澗水閣郊外,驛站。

「哎師兄,前麵那片竹林裏有什麽,總感覺不太對勁。」

「不知師弟說的可是哪裏不對勁?」

兩名江湖打扮的男子正在驛站歇腳,年紀稍輕那位飲一杯茶望向竹林方向,蹙眉道:「說不出來...就是感覺那裏麵陰森森的,有股...有股殺氣?」

「哈哈哈哈,你還能感到殺氣?」稍長年紀的男子調侃的笑道:「看來這麽些年來還是多少有了點長進。」

「師兄就別拿我說笑了……」少年眉蹙的更深,忍不住的好奇:「這麽說來我說中了,師兄!那裏麵到底是什麽地方呀?」

「哎呦,二位少俠是初來咱們這兒嗎?」未待那名師兄回答,路過的耳尖老板聽到,熱情的湊過來搭話:「那竹林裏麵啊,可是鼎鼎有名的澗水閣呢!」

「澗水閣......」少年垂眸默念,忽得拍手道:「這澗水閣不就是那個!那個!」他的話在嘴巴裏打了幾個轉也沒能說出,一旁師兄按住他激動的手道:「沒錯,就是那個。」

「師兄可知道我說的是哪個?」

「這江湖上誰還不知道這澗水閣是做什麽的?」被喚作師兄的男子再飲口茶,瞥一眼竹林深處,幾分輕蔑:「師父說了,這澗水閣就是妖精窩!是那盤絲洞!那裏麵的女人會偷人心!跟她們對上一眼啊,就會什麽都跟她們說!尤其是現在新上任的那個閣主,年紀不大倒是脾氣挺大,不僅會偷人心,還會殺人,心狠手辣,殘戾恣睢,被她盯上的人要麽依她所意,告訴她想要的,要麽就是落得個慘不忍聞的下場,咱們這江湖上的幾大正義門派,哪個沒在她手底下攥得幾個把柄,可以說是眾矢之的的邪教般的存在了!」

「聽師兄你這麽說......」少年摸著下巴,作思索狀:「我好像有人聽其它人說過,說那祈劍山莊的前任莊主與這澗水閣......」

「呸呸呸!」師兄一聽到「祈劍山莊」四字忙嫌惡的將師弟的話打斷:「不要提這個江湖上的叛徒!真是晦氣!聽師父說,當年若不是他們臨陣叛變,我們這幾大門派怎會落得如此下場,被那區區一個魔教踩在腳下這麽多年!那個山莊的人都是武林叛徒,當年都說他們的莊主就是被那澗水閣的女人魅惑了心智,才會背叛我們,釀出最後的慘劇,說到底,還是那澗水閣的錯!指不定澗水閣私下就是聽命於魔教!」

「可據說澗水閣的設立並未有多久,好像是個...是個異族的女人所建......就算她背後受控於魔教,她又怎會在如此短短的時間內就......」

「哎呀!我們也都是聽說來,聽說去,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當年你我都還未出生,又如何去尋個真相?江湖傳聞聽聽就罷,又與我們何幹呢?」

「也是......」少年愣愣的點頭,剛準備將這個話題放下,忽然又好像想到了什麽:「哎不過師兄,我聽人說這澗水閣的女子各個都貌美如花,尤其是那閣主,簡直美得不似人間芳物,不知道這是真是假啊?」

「這......」

「真的真的!這可是真的!」

師兄男子還未來得及回答,在旁一直偷聽的老板終再次尋得個插得上嘴的地方:「二位少俠若是不信,一會兒可以去前麵的鎮上,今天啊是澗水閣的仙女們下凡來施糧的日子!二位少俠可以借此機會好好的親自一睹仙女芳容呐!」

—————————

「施濟日.....?」

阿裳一早被桃花挽著出門,走到半路才聽桃花解釋:「是上任閣主定下的規矩,咱們閣裏每隔段時日便會在前麵的鎮上無償發放糧食衣料這些物資,說是給那些窮苦人們的,那個瘋子說...不,是我覺得阿裳姐姐你一定會感興趣,所以我就跑來把阿裳姐姐你叫上了!她們早我們一步出發,這會兒估計已經先到了,阿裳姐姐我們快點!」

「她們.....?」

「就是那個瘋子還有遊風大人,當然還有些閣裏其它的姐妹啦!」

阿裳被愣愣的拉著到了鎮上,果然可離與遊風還有一眾澗水閣的姑娘們早已候在此,她們將準備發放的物資擺順放在一旁,此時已陸續有人往這裏趕來。

「美人兒心跳過快,還是先在旁歇歇的好,那小鬼跑起來比狗還快,跟著一路趕來定是很辛苦吧。」可離接過阿裳手上的重物,讓她先在旁歇歇,阿裳輕試額角汗珠,淺笑著應了聲謝謝。

短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圍觀的人已從零散的十幾人變作了成百人,人群開始擁擠並互相推搡,遊風在前維持著秩序,阿裳環顧一周似在找著什麽,被可離一眼中的:「美人兒可是在找小雲雲?」

