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梅蒙了,周姨也愣住了。
楊素梅連忙掛了電話,轉身接著摘韭菜。
周姨終於反應過來,怒目而視,卻壓低了聲音,“誰是宜佳?讓她勾引我女婿,你安的什麽心?”
楊素梅無法回答。說謊吧?剛才鳳蘭一句話指名道姓,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咋編都編不圓乎了。
說實話吧——這怎麽說呢?雖然自己是好心,可這事,上不了台麵啊。看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啥也不說。
打定了主意,楊素梅反而不慌了,她從從容容地摘菜、洗菜、切菜,然後開始和餡,動作幹練麻利。
周姨一直盯著她看。剛才鳳蘭的話著實驚到了她,可現在楊素梅的這種態度,更讓她氣得夠嗆。她忍不住推了楊素梅一把,“我問你話呢?啞巴了?”
楊素梅歎口氣,說,“周姨,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到底是麽回事?”
“我不能說。”
“楊素梅!”周姨又提高了音量,“我看你一向算是知輕重的人,你搞搞清楚,這事是裝啞賣傻就能糊弄過去的?”
楊素梅心裏當然清楚,將心比心,這種事,別說是周姨,換作自己,也不會善罷甘休。唉,她隻能在心裏一個勁兒地罵鳳蘭:真是個婁子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你來我們家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摸摸良心,我們待你不薄吧?”周姨開始語重深長,後來越說越激動,音量也越來越高,“就算我有時候眼裏容不得沙子,說你幾句,那也是把話擺在明麵上的。你就算對我有意見,也不該背地使絆子——”
“噓,周姨,您小點聲,讓聞聞聽到就不好了。”楊素梅提醒。
“你還有臉提聞聞。”周姨氣得拍自己大腿,卻還是壓低了聲音,“我們聞聞,心善脾氣好,處處寬容,處處將就,從沒說你半點不好。知道你這陣子辛苦,早上還特意給你加了三千的工資——你不念好也就罷了,反讓人勾引她老公,楊素梅,你做出這種事,昧良心呀!”
這話太重了。楊素梅很委屈,可沒法申辯。她眼圈泛紅,“周姨,您別說了。可能我好心辦壞事,但我摸著良心跟您保證,我楊素梅決不會做對不起主家的事,更不會傷害聞聞。”
“這都不算傷害?你還想幹嘛?”
“周姨,我,真的沒法跟您解釋——餃子包好了,快放學了,我先去接悠悠。”
楊素梅解下圍裙,正要離開,卻被周姨一把拽住,“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就甭想離開。”
“周姨,你看,現在都過五點了,再不去,悠悠該等著急了。”
周姨頓了一下,“那你就趕緊的,給我一句痛快話。”
“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唉,真沒法說。”
“你必須交待。”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突然門外響起了咚咚聲。周姨鬆開手。秦聞推開廚房的門,“媽,我今天又進步啦,走了一百三十步。咦,楊姐,你怎麽沒去接悠悠?”
楊素梅鬆了口氣,“剛包完餃了,這就去。周姨,你問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楊素梅逃也似的離開。
秦聞轉過頭來,“媽,你問楊姐什麽事兒?”
周姨沒好聲氣,“沒事兒。”
秦聞笑了,“不會又找楊姐茬吧?”
“別再一口一個楊姐楊姐的,她就是一保姆,是你哪門子的姐?”周姨氣憤憤地回到客廳。
秦聞跟進來,“又怎麽啦?氣成這樣。”
“這個楊素梅不老實,不能再用了。”
秦聞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她說,“媽,她都在咱家做這麽久了,你不能老對人家有成見。再說,現在合適的月嫂都不好找,合心的保姆就更難找了。”
周姨氣得把手中的針線一甩,“是我對她有成見?還是你對我有成見?你以為是我找她茬?你都不知道她——”
她突然想起楊素梅剛才說過“讓聞聞聽到就不好了”,到底是跟丁皓有關的事,隻好把嘴邊的話咽下去。
“她怎麽啦?”秦聞不解。
“反正不能再用她了,以後你也要多長個心眼,別好心被人當成了驢肝肺。對了,丁皓最近怎麽老不回家吃飯?”
秦聞疑惑,“到底怎麽回事嘛?淨說些沒頭沒尾的話。”
“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這人是不能再留了。我這就給家政中心打電話,讓他們盡快推薦合適的人來。我就不信了,沒有她楊素梅,地球還不轉了?”
“真是莫名其妙。”秦聞返身進了臥室。看來,隻有等楊素梅回來問她才能搞清楚。
一路上,悠悠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幼兒園裏誰跟誰成了好朋友,誰跟誰為了搶東西打了架,老師表揚了朵朵,批評了樂樂。以往楊素梅都會逗著她往下講,可今天她一隻耳進一隻耳朵出,隻顧想自己的心事。
“楊阿姨,你也挨批評了嗎?”連悠悠都看出來她心情不好。剛才出來時,對周姨說了“回來再說”。可回去該咋說呢?她故意走得很慢,平常十幾分鍾的路程,今天走了快半個小時。
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實話實說。她既不能出賣宜佳,也不能傷害秦聞。不管咋樣,都不能告訴周姨真相。唉,早知道是如今這個局麵,當初還不如不管這事,真是吃力不討好呀。
快到小區門口時,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
“楊阿姨,救護車跑得好快呀。”
“嗯。”
“我也想坐救護車。”
“這車可不是隨便坐的。”
過了一會兒,悠悠又問,“楊阿姨,你坐過救護車嗎?”
“我好好的坐它幹嘛?”
“坐了救護車會死嗎?”
“呸呸呸,可別亂說。”
進了小區,遇到熟人打招呼,才知道剛才的救護車送的是章海花。唉,好多事都不能如人願。楊素梅內心慨歎。像章阿姨這種天天注重營養、不離保健品的人,身體偏三天兩頭出故障。
上次托章阿姨買的脾胃丸吃了好一陣了,也沒什麽反應。難不成真像小薇說的,是騙人的?可楊素梅舍不得扔,兩百多塊錢一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