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朵朵上學後,宜佳回來把整個屋子收拾了一遍。

經過最初一段時間徹底的衛生大清理,到後來家具的歸置、整理,整個房子的風格已基本定型,這就像開公司,前期的開創工作往往是最費時耗力的。

剩下的,就是日常的維護,一切按部就班。主家每個人的口味、習慣、脾性也有所了解,不至於無章無式,兩手抓瞎。

安雅和立偉,上班的上班,出差的出差,這回是李立偉出差。朵朵上幼兒園也得下午四點多才接。早上把他們送走後,花兩個小時收拾家務,中間這一大段的時光就由她個人支配了。

比起那些成天被主家盯著的保姆,宜佳覺得自己真是夠幸運的。她不知別家的保姆都是如何打發這段時間的。也許看電視,玩手機。或者,睡覺、會朋友。

但宜佳不一樣。自從兒子上學後,宜佳就跟電視絕緣了。現在也沒心情看。拿著別人的工錢,在別人的家裏看電視,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她也不愛睡午覺,除非特別勞累,中午會打個盹。她覺得,睡覺多了,容易做惡夢。

對於宜佳來說,比起休閑,不如做點事情來得安寧。

她的朋友本來少得可憐,有聯係的大多都在老家,這個城市,唯一的老朋友就是肖冰。好長時間不聯係,也不知她過得好不好。肖冰也好長時間沒發朋友圈了。

宜佳沒有向誰透露自己來京。從小城市來到皇城根,不過是從家庭主婦到保姆,怎麽說得出口?並不是她瞧不起保姆,而是自己現在的境況,承受不起別人的瞧不起。

她也想過找楊素梅。上次李立偉及時開車送秦聞去醫院,算是幫了她大忙。楊素梅把對主家的感謝轉化為對宜佳的熱心上。

可楊素梅太忙了。一個人做三家,陀螺樣地轉不停,也真夠她受的。聽說她女兒今天就要考大學了。可憐天下父母心。

希望自己不會像她這樣,到了兒子快考大學的時候,還不能跟他在一起。

做點什麽好呢?

儲藏室裏有一大箱積攢的舊衣物。安雅說原本想捐出去,也沒時間整理,要不就扔了算了,免得占地方。

宜佳把箱子掏出來,有些衣服好生生的,新的一樣,隻是樣式過時了。還有些是朵朵穿小的衣服。她把全新的、厚的、暖和的衣服,放一堆,這些衣服洗洗,可以捐出去。稍舊些的,毛衣、襪子、線帽、毛巾等,歸一類。這是她能用得著的。變廢為寶。是宜佳在家裏經常做,也是喜歡做的。該洗的洗,該拆的拆,忙得不亦樂乎。

門鈴響了。宜佳打開門,是送快遞的。

“你這是518嗎?”

“這裏沒有518。這是513,外麵寫著。”

說罷宜佳關上門。真奇怪,最近老有人來送518的快件。這明明是513嘛。再說,這樓每層三戶,哪來的518?剛才就有人送錯過一回。

正狐疑,門鈴又響了。這回,宜佳懶得開門。直接大聲說,“送錯了。”

門鈴停了,改為輕輕的敲門聲。

還真固執。她邊開門邊說,帶著被人打擾的惱怒,“都說過,送錯了送錯了,看清楚了,這裏是513,不是518。”

門外站的卻是喬梁。

“沒錯啊,看得很清楚,我送的就是513。”說著,亮了亮手中的一串鑰匙,“不過,這個3看起來的確很像8。”

宜佳有些尷尬,為自己剛才的粗聲大嗓。她站在門口,並沒有打算讓喬梁進去的意思,“他們——李先生不在家。”

“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宜佳更驚了,“有事兒?”

“你不打算讓我進去?”

等到喬梁進屋,宜佳更尷尬了,整個客廳都是毛線、布頭,手提縫軔機、廢棄的卷紙筒等,淩亂不堪。她壓根沒想到會有人來。

“你這是做什麽,手工作坊?”

“瞎做的。這裏太亂了。還是到餐廳說吧。”

原來,喬梁是來請宜佳幫忙的。他臨時要出差,爸媽又出國旅行了,家裏的金絲熊沒人照顧。

“金絲熊?”宜佳驚異,她隻聽說過金絲雀。

“也就是倉鼠。”喬梁解釋。

“養倉鼠?”宜佳更驚異,這都什麽愛好!

見宜佳遲疑,喬梁說,“我家就在附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安雅和立偉,我已打過招呼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倉鼠——我一直很怕老鼠。”

“哈哈,你怕老鼠?倉鼠不是老鼠。你見了就知道,很可愛的,比貓啊狗啊還要可愛。”

還沒等宜佳細問,來了一個緊急電話,他簡單交待一下,放下鑰匙就匆匆走了。

什麽人!竟會覺得老鼠比貓狗可愛?宜佳更覺得喬梁不可思議。這人太怪了。但活兒還得接下來。既然安雅和李立偉都同意了。另外,宜佳其實也有些好奇,不是好奇比貓狗都可愛的倉鼠,而是好奇喬梁。

看樣子他是一個人。老大不小的。也算開朗幽默,為何寧願單身也不願成立家庭?在宜佳的印象裏,總覺得不願成家的人多少是有些不合群的人。

當然,還有那些過於吃得開的人也情願處處留情而不願在婚姻這棵樹上吊死。

難道喬梁是這樣的人?

管他呢,無論他是什麽樣的人,與自己何幹,還是趕快把這些活計忙完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