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莊紫的電話時,楊素梅這邊快亂成一鍋粥了。

本以為表姐鳳蘭來能給她搭把手,沒想到,反而添了許多亂子。鳳蘭剛到周家時就說,她從小就很有孩子緣,小孩見她親,哭鬧中的小孩子,一到她手裏,不哭不鬧,神著呢。還說,經她一手帶大的孩子,都壯壯實實,活潑開朗,能說會道的,“小孩白紙一張,跟誰一起就像誰呢。我那兩個外孫子,就潑皮得很,梅子都知道。”

當然,楊素梅並不知道。這十來年,她一直在京城,很少回去,並不詳細了解鳳蘭的情況,隻聽說,她除了幫女兒帶過孩子,偶爾也會到縣城打打臨工。

不過,鳳蘭的話讓秦聞和周姨很開心,“這回終於找對人了。”就讓她替了月嫂,專帶二寶,楊素梅的工作依舊不變。

當天臨下班時,楊素梅怕鳳蘭不太懂京城帶孩子的規矩,就悄悄地把前一個月嫂如何帶孩子的決竅一一跟她講解。

比如,幾點給孩子喂奶粉,幾點換尿布濕,幾點帶孩子在窗前日光浴,幾點給孩子做全身按摩。還要定時給孩子放音樂,讀故事。

沒想到鳳蘭一下子就炸毛了,“呀呀媽呀,這是養孩子還是養祖宗呀。我那幾個外孫子才沒這麽慣著哩。”楊素梅嚴肅地說,“這可不比不得你在家帶孫子,這人家是要付你工錢的。你得按人家的規矩來。”

好說歹說,鳳蘭嘴上勉強答應了。但楊素梅還是不太放心,給元元做過晚飯後,又特地拐過來,手把手教她,直到把孩子安頓好了,才離開。

第二天天還沒亮,周姨在電話裏火急火燎地。楊素梅趕過去一看,隻見孩子的屁股紅成一片,原本就有的濕疹,因為一夜沒換尿布濕,更嚴重了。倒並不是鳳蘭懶得換,而是她覺得晚上每隔三個小時換一片尿布濕實在太浪費,“孩子養得越嬌貴越容易生病。”她還強詞奪理。

最後決定,還是讓鳳蘭做家務,帶孩子這個細活兒,就全交給楊素梅。晚上,楊素梅回家,就讓鳳蘭給孩子衝兩次奶粉。也算是網開一麵了,但也隻是權宜之計。丁皓和秦聞決定,還是要去請專職月嫂。孩子的事,可不能將就。

這天,楊素梅和周姨帶嬰兒去打防疫針,按楊素梅的交待,鳳蘭先給秦聞熬骨頭湯,然後洗衣服。

回來後,秦聞把楊素梅叫過去,說,楊阿姨,你嚐這湯。楊素梅一嚐,又酸又鹹。原來,鳳蘭嫌骨頭燉得太慢,加了許多醋,說是醋可以軟化骨頭。

楊素梅剛把湯端進廚房,又傳來周姨的驚呼聲。陽台上,鳳蘭正在涼衣服,她不僅把孩子的衣服跟大人的衣服混在一起用洗衣機洗,而且每件衣服上全是白色的紙屑。鳳蘭拿起衣服,不停地抖落,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飛得到處都是,更要命是,她還把周姨的一件高檔羊絨大衣也給機洗了。

周姨已氣得無話可說。她直接打電話給中介,讓盡快找專業月嫂過來。

楊素梅打開洗衣器,發現裏麵有個皺巴巴的紙巾塑料袋,明白了,一定是鳳蘭在洗衣時,忘了將悠悠兜裏的紙巾包掏出來。

就在這時,莊紫的電話來了。

“楊姐,我馬上要登機了,元元就托付給你了,晚上元元有開燈睡覺的習慣,請一定等元元睡著了再走。對了,周末元元的無人機比賽,別忘了陪他去。”

還沒等楊素梅解釋呢,莊紫就掛斷了。撥過去,關機。

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這邊葫蘆還沒按下去呢,那邊又浮起了瓢。她分身乏術啊。這可怎麽辦?她打電話找宜佳,想請她臨時應應急。可聽說她這幾天也要幫人照看倉鼠。

好在到了下午,就有月嫂上門了。

不等周姨開口,楊素梅主動代鳳蘭請辭了,下班後,帶著鳳蘭和她的行李回到自己家。可咋安排鳳蘭呢?總不能讓她才來幾天就回老家吧?

聽說楊素梅一會兒還要去莊紫家給元元做飯,鳳蘭自告奮勇地說,“梅子,我跟你一塊去吧?伺侯不了小毛孩,還怕對付不了學生伢?”

楊素梅開始不同意,怕再出狀況,人家大人不在家,萬一有個好歹,到時就是渾身長嘴都說不清楚。無奈鳳蘭鐵了心要留在京城,說自己反正沒事做,就當跟她去學習。“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天。就再幫我一次。我要是現在回去,太丟人了。”

想想也是,是自己主動招她來的,就這麽打發她回去也不合適。再說明後天是周末,莊紫不在家,白天得有人給元元做飯,自己抽不開身,到時隻能讓鳳蘭來了。

也就元元一個人的飯,很簡單。楊素梅一邊做飯,一邊跟她講這些年自己在京城做保姆的一些經驗。

鳳蘭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心想,你不過待的時間長些吧。為了證明自己,她不僅收拾了廚房,把整個屋子都打掃了遍,還把垃圾送到樓下的垃圾箱裏。

沒多大一會兒,元元回來,他剛進屋,鳳蘭忙不迭跑過來表功,“元元吧,看你這房間亂的,都快下不了腳,我歸置了好半天,你快進去看看。”

楊素梅忙著介紹,“這是我表姐,新來的鳳蘭阿姨。”

元元並不看鳳蘭,隻盯著楊素梅,“你也要走了?”

聽說鳳蘭是臨時過來幫忙,元元沒吱聲,換完鞋,徑直進了自己房間。

鳳蘭小聲嘀咕,“現在的小孩子咋都這德性。我那兩個外孫子也是,成天隻跟手機電腦親,總拿我這個大活人當空氣。可氣人哩。”楊素梅回了句“他跟你還不熟”,轉身去廚房忙活。

鳳蘭撇了撇嘴,提著拖把進了衛生間。

不一會兒,元元大房間喊,“誰動了我的桌子?”

原來他新買的無人機模型上的一個重要零件找不到了。楊素梅過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估計是被鳳蘭剛才當垃圾扔掉了,不敢再讓鳳蘭去找,她自己跑下樓。

明天就要比賽了,元元急得大聲尖叫。

正在衛生間洗拖把的鳳蘭急急忙忙跑出來,手中還拿著拖把。六六見狀,以為她要來打自己,慌忙奔逃,把桌上的無人機碰到了地上。鳳蘭慌忙中想去抓無人機,沒抓住,她扔下的拖把又把元元的頭給砸了。

無人機的一根翅膀摔裂了。

元元捂著額頭哭了起來。痛的是額頭,心疼的卻是無人機。鳳蘭要查看他的額頭,元元躲開,指著地上的無人機哭喊,“你賠我,你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