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躺在**,秦聞覺得自己快要捂黴了。看著丁皓每天按時晨跑,秦聞開始是羨慕,後是嫉妒,現在,簡直是恨了。

丁皓長年累月的夜貓子習慣還是她懷老二時給硬扳回來的。先是苦口婆心:添一個孩子,就多添一份責任,別孩子還沒長大,先把自己的身體熬壞了,但無濟於事,直到後來,她挺著肚子示威,“你要再熬夜,我就跟你一起熬!”還別說,這招挺管用。從那時起,丁皓的晨跑就從沒間斷過。哪怕她在月子裏,晚上老二吵鬧睡不好,第二天早上,他還是照常起床,連鬧鍾都不用。

他起得輕手輕腳的,怕把她吵醒了,其實她早就醒了,但故意裝睡著。有時,她多希望還能像以前那樣,能在他的懷裏醒來,然後,兩個人說說廢話,或者什麽也不說,互相摟著,甜美地睡個回籠覺。

這天早晨,她看他要起身,故意沒睡醒的樣子摟纏著他,不讓他起床,可也就一瞬間,他拍拍她的手,她就知道,她必須鬆手了。要是以前,他會立即反身抱著她。

“你不會跑步上癮了吧?”她有些失落。

“有可能。現在一天不跑就渾身難受,跟抽了大煙一樣。”說著,像故意氣她似的,丁皓搖頭晃腦,伸胳膊踢腿,全身的關節跟著哢哧哢哧響。

“抽大煙啥滋味?你抽過大煙?”秦聞追問,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有些無理取鬧了。

丁皓沒有理她,繼續起床穿衣服。

“我昨天在書上看到一個故事, 一個男人在公園跑步時,遇到了一隻狐狸,”秦聞沒話找話。丁皓不以為意,正往頭上套運動衫。“是一隻非常漂亮的銀狐。男人追著狐狸跑,跑得滿頭大汗。等他擦完汗,發現狐狸不見了。”丁皓穿衣的動作慢了下來。

秦聞接著講,“一連三天,男人都會遇到那隻銀狐,奇怪的是,除了他,公園其他人都看不見這隻狐狸。”秦聞頓了一下。

“然後呢?”丁皓問。

“後來,男人天天去跑步,可再也沒看見那隻狐狸。”

“完了?”

“完了。”

“這叫什麽故事。”丁皓已穿戴完畢,正要出門。

“你不想知道那隻狐狸去哪兒了嗎?”

“去哪兒了?”

“它還在公園,” 秦聞覺得自己簡直有些惡作劇了,“隻是,它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姑娘。”

正要跨出房門的丁皓突然一震,後背僵了半秒,秦聞看在眼裏,心裏也是一震。

“嗬嗬,有意思,悠悠童話書裏的故事吧。”說著,不等秦聞回答,丁皓走了出去。

這不是童話故事,而是秦聞昨晚的夢。夢中的男人,是丁皓,那個狐狸變的女人,很美,一會兒像年輕時的秦聞,一會兒又變成了陌生人。

講故事時,秦聞忍了又忍,才沒有笑出來,可剛才,丁皓聽了故事,反應好像不太自然,怎麽回事?

也許是自己不太自然吧。唉,這樣疑神疑鬼的,一定是在家待久了。不行,不能再這樣躺下去。她一骨碌坐起來,撐著床沿,慢慢挪下床,雙腿還是不敢吃勁兒,腿與身體的連接處,隱隱有些痛,她不顧這痛,硬站起來,一陣銳痛,跌坐在地板上。楊素梅聞聲跑進來,驚叫一聲,連忙扶起她,“呦,這是咋啦?”卻被秦聞一把推開,也不知她哪兒來的勁兒。

楊素梅從沒見她這樣堅決過,看了看,把拐遞給她,還是不放心,“你這還沒好利索,可使不得呀。”

“我沒事,你忙你的。”秦聞聲音輕柔,語氣卻很堅決。楊素梅隻好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秦聞拄著拐杖,跟誰賭氣似的,咚咚,一氣走到房門口,喘籲籲地,等她返回**,靠在床頭,感覺後背發涼,剛才一通折騰,衣服都汗濕了。

楊素梅在廚房準備早餐,耳朵一直留神秦聞房裏的動靜,拐杖的咚咚聲像敲在她心上一樣,想到這會兒丁皓又假借跑步在公園裏跟別的女人約會,越發同情秦聞,忍不住給宜佳發微信。

“妹妹,跟那誰,接上頭了麽?”

宜佳回,“餌已下,魚還沒咬鉤!”

“估計那頭正熱著哩,咋辦?”

“再等等吧。”

“實在不行,換個口味。”

看宜佳半天沒回複,楊素梅又加了一句,“拜托了,這邊快捂不住了。”

鍋裏的湯也捂不住了,噗噗地冒了出來。楊素梅趕緊把鍋蓋揭開,還是被周姨看到了,“楊阿姨啊,跟你說過好多次嘞,做飯不要聊天,湯這樣子冒出來很危險的。”

楊素梅嘴裏應著,心裏為自己打抱不平,“聊天還不是為了你閨女!”自己終歸是個局外人,這樣費心巴力不討好,何苦呢?這樣一想,就有些沮喪。

吃早飯時,秦聞自己拄著拐到餐桌前,經過早上的折騰,她心情好多了,胃口也好起來,一再稱讚這個湯好喝,那個菜好吃,像是第一次吃楊素梅做的飯一樣。楊素梅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好吃就多吃點兒。”

“你也吃菜啊,這陣子真是辛苦你了。”秦聞的話讓楊素梅心時更加熱乎乎的。

周姨往秦聞碗裏夾了一塊烏雞肉,“這個你得多吃點,別人做月子都胖,偏你,反倒瘦了。”

丁皓附和說,“你是得好好補補。”說著,也往秦聞碗裏夾了一塊不帶刺的魚肉。

秦聞瞪了他一眼,“再補就該減肥了。”

丁皓笑說,“就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兒還想減肥,你還是想法先增肥吧。”

秦聞聳聳肩,也笑了,有點沒心沒肺的樣子,昨晚怪夢帶來的陰霾也散到了九宵雲外。

瞧瞧,多好的兩口子,可不能讓肖冰給拐偏了。如果宜佳那邊計劃成功,真把丁皓從肖冰那兒給拽回來,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圓滿的事。這樣想著,楊素梅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