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蘭被元元趕出門外,敲門也不應,她來到樓下,卻沒看到楊素梅,隻好在電梯口等楊素梅回來。

一個灰白頭發的小夥子進來了,也拿著玩具飛機,跟元元摔壞的差不多,鳳蘭忙奔過去拉著問,“你這玩具多少錢,賣嗎?”

小夥子看看她,“你要買?”

鳳蘭點頭。

“我這個是樣品。”

“樣品可以打折吧?我也住這樓,鄰居哩,小夥子,便宜點賣我應個急。”

“我這個樣品比新的還貴,我讓人給送來個新的吧,才兩萬多。”

“兩萬多?”鳳蘭立馬縮回了手,心裏犯嘀咕,乖乖,就這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玩具,嘖嘖,這裏的東西貴得真離譜,在老家給孫子買個電動火車也才一百多塊。

她突然靈機一動“那你會修嗎?”

兩人來到樓上,鳳蘭叫門,元元還是不應。最後還是楊素梅上來叫開了門。

鳳蘭問楊素梅剛才上哪兒了。

“垃圾筒裏沒找到,我又跑到小區門口的玩具店,尋思有沒有這種小零件,還是沒有。”

元元見到鬼叔,一臉驚異,“怎麽又是你?“看到他手裏的無人機,眼光放亮。

“你也喜歡玩無人機?”鬼叔問。

“嗯,可明天的比賽泡湯了,都怪她!”元元抱著殘損的無人機,狠狠地瞪著鳳蘭。

“我看看哪壞了。”

鬼叔查看無人機的時候,元元已跑到自己房間興致勃勃地玩著鬼叔的無人機。

鳳蘭盯在一旁,一個勁兒地問,“能修好嗎,能修好嗎?”比元元還著急。鬼叔看了看說,“修沒問題,隻是缺的零件一時不好配,得專賣店才有。”鳳蘭和楊素梅兩人對看一眼。楊素梅說的是,“看你捅的婁子”,鳳蘭說的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鬼叔看了一眼正玩得興起的元元,又看看牆上莊紫與元元的照片,揚了揚手中的無人機對元元說,“我們交換怎麽樣?我先拿走你這個,明天,你用我那個去比賽。”

“真的?”元元興高采烈。

鳳蘭和楊素梅不斷道謝。

鬼叔正要上樓,突然後麵傳來元元的聲音:“哎!”

鬼叔回身,“你可以叫我鬼叔。“

“我應該叫你哥哥。”

鬼叔故意逗他,“你看我頭發都花白了,還叫我哥哥?”

“我媽說了,沒有結婚的男人,我都得叫哥哥。你肯定沒結婚吧?”

“你怎麽知道?”

“猜的。”元元揚揚頭,調皮地笑了。

“還是叫我鬼叔吧。”

“哎,鬼叔,明天你有時間嗎?”

“怎麽啦?”

“我想請你——”

“請我——吃飯?”鬼叔揮揮手,“嗬,不用了,等你媽媽回來再——”

“我,我想請你陪我一起參加比賽。”

第二天大早,楊素梅帶著鳳蘭到元元家,給他備好了早餐。

鬼叔來找元元,還帶著滑板車,元元高興壞了。楊素梅不放心,給莊紫打電話,老打不通。想讓鳳蘭陪著,元元又不讓。自己一會兒還要到秦聞家上班。正無計可施,突然,鳳蘭想出一個主意,“我可以遠遠地跟著他們。”

也隻好這樣了。

“你一定警醒著點,千萬別跟丟了,他媽信任我才把他托付給我,如果出了啥事,咱可擔當不起。”楊素梅一再叮囑。

在小區裏,鳳蘭開始躲躲閃閃,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等出了小區,鬼叔和元元倆登上了滑板車,嗖一下就飛走了,鳳蘭一路小跑,好不容易在紅綠燈時看見他們的身影,還沒等她靠近,又一溜煙跑了。

