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紫算好了時間,故意晚到了一會兒。到飯店時,方垚已點好了三樣素菜,他吃素,每次都是等莊紫點葷菜。
住在宋莊的畫家,莊紫怎麽忍心呢,再說,莊紫平日見慣了七葷八素的男人,雖然她自己也是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享樂派,卻對這樣能在飲食上嚴持戒律的人有一種天然的敬佩,所以每次也都跟他一起吃素,算是找個機會清心寡欲。
但今天莊紫不想這樣。她點了一個清蒸鱸魚,又加一個麻辣牛蛙。
把菜單遞給服務員時,她調皮的朝方垚眨眨眼,說:“今天好餓,忍不住要大開殺戒。“說著兩手合攏,做了個“阿彌佗佛”的手勢,心想,他不是說,想要吃她做的飯麽?她也得表示表示,想要毫不顧忌地吃他一頓飯。
不過一頓飯!但也不能小看一頓飯。至少可嚇跑那些毫無誠意、又想渾水摸魚的家夥。這種人她見得太多了。
十年前,元元才八個月的時候,那個人就從她的生活中撤離了。
許多女人離婚後,都會稱前夫“孩兒他爸”,而莊紫,自從離婚後(如果那張沒有蓋章的協議書也算的話),絕口不提,如果實在繞不過,就說,那個人。她很難將那個人與“元元爸”這個稱呼連在一起。
孩兒他爸,注定是個沉穩,有擔當、負責任的稱呼。可這些都與那個人不相幹。除了給她留了一枚**,他啥也擔不了負不起,倒擾得她人生從此無寧日。
那年他二十三歲,身份證的年齡還多加了三歲。按時下的說法,他跟她結婚時,還是個明符其實的小鮮肉。
人們隻知道小鮮肉鮮嫩帥氣,卻不知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大多數中看不中用。
所以,每當辦公室的姑娘們說起明星們的姐弟戀,無比豔羨的時候,她總在一邊牙癢難忍,恨的。
怎能不恨!
沒孩子之前,粘得像塊橡皮糖,甩都甩不掉,自有了孩子之後,就變成了神龍,日夜不見首尾。
有一次,孩子從滑梯上摔下來,胳膊摔折了,打電話給他,他沒有一句關心,反而不耐煩,“孩子傷了,你快去醫院找大夫啊,給我打電話有什麽用。”
確實沒用。她又急又氣,卻拿他沒半點辦法。她一個人抱著疼得哭到嘶啞的孩子,在大雪裏走了快一站地,也沒有打上車,最後,一輛黑車(黑色的私家車)停在她旁邊,顧不得許多,她連人帶孩撲進車裏,接過車主默默遞過來的一疊紙巾,抹著滿頭滿臉的雪水,還有淚水。“我總是仰仗陌生人的好意。”《欲望號街車》裏布蘭奇那句淒惶的台詞,說出了莊紫此刻的心聲。倚賴不了最親的人,隻能仰仗陌生人的好意。
很多時候,責任比愛更重要。
這就是為什麽許多女人不敢離婚的因由。一個人帶孩子太艱難了。可像莊紫這樣的,不離婚,也是一個人,甚至還不如一個人呢。
每天夜裏,門外的腳步聲都擾得她不得安寧,總以為是那個人回來了,明知道,深更半夜的,即使回來了也是一身酒氣,還不如不回來,但還是忍不住會聽,會猜,會擔心,會盼望。
如果真離婚了,就不用在半夜,徒勞地等一個不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