龍穀大學的李柏文書的出土地,因為當時沒有記錄,乃至成了一件公案,學術界為之探討達數十年,才根據遺址照片肯定確是發現在樓蘭城中。我們1980年在樓蘭城郊發掘一處漢代墓地,不少墓葬是當年斯坦因已經發掘過的。但他們卻隻掏了墓室的中部,斯坦因取走也刊布了從墓室中部取得的部分精美絲毛織物,但隻是在我們第二次發掘後,才有可能對墓葬、墓室遺存有一個相對完整的概念。筆者1997年曾得機會在漢城韓國中央博物館庫房中目驗桔瑞超當年取之於羅布荒原的草編織物,精美絕倫。但具體地點卻因不見記錄而永遠無法知曉,進一步追尋遺存的線索自然不可能得到,更不必談什麽驗證。這些事實告訴我們:在搜掠的指導思想下,隻求取得文物、珍寶,必導致對考古遺存的破壞,從而製約和影響學術研究。

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們曾在羅布淖爾地區、樓蘭古城周圍進行了多次調查、發掘。在樓蘭古城西北70公裏處,有一處青銅時代墓地,已完全掩覆在沙漠之下,隻有一個微露於沙塵表麵的木樁尖端,透露了沙下可能存在的文化遺存。數十名解放軍戰士用推車幫助我們清除了1600平方米範圍內的黃沙,平均深度達40厘米,持續近一個月的勞動,終於揭露出一處不大的、布局奇特的墓地。因處無人地帶,我們稱它為“古墓溝”。

中國學者在這裏的嚴謹、細致、一絲不苟,與30年代前古樓蘭考古中曾經發生過的搜掠、隨意、粗率,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在樓蘭城,我們測定了它準確的經緯位置為東經89°55′22″北緯40°29′55″。曆史上煊赫一時的樓蘭,實際不過是每邊長330多米的一個小小的城垣,城牆圍成方形,透露著與黃河流域文化觀念相通的精神。城牆已在長期的東北季風中斷離殘破,但城內高達10米的佛塔,土垣造就的三間房,相去不遠出土過大量魏晉木簡、文書的西域長史府故址,一間間以木為梁架、以紅柳作牆垣的民居,都還傲然挺立在古城之中,訴說著曾經有過的曆史滄桑。自古城西北進入、東南斜出的古河道,源自孔雀河支流,這是當年樓蘭居民的生命之源,如今還依稀可辨,大略保持著當年的麵目。

考古學者在樓蘭城內發現了晉代漢文木簡、大量漢代錢幣、羅馬風格的玻璃器、漢式陶甑、一枚貴霜錢,在城郊漢墓中發現了大量來自黃河流域的絲綢織錦,也有西亞風格的毛布。最近,在樓蘭城北20多公裏處還新發現一具彩繪雲紋、花卉、朱雀、玄武的彩棺,透示著濃烈的漢文化色彩,而入葬主人穿的棉布長袍、棺上覆蓋的獅紋圖案地毯,也保存完好。由樓蘭西北走,在孔雀河穀的營盤,發掘出土了保存完好的古代墓葬。人體已成幹屍,棺上同樣見到獅紋裁絨地毯,主人穿著人獸紋毛布袍,足穿絹麵貼金氈靴。人獸紋長袍、獅紋地毯,其裝飾圖案明顯具有西亞藝術的精神,這說明樓蘭及繼後的鄯善王國在聯絡中西經濟、文化交流的絲綢之路上具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百年考古(二)

10多萬平方公裏的羅布淖爾荒原,在人類曆史上是自然環境、人文環境變化最為激烈的地區。曾經是人煙嫋嫋之處,不過數千年的光陰,競變成了一片沒有生命的荒漠。其過程和原因,是人們不能不關注、不能不深人研究的課題。

80年代以來,不僅考古、曆史、地理,而且沙漠、生物、氣候、地質……許多學科的研究者們,不懼危險,不慮艱難,不考慮工作條件的簡陋,一批又一批的奔赴這片不見人煙的荒原,風餐露宿於野地之中。優秀科學家彭加木,就是在這一探察熱潮中,奉獻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這一探索、考察,已經有了初步的結論,即這片地區曾有的繁榮,它的變遷和最後的毀滅,最基本的決定性因素在於人。

羅布淖爾湖及其補給源的塔裏木河、孔雀河下遊尾閭地帶,是古樓蘭人繁衍、生息的搖籃。不同學界的研究者們,在注目樓蘭研究時,首先想到的問題中總有斯文?赫定曾經提出的著名觀點:羅布淖爾,是一個以1500年為周期在遊移中的湖。

這個問題,經過中國學者多年的考察、研究,已經有了一個科學的結論:羅布淖爾湖是塔裏木盆地的最低處,比較於喀拉庫順湖要低10米,湖水不可能移到那裏去。鑽井分析,湖盆沉積物、孢粉說明,這裏3000年來一直有水停積,湖泊的沉積作用從未中斷。湖盆周圍的湖堤,鹽殼堅硬如鐵,不懼風蝕。湖水確因注入徑流之變化,水量有過盈虧,但卻未曾越出最外層的湖堤。30年代,人們可以**舟進入羅布淖爾,50年代,還可見湖水**漾。隻是人工在來水方向上建起了“大西海子”水庫,美國衛星1972年的照片揭示:羅布淖爾湖走完了它最後的一程,已經化作一個幹涸的湖盆。因此,與羅布淖爾大地生命關連最為密切的羅布湖水,隻是在人為控製指揮下,才改變了它的進程。

