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閣主肯定是喜歡阿裳姐姐......啊!疼!」
桃花話說了一半猛得從阿裳的腿上彈起,捂著耳朵癟嘴道:「阿裳姐姐,你弄疼我了!」
「啊......」阿裳忙丟了手中的挖耳勺去看桃花的耳朵,口中不斷的道歉:「對不起桃花妹妹,我...我方才手上沒拿穩...對不起,沒傷到吧……」
「哼!阿裳姐姐撒謊!」桃花佯裝生氣的將身子趔得老遠,阿裳正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那雙靈動的杏瞳一彎,勾一抹頑皮的笑:「我看阿裳姐姐才不是手沒拿穩,是......」桃花故意將話尾拉的老長,故意吊著阿裳的情緒,阿裳似乎已經預料到了桃花想要說什麽,她追過去想要捂住桃花那張無遮攔的嘴,桃花卻靈巧的像隻小兔,左右蹦跳著,見阿裳越羞,她越興奮,聲音也跟著大:「我看阿裳姐姐是也喜歡閣主吧!」
「桃花妹妹你別瞎說!」
桃花的話剛出口,阿裳的臉便「噌」的一下全紅了,迎著日光無處可遮,被桃花看的真切,她再次躲過阿裳的「追擊」,跳到窗邊去逗弄籠中小雀:「雀雀呀,你看阿裳姐姐的臉好紅呀,是不是害羞了呀?為什麽會害羞呢?肯定是因為被桃花說中了心思,阿裳姐姐呀一定是對咱們閣主......」
「……」
桃花又開始重複方才的把戲,小雀此刻也似通了人性般與桃花一同睜著圓圓的眼瞳看著阿裳,看的阿裳麵上緋紅又深了幾分。
「桃花妹妹快別說了!快小聲點,別被.....」阿裳一邊想製止住桃花,一邊又不得不壓低著聲音顧慮的去看屋外,生怕桃花的「謠言」被旁人聽了去,桃花卻不以為然的將嘴角揚的更高,轉了個身抱起一旁小羊,繼續說道:「阿裳姐姐可真是的,這有什麽好羞好怕的!再說了,可不是我一個人這麽說,閣裏的姐妹們都這麽說呢!說閣主對阿裳姐姐很不一樣,和我們都不一樣!」
「……」
桃花說的越多,阿裳的心跳的便越快,抓又抓不到,止又止不住的她隻得紅著臉避著光,聽著桃花繼續那些閣內的絮絮「流言」。
「閣主可從未讓人在她的房間裏過過夜,就連芙蕖姐姐也沒有過!」
「閣主也從來不會讓遊風大人為了誰去跋涉一夜隻為帶回一隻小羊的。」
「閣主向來最討厭人多的地方,從來都不會去參加施濟日,這一次卻破天荒的去了,要說有什麽不同,大家哪裏都沒有變,變得隻有啊,這一次有阿裳姐姐也去了!」
「還有啊......!」
「還有什麽?」
祈雲的聲音這時自屋外響起,讓桃花那正說到興頭上的「流言」給生生的咽了回去,她吞了吞口水忙去替祈雲開門,小羊順勢跑回了阿裳的身邊。
「閣主...你怎麽來啦?」桃花的話裏帶著些意猶未盡的埋怨,祈雲笑道:「怎麽,怪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到你們的閨閣秘話了?」
「沒沒沒!」桃花忙將頭搖的像個撥浪鼓,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隻是...隻是沒想到閣主會在這個時候突然來,那,那我剛才說的話都......」
「都聽到了。」祈雲負著手戲謔的笑:「就是不知道樓下的遊風聽沒聽得清。」
「閣主!」桃花知祈雲在逗她,秀足一跺嗔怪道:「閣主又在捉弄桃花了!不過.....」桃花怪到一半忽然轉了語調,轉到祈雲身邊擠了擠眼:「不過閣主,桃花說的可是不是真的呀?」
「這個嘛。」祈雲的眼瞳跟著轉,轉到紅霞未褪的阿裳那,阿裳根本不敢與之對視,也不敢聽祈雲的回答,隻好硬著頭皮問了一句:「閣主...閣主可是找我有事......」
祈雲唇角的笑意更深,阿裳垂著眼睫未得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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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雲說要帶阿裳去個地方,雖沒有特意交代,但阿裳還是精心打扮了些,她總覺得同那個光風霽月的美人閣主一起時,自己應不能顯得太過邋遢才是。
阿裳的打扮確實起到了作用,當祈雲再見到她時眼中分明有著難掩的讚許,亦或是祈雲根本未想過去掩飾。阿裳什麽都想去隱藏,包括自己的情緒,她怕旁人知曉,怕讓旁人為難。而祈雲呢,隻要她想,就可以將所有的情緒肆無忌憚的展露在外。與阿裳怯懦的性子相比,祈雲的桀驁不羈顯然是另一種極端,阿裳的骨子裏有著深深的自卑,卑微的就好似泥土般,被雨水打濕再讓人給踩上一腳,還怕弄髒了他人的鞋子。而祈雲呢,可能自小便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阿裳每每與那雙清高孤傲的眼睛對視時,總是會這麽去想。
出閣時已入了夜,一輪皓月高懸。
一同前往的還有遊風,此外再無他人。這比阿裳想的要不一樣很多,她本以為會和施濟日一樣還有著閣裏其他的人,這時又想起桃花白日裏的那些話來:「閣主對阿裳姐姐很不一樣,和我們都不一樣!」
