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微風習習,青黑色的小山上,蕭強正坐靠在百年老樹之下閉目養神。借著枝葉間漏下的銀輝,依稀可見他略帶棱角的麵龐上,稚嫩中有著一絲少年人不該有的滄桑。
忽聽的“嘩啦”聲響,他輕輕的睜開雙目,明亮的眸子向山下看去,恰見一條尺許長的魚兒正搖頭擺尾的躍出江麵,“撲通”一聲又消失在不算湍急的水流中。
他下意識的嘴角一翹,喉結滾動間,一口混著草汁的唾液滑入腹中。也許是有些苦澀,他濃黑的劍眉微微一皺,旋即吐出口中的青草,揚首望向星空,“16年了……”。
蕭強的心中一直深藏著一個秘密,他三歲時覺醒了一段記憶,知曉自己來自一個叫做“地球”的地方。
但又或許是胎中迷蒙,他隻記得在一個叫“博物館”的地方,碰到了一尊鏽跡斑斑的小鼎,再醒來時卻來到了這方世界。
這裏沒有高度發達的科技,卻武道昌隆,幾乎人人修武,實力為尊,形成了一方方勢力。
他所在的蕭家正是這樣的一個武道家族,位列泗水鎮三大世家之一。族長蕭天南是他的爺爺,有著6級武師的戰力,遠近聞名。
雖然覺醒了一段朦朧的記憶,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蕭強也已經適應了現在的身份。回想著16年來的一幕幕,他心中充滿了苦澀與不甘。
在父親蕭衛邦的嚴厲督促下,他從5歲起開始了武者境的修習:練力、鍛骨、通脈。
常人一般5年練力,達300斤可入鍛骨境,而後,3年鍛骨,增至500斤可引元氣入體開始通脈,通常3年可通5脈開始衝擊丹田。
根據天賦及外部條件的不同,快者3年可開辟丹田開始儲氣,進入武士境界,慢者5到10年,甚至更長時間方可達到。之後武士9級,再進一步,就可達到武師境界。
他卻是天賦異稟,僅僅10歲就鍛骨圓滿。
之後,在不到1年的時間裏,連開5脈,達到了武者境界巔峰,隻差一步就成為蕭家最年輕武士。
誰知,隨著他第5脈的開啟,意外卻發生了:不但入體的元氣莫名其妙的消失,就連四肢的四條經脈也漸漸封閉,直到最後,僅剩胸腹處的第5脈還能吸納。
不過,家族中出了這等天才,身為族長的爺爺如何能輕言放棄。
接下來的兩年裏,蕭天南四處尋醫求藥,耗費了家族大量的資源,甚至因此耽誤了族中其他人的修煉,但到頭來卻是毫無進展。
他也就從別人眼中的天才漸漸沒落,甚至暗地力被稱為廢物,飽受冷眼與奚落。
直到3年前,滿是對家族愧疚的父親蕭衛邦斷然決定,帶著兒子、養女離開族地,來到了家族邊緣的泗水碼頭。
在附近的小山坳修建了幾間茅草屋,長住了下來,不再接受家族的一分一毫的資源。
當然,蕭衛邦並沒有放棄希望,時常獨自入山尋找草藥,期望有一天奇跡發生,兒子的天賦能回來;
但山中多有妖獸,他也時常受傷,本就舊傷沉屙的身體也愈發不好起來。
看著父親日漸蒼白的雙鬢,蕭強內心煎熬,也越發的堅強,雖無效果卻也日日不輟的修煉;
同時,心性也發生了轉變,原本的輕狂、驕傲,也被漸漸磨沒了棱角,愈發堅毅、成熟。
想著這些林林總總種種,蕭強心中湧起一股煩躁,清秀的臉龐微微扭曲了起來。
“哥哥,哥哥”,一聲含糖量很高的清脆呼喚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順著聲音來處看去,山道上一個嬌小的身影迅速的清晰起來:
十幾歲的少女精致的小臉上帶著一絲潮紅,長長的睫毛下星眸明亮,秀鼻俏口帶著股子頑皮勁兒,黑亮的馬尾辮隨著奔跑輕輕的敲打著後背,一身乳白色的褶裙隨風搖擺,仿若山間精靈飄忽而來。
“甜兒,你怎麽來了?”立刻揮散心中的煩惱,蕭強會心的笑問到。
“給”,跑到近前的少女,將一個油紙包塞到蕭強懷中。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晚上也沒吃飯,這是給你帶的,爹爹剛捕獐子,我燉了好一會兒呢!”,一遍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少女微微喘息著。
“嘿嘿,不太餓”,蕭強尷尬的笑了笑,摸了摸少女的頭,接著,隨手打開了紙包,抓起一塊獐子肉塞進口中咀嚼起來。
“嗯,真香,手藝越來越好了,誰要娶了咱們家甜兒,肯定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蕭強一邊吞咽,一邊調侃起了妹妹。
“哼!”柳眉微蹙,蕭甜兒撅著嘴吧白了哥哥一眼。“我才不要呢,我要跟哥哥,額,….還有爹爹永遠在一起!”
