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紫打開家門一看,吃了一驚,元元也緊跟著誇張地哇噻了一聲。過年回家著急忙慌丟下的淩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連元元最亂的書桌也收拾得清清爽爽,莊紫心情頓時好起來。這一路拖箱帶包的疲累,也減輕了不少。
這就是楊素梅的好處,莊紫並沒有讓她提前收拾,她總是能主動地為主家設身處地考慮,不動聲色地把事情做得妥妥貼貼。不像一般的保姆,機器人一個,指哪打哪,偶爾還會因一些小情小緒撂挑子。
當然,這種主動與被動分寸感是極難拿捏的。
莊子來到廚房,也是煥然一新。她打開櫃子,大米、麵條、食用油,還有各種調味品都塞得滿滿的。冰箱裏的鮮菜、飲品,也都歸類碼得整整齊齊。
原來一直吃的是金龍魚的大豆油,自楊素梅來後,櫃裏存放的全是福臨門。
“遇到福臨門做活動,打九折,還買一贈一,比買金龍魚便宜多了。”買一贈一,當然是買一大桶,送一小桶。看著楊素梅為了省幾元錢而欣欣然的樣子,莊紫就不忍心多說什麽,好在這兩個牌子的油質量和味道都不相上下,莊紫也就不計較了。這樣買回來的東西還有很多,在生活用品方麵,楊素梅確實比莊紫有經驗得多,她也就樂得讓她做主了。於是,慢慢的,這個廚房,就變成了楊氏廚房了。
包括她和元元的口味,也在慢慢發生變化。尤其是元元,原來姥爺姥姥在這兒,元元可是非常挑食的,每次吃飯,都讓姥姥覺得委屈,那麽費盡心思地做好四菜一湯,人家連一勺都不肯嚐嚐,非鬧著吃啥子麥當勞、肯德基、意大利披薩,“就跟外國人投胎似的”,姥姥嘀咕。
每當這時,莊紫就把姥爺挾到元元碗裏的菜扒到自己碗裏,大口大口地吃,誇張地說著,好香好香。最後把自己給撐著了,又得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健身減肥。
有好長一段時間,莊紫故意以加班之名,避開回家吃晚飯的慘痛局麵。
“兒子,晚上想吃什麽?”
“西紅柿牛腩湯。”要是以前,把西紅柿喂到他嘴裏都要吐出來的,也不知楊素梅施了什麽魔法。莊紫更想來一杯熱騰騰的銀耳蓮子羹去去火,春節幾天,在老家天天大魚大肉地,牙齦上火滿嘴起泡,覺得呼吸都帶有一股熱辣辣的味道。
莊紫到廚房轉了一圈,各種原料都有,這兩樣她自己也可以動手做的。剛拿出西紅柿,元元鄭重其事地跑進來說,媽,你幹嘛?還是等楊阿姨來吧。乍一聽,她有些感動,以為元元是心疼她累了。“楊阿姨做的好吃。”元元補了一句,她頓時心冷。罷了罷了。懶得折騰。
她來到衛生間,往浴缸裏放好熱水,加上浴鹽,躺了進去,泡沫一點點爬上來,直到頜下,隨水**漾,不斷地舔著她的肩、背,脖頸、下頜、唇邊, 溫溫吞吞地,一種不厭其地煩地挑逗,膩歪,像一個久遠而模糊的吻,她睡著似的驚醒過來,身體一滑,水漾到臉上。泡沫頭花一樣別在腦門。她看著鏡子裏滑稽的自己,抬手用食指和無名指分別提按著眼角和嘴角,做了個鬼臉。
手一鬆,眼角和嘴角都往下垮,莊紫像抹泥上牆一樣,一遍遍從下往上推著,直到雙頰通紅,又從抽屜取出一張麵膜敷上。?快要睡著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方垚。約她吃飯,說是給她接風。吃飯就吃飯嘛,接哪門子的風。“現在?宋莊來這裏,太遠了吧?”
“想見就不遠!”方垚聲音突然變黏,不像四十歲的男人。她猶豫著,他又加了一句,“等著,我馬上就來。”難得的果斷霸氣。那就見吧。這時候的心境倒是很適合約會。
“那就橋頭的東寧大廈碰頭。”?對方似乎沒反應過來,頓了頓,“其實很想吃你做的飯!”?哼,我做的飯?八字還沒一撇呢。早知道是這心思,不如剛才就痛快回絕了。
“我請了阿姨,好久不進廚房門了。再說,元元在家,忘了上次他——”
“所以才想多跟他相處,慢慢也就接受了。”方垚很執著,難不成他是真心的?
“現在還不到時候。”莊紫還是覺得為時過早。
“那好吧。”方垚話裏透著無奈的將就,讓莊紫頓時失去了約會的興致,為了不致於太掃他的興,她隨口報了附近飯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