祈雲先上了馬車向她伸出手,阿裳看著那隻好看的手,耳邊不斷的回想著桃花的話,她小心翼翼的將手伸過,雙頰也跟著悄悄的紅。
馬車內本就寬敞,阿裳還硬生生的又隔出一段距離來,二人並排坐著,中間還能勉強卡進兩個桃花。
祈雲隻端坐著,似乎是習慣,慵懶的時候很慵懶,正經的時候又正經極了,阿裳在旁忍不住的去偷看,從那秀逸的側臉上窺得了一絲絲笑意,就那麽淺淺的,淺到或許隻是月光下的陰影。
一路無話,靜謐又有些難熬。
阿裳很希望在外麵駕車的遊風能探頭進來聊些什麽緩解掉這份尷尬,甚至開始數著馬兒踏了幾步,直到馬車忽然一個劇烈的顛簸,她未能坐穩往一旁倒去,不偏不倚的倒入了祈雲懷中。
或是說,是祈雲將她接入了懷中。
祈雲沒有看她,隻在恰好的時候將她穩穩接住,待馬車平穩後鬆開,未做多一絲的停留。阿裳驚魂未定的謝謝隻換來那人纖長眼睫的一次扇動。
「閣主是討厭我嗎……」
再次隔開兩個桃花的距離後,阿裳忍不住的這般去想,要說這人也真的是奇怪,別人貼著你對你熱情萬分時你覺得不安,到了對你淡漠如水的時候也覺得不安,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直到到了目的地,阿裳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阿裳剛出了馬車便看到一片燈火通明中的「百花樓」三字,她本能的捂上麵頰,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嘴裏還被打出了血。
這裏也是她與祈雲再次重逢之地,關於重逢的細節阿裳不敢去多想,雖心有害怕,可既祈雲未做解釋,她也隻好默默的跟著進去。
老鴇再次見到阿裳時也是滿臉的詫異,這份詫異裏更多的是意料之外,當初她隻想阿裳被祈雲買了去不過是作為一名奴隸,而此刻從她身邊走過的女人妝發精致,衣著秀雅,除了那一慣謙卑而低垂的眼睫外,老鴇再難把她與當初那個被賣入樓的山野土婦相聯在一起。
老鴇在旁邊暗自懊惱自己這是惹了大禍,邊諂媚的笑著招呼祈雲進了間廂房。
廂房門剛被打開迎麵撲來那股被祈雲嫌棄的芙蓉香,祈雲眉尖微蹙了蹙,在踏入時已掛著從容淺笑,房內似乎早已有人準備好了一切等候在此,有花有酒,還有祈雲喜歡的女人。
阿裳被留在了外,與遊風一起,遊風負責守衛,而阿裳卻不知自己此刻該做些什麽。
「遊風大人,我們就這麽在外麵等著嗎......」
遊風還未回答,老鴇此時陪笑著從房內退出來,阿裳在闔門之際窺見廂房內一名女子正依偎在祈雲懷中喂酒,她的心頭一沉,想問的話也隨著門一並關上了。
老鴇轉目阿裳時依舊是滿麵諂媚的笑,她說安排了阿裳在另一邊的廂房等著,說著便拉著阿裳走,遊風並未阻攔。
這是間與祈雲所在差不多格局的廂房,阿裳在裏麵似乎還能聽到那邊鶯鶯燕燕的談笑聲,她又想起剛才所見到的畫麵,祈雲微垂的眼睫和慵懶揚起的唇角,她覺得心口悶悶的有些堵得慌。
老鴇為阿裳送來了酒與瓜果,甚至還貼心的焚上了熏香,是那刺鼻的芙蓉香,阿裳第一次並未覺得,可自從被祈雲嫌棄後,她便也聞不得了。
「姑娘,之前的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老鴇遞來一杯酒,開口的話讓阿裳有些始料未及,這個在第一次見麵時還分外惡毒潑辣的女人此刻竟在她的麵前低眉順眼擺出一番卑微之姿,話裏話外都想尋求阿裳的一個原諒,見阿裳久久不肯將酒接過,那個急壞的女人竟然就在阿裳的麵前直接「撲咚」一聲給跪下了。
「好姑娘,您就原諒我吧!當初真的是我錯了!要不!要不姑娘您打我吧!您打我!打個痛快!」
老鴇說著就抓起阿裳的手作勢往臉上扇,阿裳這才有了反應,將手抽回順便把老鴇扶了起來。
起身後的老鴇似乎還是有些擔憂,她非要阿裳喝了她的「賠罪酒」才算真的原諒了她,阿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會讓一個人的態度發生如此大的轉變,可她畢竟不忍他人為難,隻好將酒接過,一飲而下。
老鴇這才得以放心離去,闔門時不忘交代她就守在門外,阿裳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直到廂房的門被關上,阿裳這才鬆一口氣下來,不遠處又傳來琴瑟笙簫的樂曲聲,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好讓自己沉悶的心透一透氣,夜風吹來酒意上頭,阿裳就那麽伏在窗邊睡去,再醒來時已不知是在誰人懷中。
她隻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不是那刺鼻的芙蓉香,淡淡的,好似雨後的清竹。
半夢半醒間阿裳聽到有人和她說,她已經是她的人了,以後無須再對任何人低眉順眼,也不會再有任何人敢欺負她。
醉酒釀晚風,她說她應多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