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楊素梅對秦聞的同情顯而易見,對丁皓的鄙夷卻不得不藏著掖著。
懷揣著秘密,跟誰都說不得,硬是憋得牙齦上火,好久不犯的偏頭疼又開始了。從左邊耳根到後腦勺,一陣陣地抽痛,有時一分鍾痛一次,有時,幾秒鍾來一下,痛得她頭暈眼花,捂臉吸冷氣。以前隻要好好睡一覺就好了,這回,痛了兩天還不見好轉。
秦聞知道了,讓她拿來藥箱,找了麻風散給她吃,說是這藥專治神經性頭痛。周姨見了,也說,“這藥靈得很哩,我上次頭疼吃了兩包就好了。兩百多塊錢一盒,貴著呢。”
聽了這話,楊素梅又不敢吃了。最後還是秦聞硬逼著她吃下去的。
秦聞真是個好人。楊素梅心裏歎道。可她這樣被蒙在鼓裏,是不是太不厚道了?這樣想著,差點就告訴秦聞了。
楊素梅幾次下定決心來到秦聞房間,看秦聞躺在**安心看書,又把話咽了下去。
要是說了,怕是她連這點安心也沒有了。但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秦聞被丁皓欺負啊。怎麽辦呢?她也實在想不出什麽招來。
周一下午,莊紫從外麵回來,公司裏的小姑娘們正聚在一起翻看討論新聞發布會的照片。
“莊紫姐這身黑白係好灑脫。”
“配這韓式波波頭,很有《迷霧》裏高惠蘭的範兒呢。”
“那是,蘭心惠質,獨立霸氣,一點不輸高惠蘭。”
莊紫悄悄走過去,“說誰霸氣,你們村有這麽誇人的嘛?”
“哇,你們看這張,莊紫姐旁邊這帥哥是誰呀。”
莊紫一看,她和鬼叔果真同框,他邀她同走不過一分鍾,不知誰這麽手快。才發現,他那天也是黑白係,搞得像情侶裝似的,難怪大家誤解。姑娘們七嘴八舌讓她交待。
“就一路人甲,你們別想象太豐富。都幹活吧。
“好帥啊。莊紫姐,真是路人甲的話,求介紹唄。”
“我也要,我也要。”
“好的,回頭我把他剁了,你們誰要頭誰要腳?”
“我要心!”
這群九零後妞真是如狼似虎。
莊紫回到座位,發了會呆,猶猶豫豫地,也點開了那張照片。他正站在她的斜側麵,兩人的臉剛好對應,照片抓拍的水平很高。那會他正在說,“剛在台上好帥氣!每次見你都是落魄的樣子,今天見識了另一個不同的你。”
得承認,他確實很帥。還得承認,他無論說話,做事,都很得體。不太像他這個年紀的作為。那天她坐鬼叔的順風車回去,元元正在小區裏踢足球。見到他們,樂顛顛地跑過來。趁莊紫轉身工夫,還跟鬼叔擊掌示意。小陰謀得逞,當莊紫不知道呢。
“你就那麽喜歡他?不惜搗鬼把你的老媽推出去?”
回到家裏,莊紫質問。
“他是我偶像!”
“你說說,除了陪你玩,他還有哪兒好?”
“能陪我玩就是最大的好。”
“什麽邏輯!”莊紫有些生氣,“那要是個壞人呢?”
元元不吱聲。
“沒話說吧?”
“你認為他是個壞人?”
這下輪到莊紫無言以對了。
鑒於方畫家事件,莊紫突然對自己一向自信的人品判斷力持懷疑態度,何況,還有元元爸這個鐵定的反例呢。
再說,她又憑什麽評判別人呢?
都說眼見為實,但其實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的。何況她早就過了跟著感覺走的年紀。
“別再跟著搗亂了。”這是那天她對元元的警告。
“好心當成驢肝肺。”元元用她的慣用語回敬她。
難道,成天跟她忤逆的兒子,早就發現了她外強中幹外表下的不快樂?
