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梁的家確實不遠,出了小區右拐第一個街口就是。

饒是這樣,宜佳還是打聽了兩個人才找到。人生地不熟再加路盲,東南西北分不清,宜佳出個門就跟瞎子一樣。

幸福置業,名字聽起來與幸福薈小區應該是一體的,不同的是,這裏是商住兩用的房子,每層有許多房間。一些職業裝的人進進出出,看來大部分是辦公用的。

那些送錯的快件應該是這裏的。

幸福置業、幸福薈小區,都跟幸福沾邊,難怪快遞員會弄錯。一定是新來的快遞員宜佳想。這次幫忙的事,可千萬別出差錯。宜佳叮囑自己。

來到25層,順著門牌號,宜佳左右找了兩遍,才在走廊的盡頭看到2510。

打開門,客廳很大,很整潔。這倒出乎宜佳意料。其實應該說很簡潔。除了必要的家具,沒有多餘的陳設。右邊一間朝陽的大房間,門半開著,從厚厚的落地窗簾裏漏出一簇陽光,斜穿過客廳,照在餐桌前椅子上,像一位等菜上桌的客人。

左邊靠近衛生間的有一扇實木門。這是房間唯一關著的門。

宜佳走徑直走過去,她想倉鼠一定是住在這裏。找遍角落,甚至床底下都看了,也沒找到一個活物。難道鑽地洞了?她總不由得把倉鼠當老鼠。

房間裏擺著一張單人床,**的被子疊得像豆腐塊。床頭有一張半舊的世界地圖。還有一些少年照片。少年的喬梁有點嬰兒肥,不如現在有型有款。

一張木質書桌,上麵擺著幾塊石頭。質地粗糙得很,像是從山野間帶回來的。唯當間一塊石頭有點意思,乍看像一個佝僂的老翁,細瞅,又像一個彎腰起舞的女子。

一個簡易書架,隻有上麵兩排擺著書,書名都很長,一眼掃去,最後兩字大多是理論,概論,概要等。在最邊角裏,有一套七龍珠,很親切,這是宜佳小時候跟同學搶著看過的書。

書架後麵藏著一張電影海報。一對男女相擁,奇怪的是,男人擁抱的雙手,竟是兩把銳利的剪刀。“剪刀手愛德華”。海報上有一行小字。宜佳好像聽過這個電影,但沒看過。

得趕緊找到喬梁的金絲雀。哦,不對,是金絲熊。喬梁是這麽說的,她當成金絲雀記下了。甚至還想到了金屋藏嬌。藏一隻老鼠,想想就好笑。

衛生間,廚房都沒有。闖入這些純私人的領地,宜佳心裏隱隱不適。但沒辦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隻剩下那間寬敝的玻璃房間了。如果是她宜佳,一定會把這間朝陽的房間作為自己的臥室。

難道喬梁與倉鼠同住?就在這時,隱隱聽到幾聲吱吱的叫聲。宜佳悄悄走進去。媽呀,哪是一隻呀,明明是一群。那麽是自己聽錯了?

寬大的席夢思上,鋪的不是被子,而是細細的木屑,分三排擺著九個籠子。每個籠子裏都裝有一隻。有粉紫的、奶黃色、純白色的,還有各種花色的。雖然都是鼠,體型也差不多,但此鼠非彼鼠,宜佳放心了些。

這麽好的陽光,擋在外麵實在太可惜了。宜佳嘩地拉開窗簾。屋裏一下子暖和熱鬧了。

突然尖叫聲響成一片。那些剛才或沉睡或發呆的小動物們,這會兒全都在籠子裏翻跳起來。她起初以為它們跟她一樣,是因為屋子裏進了陽光而歡呼。可叫聲越來越尖銳,即使她不懂,也能聽出,這不像是愉悅的聲音。她忙又把窗簾拉上了。

叫聲漸歇。宜佳想,原來不是所有的動物都喜歡陽光。每個物種都有自己的習性,就像每個人一樣。喬梁性格看起來很開朗呀,怎麽會喜歡這種不喜歡陽光的小倉鼠呢?她隻好打開燈。按昨天喬梁所囑一一喂食添水。雖然它們吃食喝水的樣子萌萌噠,但宜佳還是提心吊膽。她不敢用手直接喂,而是把食物放在小碟裏,遞過去。

對小動物,她有種天生的疏離感。

她喜歡靜的東西,比如,花呀,草呀,樹呀,甚至石頭,都有一種不動聲色的美。

她最理想的家是有一間花房。她差不多就有了一間花房。周岩卻說她敗家。最後家真敗了,她把花和各種綠植分送給了左鄰右舍。

除了兒子,跟原來有關的一切,她一樣都不想帶。既然開始新的生活,就不要留戀舊的一切。所謂斷舍離,就是要斷得徹底,舍得果決,離得清楚。

那些困在雞肋一樣婚姻裏備受折磨的女人,大多是中了習慣的毒,把自己揉碎在舊有的生活裏,撥不出,斷不了,舍不得,離不開。所以,宜佳還是很佩服自己這一點,正是這份絕決,讓她保持了應有的尊嚴,雖然,那時的她並不明了,斷舍離了之後,該往哪裏去。

也許,斷舍離本身,就是一條路,一條沒有目的路。

在離開喬梁家之前,宜佳順手把整個屋子清掃了一遍。看著清爽的房間,她心情又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