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的假休完了,人沒回來上班,卻來了一封辭職信。
也好,倒坐實了賓館親密照是一場有預謀的陷害,但大家背後還是拿來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表麵上都說清者自清,內心裏更相信無風不起浪。這就是職場八卦。
安雅不怕別人議論,嘴長在別人身上,管不了那麽多。她擔心的是,這場莫須有的“親密照”會影響到下個月的職務考評。盡管有人事部的郵件通告,郝興也親自電話總公司作了澄清,但最終總公司如何認定,不得而知。
還有李立偉。那天回來後,說了很多寬心的話,看起來在安慰安雅,不如說他是在安慰自己。自出差回來,常常不經意地歎氣,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問他怎麽啦,又什麽都不說,讓安雅也很鬱悶,與其這樣憋著,還不如痛快吵一架呢。
這天晚上,兩人躺在**,各自看手機。最近安雅到點就下班,李立偉也很少加班,兩個人作息同步,難得的閑情逸致。要是以前,良宵難得,兩人自然不會浪費。尤其是出差回來的頭幾天,就算安雅興致不高,憋了一個出差期的李立偉也會賴嘰嘰地不肯罷手,百般挑逗哄誘。
這會兒李立偉拋下手機,裝模作樣地拿起書,聽他快速翻書的聲音,安雅知他並沒有認真看進去。她故意把腿搭在他在腿上,他無動於衷,道貌岸然如柳下惠,安雅一遍遍刷著手機屏,一個字也沒看下去。
聽到李立偉無意中又歎了一口氣,安雅積攢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歎什麽歎?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一個大老爺們整得像個受氣包似的。”
李立偉抬頭瞅她,這話實在不像她安雅平日的風格。一時竟不知說什麽,下意識地又歎了一口氣。
這下更激發了安雅的怒氣。她一把揪過李立偉手中的書,“啪”地扔到地上。
“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李立偉也氣結,“你,你自己做的事要我說啥?”
“說清楚,我做什麽了?”
安雅這個樣子倒讓李立偉意外,難道她真是冤枉的?可那些照片,就算是假的,也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再說,還有一張工作照,郝興湊到安雅跟前,那眼神——哼,他李立偉又不是傻子,分辨不出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眼神?
“你自己清楚。”他果真還是懷疑她。
“李立偉,你今天不把話說明白了,我跟你沒完。”
李立偉撿起書,一副好男不跟女鬥的架勢,“沒啥好說的。”
安雅隻覺得自己揮舞的拳頭打在棉花堆上,心中的火苗蹭地燃起來,又一把扯下書扔得更遠,“別裝模作樣了,有屁快放!”
“你看看你,都快成潑婦了。”
“我就潑了,怎麽地?”安雅不依不饒,似魔鬼附身。其實她這時隻想要一個有力的懷抱,以確證一份堅定的信任。偏李立偉不懂,跟她較上勁了,“跟潑婦有啥好談的,我走就是了。”說著,就要起身。
李立偉左一個潑婦右一個潑婦,安雅立刻想到宜佳:“原來是你自己心裏有鬼。”她一手推著李立偉,一手指著門外,“去呀,快找溫婉親切的去。”
“真是惡人先告狀,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喜歡通情達理的找去呀?”這話一出口,安雅自己也吃了一驚。
酒醉吐真言,吵架何嚐不是吐真言?都暴露了不自知的潛意識。
李立偉氣得說不出話來,起來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悶頭就走。拉門的時候使勁拽,關門的時候很輕,怕驚擾了誰似的。
門裏暴君,門外紳士。哼!安雅憤恨至極,又無法發作,總不能把他拽回來,當著孩子、宜佳的麵吵吧。
這是李立偉一貫的策略,吵不過,就躲。聽到大門哢嚓一聲響,安雅泄氣地跌坐在床沿上。就像你卯足勁兒拉開了引線,火藥桶正滋滋冒煙,突然發現目標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燃自傷了好一會兒,安雅終於冷靜下來,突然感到下腹隱隱作痛,一定是剛才氣的。深呼吸,兩手揉肚子,想起晚上都沒怎麽吃飯。都說氣飽了,她這會倒餓了。正想找點餅幹充饑,宜佳敲門進來,笑吟吟地,“剛熬好的湯。”
真是雪中送炭啊!安雅心想,嘴上卻說,“這麽晚了還熬湯?”宜佳衝她眨眨眼,“趁熱喝。”一定是看她晚飯吃得少。她還真夠細心的,安雅心想。
宜佳把湯放在床頭櫃上,出去了。安雅盯著她的背影, 有些擔心,宜佳剛才在廚房,僅一壁之隔,如果剛才的話被宜佳聽到,就太尷尬了。
紅糖、花生、紅棗、山楂、枸杞、桂圓,原來是大姨媽湯。安雅一向有痛經的毛病,尤其是第一天,常痛得她冷汗直冒。以前,她會備一些婦科常用藥丸,吃了並不能立竿見影,心理安慰大於療效,多少有些緩解作用。宜佳知道後,每月提前兩天用紅糖、花生、紅棗等給她熬湯喝,倒真是緩解了不少。安雅笑稱為大姨媽湯。
最近莫名冒火,剛才腹痛,莫非真是大姨媽惹的禍?這陣子各種煩心事,安雅自己都忘了日子,沒想到宜佳倒記得很清楚。
安雅到衛生間一看,果真來了。她拉開洗手台的壁櫃,裏麵整整齊齊擺著兩層衛生棉,一排日用的,一排夜用的,最上麵還擱著兩包護墊。想到宜佳沒來之前,她經常是臨時抓瞎,有時,家裏連手紙都找不到,對於日常生活這一麵,自己實在太欠缺了。梅子曾嘲笑她,生活上白癡,身形骨感,工作起來倍兒精神,典型的白骨精。
自從宜佳來了,家裏井井有條,整潔舒爽,地上連一根頭發都很難找到。
一個人能對方寸之室抱有如此大的熱忱,還真是少見。最難得的是,一般人覺得繁瑣厭惡的家務,宜佳做起來格外平心靜氣,得心應手,偶爾,安雅見她晾衣疊被,拾掇整理,竟覺得一種難以言說的美感。
連僅有一麵之交的梅子都說宜佳很特別,“天天在煙火裏熏,卻沒有煙火味兒,難得。”
李立偉會怎樣看她呢?安雅忍不住瞎想。都說女人才會真正欣賞女人,像李立偉這樣的男人,未必懂得宜佳的妙處。
心裏不靜,一碗湯安雅喝得五味雜陳。
李立偉回來的時候,安雅已睡下了,並沒有睡著,李立偉怕吵醒了她,輕手輕腳地擰開床頭的小燈,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他出去洗漱,在廳裏跟宜佳簡短地交談,這些平時毫不在意的細節,此時卻像蚊子一樣叮得安雅輾轉難安。李立偉再進來的時候,她裝著睡熟的樣子,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