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滾出去。」

當祁煙執劍一臉蠻橫的指向破廟內的幾名山賊模樣的男子時,外麵正下著瓢潑大雨,而淪落到要與山賊搶占地盤的原因,一切還要從七個時辰前說起。

祁煙擔心祁靳南會在旅途中對祁雲不利,擔心了整宿在次日天還未亮時便再次闖入了遊風的房間,不由分說的拽了人就出了澗水閣,並以「不去就不配當祁雲的狗」一句損人同樣損己的話將兩人強行捆綁上了路。

為了及時趕上祁雲,祁煙選擇了更快亦更加難走的所謂「近路」,一路翻山越嶺,涉水度深,到了臨近傍晚還下起了雨,大雨滂沱一時不得停,順帶引發山體滑坡,徹底封了前後去路,二人在密羽中被淋了個濕透,直到天黑才找到一處可以避雨的破廟。

不知名荒郊中的破廟,還未踏進便感鬼氣森森,祁煙性子大咧卻膽子很小,站在廟前一時猶豫不決,直到鞋子裏已經開始淌水,這才咬了牙一腳踹開了本就搖搖欲倒的門扉。

祁煙甚至想過裏麵會有鬼,卻在雨幕下看到了比鬼更加可怖的幾雙發著光的眼睛,幾名山賊本在佛像後埋著什麽,見到忽然闖入的二人立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亮起家夥。

「你們,滾出去。」

接下來便是暴雨、荒郊、破廟、二女五男劍拔弩張的景象。

「哪來的臭娘們兒!好大的口氣!」

山賊眾人以為二人是來搶寶,自是不肯,更何況還是兩個女人,見祁煙態度囂張,起身便圍了過來想要壓壓氣焰,正好一道雷聲,嚇的祁煙拿劍的手一抖,立馬迎來了山賊們的嘲笑:「瞧瞧這小娘們兒,連打個雷都嚇成這樣!還想跟咱們搶東西?!」

「你們……!」

祁煙最恨被人小瞧,這一聲嘲笑就像是雷打到了她的身上,剛想要回懟,為首的山賊已不知天高地厚的直接來搶她手中的劍,誰料還未觸及劍身便被另一隻有力的手給捉住。

雷聲後是另一聲駭人的脆響,搶劍的手就那麽愕然被掰斷在祁煙的眼前,山賊一眾這才注意到那個一直沉默在後的女人,陰冷的雨光下女人的眼眸寒芒凜冽。

尖叫聲起,祁煙叫的比斷了手的山賊還要大聲些,不過是因那殘忍的一幕突然發生在她的眼前,她剛回過頭想去埋怨,那些山賊早已被遊風的氣場給嚇得落荒而逃。

「嘁!一幫窩囊廢,剛不還口出狂言,囂張到不行嗎?怎麽逃跑的時候比狗還快?」祁煙追著那幾個落跑的身影去數落,轉身進了破廟便被濃烈的灰塵給嗆的連連咳嗽:「咳!咳!咳!這破廟該有幾百年沒人來過了吧?這麽大的灰,那幫人在這兒幹什麽?」

「……」

祁煙果然並未發現佛像後的貓膩,遊風自也不是貪財之人,少提一事便可以少去不少解釋,便也隻沉默著尋了處相對幹淨的空地坐下。

「喂!你幹嘛沉著張臉?該不會覺得我把他們趕走不對吧?他們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各個長得賊眉鼠眼的,正經人誰會這個時間在這種詭異的地方?」

「……」

「啊不對,不對,除我們以外,我們,我們是迫不得已!」祁煙從遊風的沉默中察覺到方才話裏的不對,連忙否認後又開始接著為自己辯解:「再說了,這男女授受不親,咱們兩個又是弱女子,這出於禮節他們也該把這地兒讓給我們,你說是不是?」