通過考古工作,可以粗線條的追尋羅布淖爾大地上曾經有過的人類曆史的印痕。

從地質時代第四紀起,羅布淖爾地區已經是一個幹旱的內陸。但在不少地點,考古工作者還是采集到了五六千年以前新石器時代的石刀、石矛、石箭頭、細小石葉、石核等,說明今天看去不毛的荒漠當年仍是可以進行狩獵、從事采集的天地;經過碳十四測年,結合出土文物進行分析,絕對年代在距今4000年前的古墓溝居民,當時種植小麥、飼養牛、羊,日常用品是胡楊木、獸角、草編類製器;規模稍大的男子墓葬,墓穴周圍有七圈圓形列木,其外麵還有放射狀展開的木樁。統計一下,一座墓葬要使用大小木材600多棵。當時的人們當然意識不到,對身旁林木如此大規模的破壞,實際正在製造著毀滅自身生存的基礎。

古墓溝人生存的幹燥環境,使墓地內的部分人體保存完好,成了幹屍。對這片地區出土幹屍進行過解剖,肺內碳塵、矽質物不少,說明日常炊煮燒柴草經常有風沙迷漫,它們對羅布荒原上古代居民身體產生著影響。保存完好的女屍,淺色頭發,眉弓發育,鼻骨挺直的形象,明顯具有高加索人種特征。這一結論,與人類學家對墓地出土人骨進行體質人類學測量的結果完全一致。而發展到漢代樓蘭王國時期,樓蘭居民的種族構成明顯有了新的發展,與高加索人種共生的,還有蒙古人種的存在。亞歐舊大陸上的古代居民看來都曾在探索、開拓的過程中,把這片並非綠草如茵的土地作為過自己的駐腳點,希望能夠在此營造美好的家園!

砍林伐木,破壞環境,這一惡果到距今2000年前的樓蘭、鄯善王國時期,已逐漸引起人們的注意。出自樓蘭荒原的一件怯盧文木簡,規定“絕不能砍伐小樹”,“嚴禁砍伐活樹,砍伐者罰馬一匹”。經過2000年的實踐、體驗,人們開始認識到濫砍林木對王國生存環境產生的嚴重影響。漢代樓蘭,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適應絲綢之路要求,當年的樓蘭王國子民,要承擔為往來官吏、使臣負水提糧,導引路線的責任。

人口增加,過境商業繁榮,對樓蘭沙漠田的農業生產,肯定增加了不小的負擔,在這裏出土的晉簡上有“宜漸節省使相周接”這類文字,透露著糧食供應的緊張。

樓蘭及繼後西域長史府所在的屯戍中心,公元4世紀逐漸被廢棄。其中的原因不排除在幹旱地區河水變化導致的困難。但當時大的社會形勢,也是一個必須關注的事實。公元4世紀後,自敦煌進入西域的古道有了很大的發展,除了通過伊州(今哈密)一途外,還有新開拓、交通更為方便的大海道,經疏勒河翻庫魯克山進入高昌。負責西域屯田的戊己校尉府,這時就駐節在高昌。這條路線可以避開“白龍堆”這一雅丹地貌導致的交通困難。交通路線變易,會立即使樓蘭失卻在絲路上的地位,失掉必要的、有組織的維持灌溉農業的力量。這樣,人工綠洲的消亡也就是遲早的事情了。人類利益的趨動,在這裏又是一個導致環境改變的力量。

樓蘭考古,有待展開的問題還有很多。羅布荒原上發現的古代遺址有數十處,目前真正做過一點工作的不過幾處,待填補的空白不少。

樓蘭考古100年的曆史經驗,使我們對21世紀將可能繼續展開的樓蘭研究充滿了信心和希望。羅布淖爾地區麵臨的進一步開發、建設及與之伴隨的考古、曆史、地理、環境等諸多學科的考察研究,必將會有新的更加豐富的成果。這是時代提出的要求,在這一新的曆史進程中,人們可以期待樓蘭考古展開全新的一頁。

尾聲

樓蘭,這樣一個綠洲,一個樓蘭人世代眷戀的家園,為什麽突然人去“樓”空,成了一片荒沙掩埋的廢墟?從這裏發掘的文書中知道,當時士兵的口糧越來越少,用水緊張,不能耕種……。推斷這些困境出現的主要原因是環境惡化,生態失衡,水源日益不足。這一切都表明,4世紀時,羅布泊地區的自然環境變化很大,樓蘭人曾和惡劣的自然環境鬥爭過,但最終沒有回天之力,隻好放棄這美好的家園。那麽,這些樓蘭人遷居到哪裏去了呢?他們的後代是誰?至今仍然無人能夠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