“嗬嗬,”搖頭輕笑,蕭強想起什麽,“對了,爹回來了!沒再受傷吧?”
“倒是沒受傷……”聽到問話,甜兒表情立刻暗淡了下來,小腦袋輕輕搖了搖。
“又喝酒了?”,嘴中停止咀嚼,蕭強的眉頭皺了起來。
“嗯,好幾瓶,都有些醉了”,扁了扁嘴,甜兒目中升起些許霧氣。
微微攥皺了手中的紙包,蕭強的眉頭愈發鎖的緊了些,腦海不斷中浮現出族叔們私下時聊起的話語,都是父親從未提起的過往。
蕭家本不是泗水鎮土生土長的,甚至都不是現在的這個趙國之人。
祖籍乃是遙遠西麵梁國,與趙國間還隔了個楚國。當時的蕭家也是梁都的名門望族,全族上下,連帶家眷門客,足有數千人。
其中,高手如雲,武師境的不下百人,更有高端戰力的武宗十幾人,老祖宗蕭霸山甚至突破到了武王境,實力堪比王侯,名震京都。
父親蕭衛邦正當時還隻是小字輩,卻也天賦絕高,年僅20歲,就達到了8級武士,算是一代天驕,成為京都無數名媛心中的白馬王子。
正是這一年,他在一次外出曆練時,救回了蕭強美麗溫柔的母親,二人日久生情,相識一年後便結成了秦晉之好。
婚後一年,便誕下了麟兒蕭強,還沉浸在幸福美滿當中的小兩口,沒想到一場橫禍突如其來。
生產的當夜,蕭家突遭無數黑衣人的攻擊,喜慶中的族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倉促間接連被殺。
族中高手奮起反擊,不想對方之中竟一名武皇,一擊便重傷了老祖蕭霸山,還兼數名武王突入內院,不論男女老幼,見人就殺,直殺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無奈之下,老祖帶著眾多高手拚死攔截,護著部分嫡係逃出了京都。但黑衣人明顯是為滅族而來,根本不給任何機會,緊追不舍,迫使族眾四散奔逃。
蕭家這一支甚至被追入楚國境內,都沒有擺脫,直到被逼入了趙楚交界的人族禁地——黑森山脈。
前腳擺脫了黑衣人的追殺,後腳又遇見了眾多恐怖妖獸。
族人本以為必死,卻不知什麽原因,妖獸不但沒有攻擊,反而讓出一條道路,甚至護送眾人穿越山脈進入了趙國境內,這才來到了泗水鎮,紮下根來。
這一戰後,蕭家這一支僅剩百十口人,個個疲憊不堪,更兼傷殘在身。駐紮不久便有數名族老重傷不治而亡。
爺爺蕭天南雖未致死,卻也從武宗跌落至武師6級。
最慘是父親,不僅在災禍當天,便失去了母親的音信,更在黑森山脈外被一名武宗一掌擊破丹田,直接跌至武士境,甚至不到1級,從此斷了武道之路。
傷痛兼傷心讓曾經的天之驕子生不如死,一蹶不振。
這些年來,爺爺一直努力為父親尋求治療之法,卻毫無頭緒,父親也就越發的頹喪,隻能降希望寄托在表現出眾的蕭強身上,不曾想老天又跟他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從此,父親染上了酗酒的習慣。
想起這些往事,蕭強心中充滿不甘與憤怒,他恨這賊老天的不公。
望著哥哥越來越扭曲的麵孔,甜兒眸中的霧氣愈發濃烈,終是匯成溪流,滑落麵頰。
“哥哥,別難過了,甜兒相信哥哥一定回恢複天賦,父親也一定回好起來,而且,甜兒也會努力的”,說著,少女舉起那秀氣的小拳頭用力的揮舞幾下。
“嗯,放心吧,一定會好起來的。”說著,蕭強狠狠的咬了一口獐子肉,“走,咱們回去吧,一會兒還得接著修煉,不能懈怠了”。說完,拉起甜兒的小手,他快步向山下走去。
明亮的月光下,山道上,少年消瘦的身影愈發的挺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