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前行,喬梁調了音響,輕柔的音樂彌漫開來,不知名的曲子,一如宜佳心中,莫名的哀傷。

她翻開書,正好是一盆仙人掌圖片,上麵細密的刺針逼真地像要紮傷人的手。宜佳隱隱記得,不知在哪裏看過,說仙人掌上的刺針其實是它的葉,隻是因為環境惡劣,在長期的進化中漸漸蛻變成現在的樣子。

宜佳的心似乎被紮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就像這仙人掌,習慣將溫柔的葉蜷起來,以針刺的方式麵對外界,來保護自己免遭傷害。可惜喬梁不懂得,直到小區門口,他都沒再開口,也許還在為她剛才的態度而覺得莫名其妙。

臨下車前,宜佳再次道謝,“謝謝了,為我省了不少時間。”

喬梁隻是笑笑,等宜佳推開車門,他突然想起似的,說,“那兩姐妹——很費事吧?”

宜佳一愣,隨即也笑,“還好,艾莎比安娜能吃,長得也胖。”

喬梁上次送來的小倉鼠,被朵朵取名為安娜和艾莎。朵朵最近迷上了《冰雪奇緣》,尤愛安娜的辮子和艾莎的魔法。

安雅和李立偉兩口子,這陣子也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有些反常。安雅每天正點下班,李立傳也沒再出差。兩人似乎不那麽忙了,同時還很戀家,早上一起走,晚上一道回,很有點舉案齊眉的意味,也不乏相敬如賓的恩愛。隻是,在宜佳看來,總覺得缺點什麽——

“佳佳,回來了?”鳳蘭在電梯口親熱地向她招手。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宜佳自知躲不掉,隻好向硬著頭皮迎上去,鳳蘭姐——”

“妹啊——”鳳蘭湊過來,神秘地說,“聽梅子說,那小三是你朋友?”

“嗯——以前的同學。”

“這可巧了。”鳳蘭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我上次顯些揍了她,要不是梅子攔著——哎,梅子說你打算勸勸她——”

“她出遠門了。”

“哦,”鳳蘭有種好戲看不成的失望,“依我看,這種人,也沒啥好勸的,就得讓她吃點虧才——”

進了電梯,鳳蘭看到宜佳手中的書,“咦,擱哪兒弄這麽多書?我昨天剛賣了一堆,我那個東家,是個小夥子,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過日子,說是幾十塊錢一本買的,最後幾十本才買幾塊錢。唉!嶄新的書當廢紙賣,可惜了。”

“我這是借來看的。”宜佳分辯。

“你還有空看書?”鳳蘭神情誇張,“主家沒意見?哦,對了,你們家那兩口子白天都上班,這樣最好,沒人盯著——”

“他們人挺好的,從不會盯著我,我也不會瞞著。”

“唉呀,你太實心眼了,可千萬別讓他們知道,天下烏鴉一般黑,東家都是一樣的,最見不得保姆歇著,就算他們嘴上不說,心裏指不定——”

“鳳蘭姐,你這發型挺好看的——”宜佳故意岔開話題,實在不想再聽下去。恰好電梯開了,宜佳忙跳了出來,身後的鳳蘭還美滋滋地歪著頭對著電梯的鏡子理頭發。

楊素梅從陽台上收回衣服,瞥了一眼客廳的鏡子,鏡子裏的周姨正一邊織毛衣,一邊看電視。

電視隻有畫麵,幾乎聽不到聲音。自從二寶出生後,周姨總是將電視音量調到最低,楊素梅覺得,她這看電視跟看默劇差不多。

屋裏很靜,隻有秦聞屋裏不時傳來咚咚的拐杖聲。

楊素梅疊完衣服,回到廚房摘韭菜,悠悠昨天說想吃餃子,她今天早上特意買了新鮮的韭菜。這陣子,月嫂走馬觀花的來,秦聞的月子都過去了,月嫂也沒找到合適的。雖然秦聞出了月子,因她行動不便,其實還跟在月子裏一樣。開始確實忙亂,好在,楊素梅很能幹,很快就將一切捋得順順當當的。

早上,秦聞給她發工資,比原來多了三千。這是秦聞早就許諾的,算不得驚喜,但楊素梅心裏還是很開心。不僅是錢的緣故,還意味著主家對她辛勞的認可。

也正是這份認可,讓她再忙都沒有放棄莊紫家的工作,雖然周姨對此頗有意見,希望她辭掉那邊,安心待在這邊,但她一直舍不得,好在,秦聞也支持她,說晚上抽兩小時去做頓飯,也不礙事,另外,莊紫了解到她的難處,還特意將晚飯時間延後了半個小時。

對外,楊素梅總說自己是運氣好,遇到了好主家,但在內心,她更加肯定,這一切都是以心換心的結果。

秦聞的拐仗聲,又在她心頭咚咚咚地敲著。剛才秦聞跟她說,今天丁皓不回家吃晚飯,讓她少做點菜。雖然秦聞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但楊素梅還是能感覺到她心情不好。

不行,這事不能再拖了。她放下手中的韭菜,掏出了手機。撥打前,還特意把廚房的門關了。

“楊姐?”宜佳的聲音。

“方便說話不?”楊素梅小聲說。

“方便,什麽事兒?”

“還是那事——”

“這兩天我事兒比較多,還沒顧得上——”

“妹啊,你得趕緊啊。”楊素梅一著急,不知不覺提高了音量,“可不能錯過這大好的機會,對了,今天他不回來吃晚飯,你——”

“你幹嘛呢?”周姨突然推門進來。

楊素梅立刻掛了電話。

“周姨,有事?”

周姨把門一關,壓低聲音說,“我沒事,是你有事兒。”

“我?啥事?”

“你自己做了啥事心裏沒數?”

壞了,剛才的話讓周姨聽到了。

楊素梅急中生智,“我表妹剛打來電話——”

“那你提丁皓幹嘛?”

“沒有哇?”

“楊阿姨——”周姨臉色一變,“我眼不瞎,耳也不背,你老實說,剛才是不是說‘今天他不回來吃晚飯——’”

“周姨,你誤會了,剛才說的是我表妹夫,他今天晚上也不回家吃飯。”

“這麽巧?”周姨話裏質疑,但語氣明顯弱了下來。

“可不!唉,我這個表妹啊,命苦,跟她婆婆住在一起,一直鬧矛盾,三天兩頭吵架——”楊素梅看周姨的臉色緩和下來,放心地編下去,“她老公夾在中間為難,就不愛回家,所以說,女人千萬別跟公婆住在一起。”這話正合周姨的心思,她曾說過,如果她不住這兒,秦聞的公婆就得想方設法過來。“哪有當媽的不為女兒考慮的?”這是周姨經常說的話。所以,無論如何,她得一直在女兒家住下去。

周姨正要出去,楊素梅手機又響了。一定是宜佳打過來的。楊素梅猶豫了,接吧,怕說漏嘴,不接,更怕周姨懷疑。

“愛情不是你想賣,想買就能賣,讓我掙開,讓我明白,放手你的愛……”手機鈴聲頑固地響著。

“快接呀,別把二寶吵醒了。”周姨盯著手機。

楊素梅隻得接了,“梅子,讓宜佳勾搭丁皓這事,我尋思來尋去,還是覺得不靠譜——”風蘭脆生生的聲音響雷一樣炸開來。

糟了,鬼使神差的,竟不小心按了免提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