公司的公眾號發文了,莊紫順手轉發。公司早就有不成文的規定,要求公司全體員工積極轉發公號文章。作為部門負責人,當然得起帶頭作用。
沒過一會兒,鬼叔評論:“顏值擔當!”外加一個壞笑的表情,並秒轉到朋友圈。
她點開一看,那張黑白配照片居然被選作配圖了。本打算讓編輯把照片撤下來,又想,發都發了,何必添人麻煩,不過一張照片而已,沒必要大題小作。
唉,清者自清。何必庸人自擾!
莊紫放下手機,開始在電腦前忙起來。一會兒的線下采訪資料,她得再過一遍。
本來約好下午兩點,這會兒已快三點了。
前台終於來電話,采訪的記者到了。說是遇到車禍堵車。大家都懂的。在京城,大家統一能原諒的事,就是遲到。再守時的人,也不敢保證自己從不遲到。
兩人正聊得興起,莊紫接到了元元的電話,是從校門衛打過來的。莊紫最怕這個時候接到學校的電話,其實任何時候,她都怕接到學校的電話。一定沒好事!
元元特別著急,“校門口有個人,說是我爸——”
“你說啥?”莊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元元又重複了一遍,“我爸來了“。
“你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
“他跟我長得很像。”
“長得像的人多的是,你都認爸去?”莊紫火冒三丈,“你除了像我,誰也不像。”
“要真是我爸呢?”
“騙子,別理他,趕快回家。”
采訪還沒做完,元元的電話又來了。
“媽,那人跟到家門口了。”
“快報警啊。”
元元不吱聲。
莊紫急了,“平常我沒教你怎麽做嗎?”
“他說他真是我爸,還說,不信,他可以直接給你電話。他要你的電話號碼。”
“別給他。我來報警。”
莊紫想都沒想,直接就打了110。
“我報警,有人冒充孩子爸爸拐小學生。”
掛完電話,莊紫心神不寧,隻得匆匆結束采訪,打車往家趕。
一路上給元元打電話,都沒人接,莊紫急得一個勁地催司機。
莊紫回到家,見元元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算落地了。
“那個人被警察帶走了。”元元說。出警倒挺快的,莊紫想。
“那個人真不是我爸?”元元依在門框上問。
“不可能。”
“為啥不可能?”
“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又來,不講道理。”元元轉身走開。他知道莊紫這樣子不講道理,一定是非常生氣。
不知為什麽,看著元元的沮喪的樣子,莊紫悲從中來。從小他就教育元元要注意安全,還跟他演練過各種陌生人接近的情景,元元一直很謹慎。這一回,卻對一個冒充爸爸的陌生人如此上心。
從對方垚的排斥,到對鬼叔的追崇,這樣極端的表現,都說明他對父愛的渴望。
可她到哪裏去給他找個稱職的爸爸去?鬼叔嗎?人家心情好,陪你玩玩可以,真到了談婚論嫁,事情就不那麽單純了。就算他同意,他家裏也不能同意,就算他家裏同意,她莊紫也不能同意。她好不容易才爬起來的,再糊塗,也不至於在同樣的地方跌倒兩次。
正這樣胡思亂想的,莊紫的手機響了。陌生的坐機號碼,沒有標明騷擾或是廣告推銷,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對方門見山,“莊女士吧,這裏是幸福區派出所,剛才是你報警吧,請來派出所一趟。”
“人不是被你們帶走了嗎?還要我去做什麽?”
“對方非說是孩子他爸。請你過來確認一下。”
“他說是就是?真荒唐!難道你們警察信人販子的話不信我的話?。”
“莊女士,請聽我說,他既然提出與你當麵對質,我們還得調查清楚,我們不放過壞人,也不能冤枉好人。”
“可我沒興趣了解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忙得狠,沒時間跟這種人對質。你當警察的,應該明白,他這樣說,就是在拖延時間。”
對方頓了一下,“你不是也沒見過他嗎,怎麽就這麽肯定這人不是孩子他爸?”
莊紫一時無法對答。是啊,為什麽這麽確定不是他。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那些無力的時刻,她是多麽盼望他會突然回到她的生活中來。
一個月——一年——十年——整整十年啊。扔下一紙離婚協議就杳無音訊!很多時候,她都懷疑,他是不是還活著。
“無論怎麽樣,你得抽空來一趟,不會耽擱你多長時間,你來看一眼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