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紫剛到小區門口,一輛路虎突然打開車門,嚇了莊紫一跳。是方垚。
他笑著,有些與年齡不相稱的孩子氣,特意轉到副駕,誇張而紳士地擺了個“請”的手勢。
確實夠意外驚喜。
莊紫前次給介紹的字畫經銷商很有誠意,預訂了方垚五幅畫,沒有討價還價,20%的預付款打得也很爽快。
20%的預付款就能買一輛路虎越野?一幅畫得多少錢?莊紫心裏疑惑,但沒問出口。如果是朋友,倒還好,有這樣一層關係,問這個,反而有點那個了。
但莊紫心裏還是算了一筆賬。路虎越野的價格大概在一百萬左右。那麽,20%的預付款的全款就是五百萬,五幅畫,相當於一幅一百萬,也是相當不錯的,沒想到,方垚的畫能賣到這個數。當真是自己撿到寶了?這麽一想,莊紫就有點心花怒放了。對方垚,不由得就有些欽佩了。更高興的是,這其中也有她自己的一份功勞。
“想吃什麽?今天隨便點。”方垚說。
“好大的口氣,那我就不客氣了。”莊紫開玩笑,“我給元元打電話,讓他下來。”見方垚不吭聲,又加了句,“他一個人在家。”
方垚抿抿了嘴唇,“你家阿姨周日休息?”
“楊阿姨白天在另一家,隻有晚上過來。今天那家生二胎,她在醫院幫忙,晚上都過不來。”
方垚不再說什麽。但莊紫心裏卻打起了鼓,前次還說到家裏,要跟元元多接觸的,今兒是怎麽啦?難不成還是上次的陰影,不至於吧,跟一個孩子記仇。
看莊紫既不說話也不打電話,方垚連忙說,快叫元元下來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你和元元肯定喜歡。
莊紫把方垚剛才的遲疑當成是他的笨拙或者是希望過兩人世界,前者她能夠包容,後者她能夠理解,就很欣然地給元元打了電話。
方垚說的那個地方就是銀魚莊。
莊紫以前經常帶元元來。元元愛吃裏麵的三文魚和意式披薩。但她什麽也沒說,裝著第一次來的樣子,任方垚做向導。他說,這是自助裏最有品質的,口碑也好。
莊紫記得她三年前第一次來時,是二百六十元一位,。
莊紫有時覺得,方垚的藝術審美和生活品位好像不成正比。文人多怪僻,藝術家也如此。
莊紫終於肯在心裏以藝術家這個詞稱呼方垚了。多少也有點嘲笑自己的勢利眼。
其實也不完全如此。在文化圈摸爬滾打多年,莊紫比一般人更了解行情,相對而言,就目前社會,對作品價值的衡量,金錢還是更靠譜一些。無論專家怎麽吹,權威怎麽捧,拉到市場上溜一圈,是騾子是馬,真形立顯。
當然隻是對一般作品而言。個別偉大的作品不在此列。
無論方垚的作品賣多少錢,莊紫知道,都不會在偉大之列。她有這點自知之明,也有這點眼光。這就夠了。她早過了追慕名人的年紀,她更注重的是實惠。方垚有這點實惠就夠了。
所以,她還是很期待方垚的畫的。他上次說,要專為她畫一張。可這次他絕口不提這事,像是忘了這回事。莊紫自己更不會提。
方垚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抓起手機,匆匆往外走,都沒來得及向莊紫示意。
十分鍾過去了,方垚還沒回來。
莊紫正煩燥地東張西望,突然聽到元元的驚叫。他被魚刺卡住了。
莊紫趕緊取了一些醋,讓他喝下去,醋可以軟化骨刺,以前元元也被魚刺卡過,喝下去就好了。這次卻不湊效。元元一邊哭,一邊吐,臉憋得痛紅,呼吸都困難的樣子。看樣子隻能去醫院了,方垚卻不見蹤影,電話又忙線中,打不通。莊紫嚇得手足無措,從沒見過元元如此痛苦。
有客人過來查問,莊紫也聽不見,她無望地打開手機叫車。就在這時,一個穿紅夾克的小夥子衝過來,抱起元元就跑。臉盲症的莊紫,不認得臉,但記起得那頭晃眼的銀灰色頭發,她毫不猶豫地跟他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