鳳蘭跑得氣喘籲籲,在十字路口,恰好身旁來了輛人力車,她連價格都沒講,就坐了上去,終於看到他們在少年宮門口停下了。她不敢走攏,在巷子口叫停了車,順手掏了五玩錢給三輪車師傅。這才發現,穿藍色軍大衣的是個女人,還挺年輕的。

“二十。”女人說。

“說啥?我們老家繞城跑一圈,也就三塊錢。”

“你要搞清楚,這是京城,不是你們老家”女人說。

“就是知道是京城,所以才多給了兩塊。妹呀,我才來沒幾天,還一分錢沒掙著,同是女人,就別為難我了。”

“你這是為難我了,你不趕時間,我可耽擱不起。”女撚著五元的票子,一臉不耐煩。

如果在老家,一定不會受這窩囊氣,鳳蘭氣憤地從手包裏抽出十五元。“

女人這才把車門打開。鳳蘭下了車,還是氣難平,“簡直是搶錢哩。”

“坐不起就別坐。”三輪車拋下這句話,嘟的一聲跑了。

鳳蘭衝著三輪車呸了一口,吐出一口惡痰,卻被風刮到自己腿上了,氣得她直跺著腳。再一看少年宮門口,哪有鬼叔和元元的蹤影。

楊素梅說過,比賽就在少年宮裏,她就等在這裏好了。

三月初的京城,陽光沒精打采的,風卻吹得起勁兒,在外麵站一小會兒,人就受不了。好在路口都是店鋪。右手邊頭一家是服裝店,鳳蘭進去想挑些能穿的衣服試試,以打發時間,可都是夾克襯衫,還都是修身款,她這膀大腰圓的,根本就套不進去。好不容易看見裏麵有一排寬大的外套,剛挑了兩件,黃頭發的服務員走過來說,這是男款!

第二家正好是中老年女裝。鳳蘭前前後後試了不下十幾件,服務員開始還挺熱情的,看她試了這麽多,也沒一件中意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到最後,幹脆就兩個字,“沒碼”。

左手邊是鞋店,有專門試鞋的長沙發,鳳蘭一屁股坐下去。剛才試衣服,站得腰酸腿軟的。這回她學精了,直接讓服務員幫她挑鞋,省得自己起來了。試了幾雙,有一雙特別合腳,一看標價,乖乖,三百八。鳳蘭為了拖延時間可以多坐會兒,磨來磨去地講價,服務員被她磨煩了,說,那你開個價,她故意說,八十。服務員半天噎得說不出話,鳳蘭起身準備走,服務員把鞋往她懷裏一塞:八十就是八十,虧死了,看你誠心試了半天,拉你個回頭客。反倒把鳳蘭弄蒙了。頓時覺得八十太高了,趕忙逃了出來。身後的咒罵像鞭炮,一頓劈裏啪啦。鳳蘭自知理虧,也不敢回嘴。

接下來是禮品店,鳳蘭進去,假裝挑禮品,好多新奇的玩意兒她都沒見過,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隻盯著標簽看,心裏不斷歎貴,一個拇指大點的小玩意兒就要幾百塊。

突然,她透過櫥窗,盯著一對男女並肩而行的身影。

那件棕色昵子大衣特別眼熟。丁皓有這麽一件,鳳蘭還熨過一次。再看那走路文雅的步態,也跟丁皓很像。可旁邊那女人是誰?

鳳蘭快步走出禮品店,想看個究竟。女人戴著帽子,帽簷拉得很低,臉上還捂著黑色口罩。不可能是秦聞,她還在做月子呢。

跟過幾個胡同口,見兩人進到一家很不起眼的酒樓去了。大白天的,這麽好的天氣,也沒霧霾,那女的戴什麽口罩啊?

鳳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真想立即給楊素梅打電話。一想到楊素梅,才想起元元。媽呀,竟把這重要的事兒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