「啊...我......」被說中的阿裳有些害羞,口中也支吾起來,可離拍了拍手,倚在一旁,故作遺憾道:「可惜啊,小雲雲是不會來的,她討厭麻煩,也討厭吵鬧,若不是因這是上任閣主留下的規矩,恐怕她都會直接把這個事情給取消了。」

「為什麽呢......」

「為什麽?」可離眨巴兩下眼睛,忍不住又去逗阿裳:「美人兒問的可是為什麽要保留,還是為什麽要取消呢?」

「我......」見阿裳鼻梁的小痣為難的皺起,可離這才笑道:「當然是因為,小雲雲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沒有這個必要嗎……」阿裳看著那些排隊等候的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麵,他們看起來的的確確是生活苦難之人,救濟這些人為何是沒有必要的呢......可離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繼而補充道:「世上苦難的人太多,像你我這般幸運能入澗水閣的畢竟少之又少,而他們這些,你救的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救的了近也救不了遠,拋開那些真正窮苦的人不說,他們其中明明有很多人可以自謀其食,卻因貪圖這種白來的便宜而選擇自甘墮落,這樣的人你現在看他對你心懷感激,但倘若有一日你不幫他們了,他們興許還會反過來恨你,唾罵你,說你沒有良心,背信棄義。這樣的事小雲雲見的太多,她看透了人心,自然心也要比旁人來的硬一些。」

「……」

可離知道阿裳一時無法體會與理解這些,正好施濟開始,便招呼了阿裳一同過去幫忙發放物資,人群開始沸騰,前後彼此推搡爭搶著,好在有遊風在旁,場麵才以至於沒有太過混亂。

「大家不要搶!不要搶!每個人都有的,排好隊,按秩序來!」

姑娘們賣力的幫忙維持著秩序,阿裳跟在一旁邊安撫邊發放,在發到一名老漢時興許是物資太重,又或是老漢身子太過虛弱,裝有饅頭的竹籃掉在地,饅頭滾落一地,阿裳忙跑過去幫他拾,老漢看起來一副慈藹麵容,在旁不住的道謝,阿裳因此未有戒心,直到那名老漢未拾物資反倒抓住了阿裳的手,阿裳這才心覺有異,害怕了起來。

「姑娘真美啊!真美啊!可真是人美心善!像天上的仙女一樣啊!」老漢邊誇著邊將手順著阿裳的胳膊往衣袖裏探,阿裳見對方年事已高未敢用力去拒絕,就當那隻肮髒枯槁的手即將探入衣袖中時,被另一隻好看的手給抓住。

「既是仙女,可不是你想摸就能隨便摸的。」

阿裳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不用回首也知來人是祈雲。

祈雲手上的動作同她的聲音般,慵懶卻又暗含力道的將老漢的手抓離,老漢仰目與她對視,隻一眼便被嚇出了滿額的冷汗,連東西都不敢去拿,倉皇的鑽入人群逃開了。

阿裳顯然未料到祈雲會來,今日祈雲隻著一身簡單的絳紫色長衫,發絲用同色發帶單挽,與一旁的澗水閣姑娘們相比,倒是樸素利落了許多,一陣風過,揚起發帶勾出她秀逸絕倫的麵龐輪廓,阿裳看的出神,差點忘了去說那聲謝謝。

祈雲一慣的未應什麽,隻眯著眼睛看著眼下烏泱泱的人群,阿裳同樣跟著去看,雖然剛剛被嚇到,可這一刻她又忽覺那人有些可憐,祈雲自然看出她的心思,便讓她看看自己的錢袋可還在,阿裳聽話的去摸,錢袋果然沒了。

「什麽時候......」

「就在你俯身幫他的時候,你眼裏看的是他的食物,而他眼裏看的是你的錢財。」

「可......」阿裳顯然有些接受不了,那個看起來一臉和善的老人怎會做出如此之事,祈雲順了順發帶,將她不著痕跡的掩與身後:「忠厚老實人的惡毒,就像是飯裏參雜的沙礫,魚片裏未剔盡的刺,不易發現,卻會給你一種不可預期的痛。」

「……」

祈雲一早發現那名老漢圖謀不軌,卻隻在最關鍵的時候才出了手,甚至未將阿裳的錢袋追回,她知生性悲憫的阿裳定會不忍,這般「殘酷」又麻煩之事倒不做也罷。

「閣......」

「閣主你怎麽來啦!?」

阿裳本還想說些什麽,祈雲卻被先跑來的桃花給搶了走,阿裳看著祈雲的背影,祈雲在時她會感到害怕,祈雲在時她同樣也會感到安心,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忽然很想去知道,這位年輕的閣主到底都經曆過些什麽樣的過往。旁人都說她心狠手辣,殘戾恣睢,可阿裳在與之相處中時卻又總會感受到那麽些許的溫柔。

就像是今日的風,細細的幾不可察,又柔柔的難以忽略,阿裳知那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