「……」

遊風依舊不予搭理,祁煙開始有些慌了,生怕遭到了遊風的討厭,又怎麽也不願服軟,原地扭捏了半天最後也隻鱉出了一句口是心非的:「反,反正最後也是你先動的手!趕走他們的是你不是我!」

暴雨不歇,偶有雨滴自殘瓦之間落下,遊風燃起篝火,這才說了今夜的第一句話:「過來把衣裳烤幹。」

「我不烤!要烤你自己烤!」

祁煙還在生著別扭氣,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那座身首分離的佛像,怪異中帶著幾分淒涼,瓦上雨滴落下,劃開了那張悲憫麵龐上的積灰,就像是落下了一行清淚。遊風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喚祁煙去將衣裳烤幹,祁煙稍稍愣住,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隻覺這一次遊風的聲音溫柔了許多,她揉了揉鼻尖,埋著頭過去。

「哎,你說,這世上真的有佛祖嗎?」

「……」

「我覺得沒有,不然這世上那麽多的好人命苦,壞人逍遙,佛祖不就是該保佑好人懲罰壞人的嗎?」

「……」

廟外的雨勢依舊,將篝火燃燒的聲音吞沒,遊風聽著祁煙碎碎的話語隻沉默著朝火裏添著枯枝,祁煙說了兩句自覺也沒了意思,聽著雨聲漸生了困意,忽而那添著枯枝的手頓住,屋頂傳來異響,被打破了困意的祁煙剛欲抬頭,被遊風一手攬過,一支暗箭擦著二人的肩頭飛過,直刺入梁柱,是方才那些心有不甘的山賊。

遊風將祁煙護下正要起身去追,卻又被扯住了衣襟,祁煙在她懷中忽閃著一對不安的雙瞳,糯糯道了一句:「我怕……」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巨雷,祁煙的胳膊還是被暗箭擦傷,本不過是皮肉輕傷,伴著雷聲卻讓祁煙覺得自己中了毒,這一想法既已產生,祁煙隨即覺得渾身都開始不舒服起來,先是頭暈後是渾身脫力,身子一抖便倒入遊風懷中,小手依舊緊緊將她的衣襟拽著。遊風聽著那雷聲隻感心頭鼓噪,連是否要將懷中這隻受到驚嚇的小貓攬住都有了幾分猶豫。

「你不要走……」

雷聲又響了幾輪,伴著呼嘯的狂風與雨,祁煙的神經在風雨中被撕扯著,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思緒便墜回那個飄著雪的寒夜,屋頂上那個守著月亮的人也是她一直想要追尋的月亮。

「沒事了。」發端傳來溫暖,連同著一句安撫,在此刻嘈雜陰唳的環境中溫柔的如此突兀,遊風最終還是無法抗拒的將祁煙擁住,第一次有什麽東西壓過了心頭的殺意,祁煙聽此一言似乎變得更加脆弱,吸了吸鼻子貼的更緊,一聲雷過隻聽得一句:「有我在。」

佛言不可說,不可說的究竟是什麽,祁煙看著遊風的眼睛,覺得她禁欲的就像那尊佛像,她忽然有了某種衝動,若是命數將盡,她要在臨死前親手推倒這尊佛。

她要她說出她的欲望,紅著臉,咬著牙,目光迷亂,盛滿滂沱大雨般的情與欲,將禁錮著她的那些克製與理智統統連根拔起。

「……」

祁煙的雙唇就和看上去一樣柔軟,涼涼潤潤的吻上遊風時還帶著最後一絲傲意,遊風一開始是愣住,卻禁不住祁煙第二次的吻與眼睛。

她回吻她,更像是吻著一朵易碎的花,多深一寸心裏的罪惡感就多深一層。羞怯的激進與克製的退卻,就像雨纏住了風。

腦袋昏沉的感覺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綿軟,親吻的間隙祁煙又看到了佛祖的眼睛,她褪去半濕未幹的衣衫遮住那眼,她扳倒了那佛,佛,不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