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姑娘也走了有幾日了,閣主可是在想她?」

芙蕖垂眸輕柔的梳著身前人的發絲,半玩笑的語調,身前人迎著月光慵懶的半撐著那張絕美的臉,將手中酒杯輕搖:「我看應是你想遊風了吧?」

梳發的手頓了頓,芙蕖嬌嗔著:「看來閣主今日心情不錯,都會拿我打趣了。」

祈雲將酒對月飲盡:「春月裴回,風花隔水,如此良夜,心情為何不好。」

「倒不止是今日。」芙蕖將梳放下,為祈雲將酒杯重新斟滿:「我覺得,自打那位姑娘入閣以來,閣主的心情一日比一日來的要好呢。」

「你可是想聽我說些什麽?」

祈雲轉過身來,迎上那張嬌豔的臉,在月光的映照下更顯魅惑動人,芙蕖笑著將身子貼下,就著祈雲手中酒杯淺抿一口,發絲掠過祈雲頰邊,濃鬱的香。如此嬌花入懷,祈雲隻慵懶的雙臂搭在桌角,微偏著頭,香過而無心動。

「這滿院的花都開了......」芙蕖攏了攏耳際垂散的發,看向窗外:「澗水閣中如此多美麗的花都無法讓閣主動心...芙蕖實在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花才能讓閣主您心動呢?」

外人都傳澗水閣閣主桀驁不羈,目下無塵,喜女色且不拘形跡,風流跌宕。這似乎成了祈雲在江湖之上唯一一個人盡皆知的「秘密」,對此她從未在意。

因她不羈桀驁,目下無塵是真,喜歡女人也是真,倒是這「風流」二字,旁人隻知她風流,卻不知她隻留風從不留情。

祈雲喜歡女人,喜歡嬌豔多姿的花,但也不過是喜歡罷了。喜歡不過是一種很簡單的欲望,隻需放縱就可以實現,見過的花多了,她漸漸的開始感到乏味,人的欲望是難填的溝壑,尤其是祈雲這般深思之人,她想要一些更強烈,或是說,更高級的欲望。

「雲鬢花搖,搖曳多姿,不過如此罷了。」

「不過如此?」芙蕖笑著嗔怪:「原來我們在閣主眼中,都不過是不過如此罷了?」見祈雲不答,芙蕖轉了轉狐媚的眼,轉而去問:「那那位姑娘呢?那位阿裳姑娘在閣主眼中又是如何?」

阿裳嗎……

祈雲喜歡女人,但絕不會是阿裳這樣的女人。與豐潤多姿的花相比,阿裳纖細瘦弱,單薄的好似一張紙,更像似風中飄搖無依的浮萍。這樣的女人讓她覺得寡淡,無趣,她曾是這麽覺得的,卻又在那雙寡淡無趣的眼中看到了些別的什麽。

那種感覺難以言說,卻又偏偏那麽揮之不去,就好似清晨剛剛褪去的一場春雨,那氤氳綿柔的濕意很淺,附著在周身的每一寸,就連呼吸都帶著些,一點點一絲絲的沁入身體裏,時不時的想起,不至於厭煩,倒是也難以忽略。

阿裳柔順的外表下有一顆頑強的心,祈雲與她對視的第一眼便已察覺。這個看起來懦弱膽怯,處處妥協的女人,在心底裏卻有著一份遠比外表要來著強大的執念。與外麵那些狡詐險惡的江湖人相比,阿裳的心思很容易被看穿,她的執念不過是希望自己所愛之人平安喜樂罷了。為了這種執念的妥協與退讓,與其說是懦弱,倒不如說是一種更為深沉的頑強。

祈雲知道太多的秘密,也見過了這世間太多的醜惡,即便在旁人看來再大義之人也難免會有私心的一麵,可阿裳這般的人,她倒是頭一次見。她的眼裏有恐懼,有疲憊,卻從未有過恨意,即便是被那般殘忍的出賣對待,她也不過是安靜的流下幾滴淚,如此脆弱又如此倔強,隻為守著她心中小小的執念,祈雲覺得有趣,所以她曾試著去瓦解這份執念,她故意嚇她,讓她覺得害怕,可阿裳從未退卻。

看起來似乎愚蠢了些,可如此笨拙的女人也用著自己的方式護著所愛之人,祈雲不僅僅是覺得有趣,她感興趣極了。

「聽說那晚那位姑娘可嚇壞了,閣主也真是的,就不擔心她怕你嗎?」

「怕我嗎?」

祈雲再次飲盡一杯,毫無醉意,阿裳一直都是怕她的。

簡單的欲望隻需要通過放縱便可以實現,而高級的欲望,需要的是征服與克製。祈雲想要的東西可以有很多方法得到,可她想要的是阿裳的自願,她寧願阿裳再多怕她些,這樣才會更有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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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裳本還想去看看那個女人,杏兒對之嗤之以鼻的她們的母親,可杏兒說那個女人早有了新的男人,恐怕現在日子過得正滋潤,根本不想再見到她們,還是不要自討沒趣的好。阿裳聽了杏兒的話,幾番不舍的道別後便與遊風離去了。

「我以後還能再來看她嗎?」阿裳坐在馬背上不住的回望,遊風一開始並不想回答,隻在她第五次回首時說:「如果閣主允許的話。」

「閣主......」

提起祈雲,阿裳的心頭又一陣悸動,這種悸動來自於恐懼,說是恐懼也許誇張了些,但她到底還是懼怕祈雲的,即便是在知道祈雲為她做了這些事後,感激是感激,可害怕還是有的。

倒不是怕祈雲會傷害她.....

是怕什麽呢……

阿裳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隻覺得回去之後應還是要跟祈雲說一聲謝謝的。

回程的路上阿裳第一次切實的感受到了可離曾說過的「澗水閣閣主命若蜉蝣,朝生暮死」。

幾名認出了遊風之人埋伏在途中意圖暗中行刺,被遊風一人斬殺,足足十來人,滿地猩紅的血。

阿裳的衣角也被濺上了幾滴,她愣愣的看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遊風下馬察看她的安全,阿裳看著遊風手上的血,突然想起了那夜歸來的祈雲,從眼角到衣擺,令人望之為顫的血,祈雲卻似乎早習以為常,一如此刻的遊風般,她們染指他人之血,亦不知會在何時被他人染上自己的血。

江湖之上的腥風血雨阿裳自不明白,可多少也明白了祈雲身為閣主並不是一件易事,她以為遊風說的「如果閣主允許的話」是對她的限製,卻不知她出了那將她禁錮的宅院,進了這亂世之中,這份限製更多的是於她的一種保護。

思緒散入夜中,阿裳覺得,祈雲就好似這難以看清的夜。

遊風說她們得快些回去了,阿裳在馬背上仰目夜空,雙眸跟著星一爍一爍的閃。記憶恢複,心中的牽掛也有了著落,她這才切實的感受到了新生活的啟始,這裏是陌生而更為廣闊的世界,似此星辰非昨夜,煙消悲喜往事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