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楊素梅拎著兩兜子菜來到秦聞家,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怎麽也打不開。楊素梅以為自己走錯了,特意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403”,沒錯啊。正納悶,門卻自動開了,一個麵色白胖的女人係著楊素梅昨晚解下的圍裙。

“你找哪個?”女人操著濃重的方言口音。

“你是新來的?”楊素梅問。

“你有啥子事?”

一夜之間,換鎖換人,周姨這次真夠麻利的。

昨天接完悠悠回來,周姨又到廚房裏逼問,認為這其中一定有陰謀,甚至威脅說,發果她再不說實話就要報警。

楊素梅當時也嚇了一跳,差點沒忍住。好在她立即就意識到,周姨是個好麵子的人,無論如何,這事關乎女兒的聲名和幸福,她絕不會把事鬧大。實在逼急了,大不了辭職不幹。反正小薇現在也不上大學,她的負擔也輕了許多。

她的不肯招認把周姨氣得夠嗆。所以,一大早就來這一出,故意讓她出醜。楊素梅不吱聲,拎著菜徑真進屋。

女人攔著她,“你到底是哪個,啷個隨便往人家裏闖?”

“我是你的前任。”

女人狐疑地打量著她,“那你在這等著,我去通報一下。”就在這時,電梯開了,丁皓過來打招呼“楊阿姨早。”

楊素梅用眼神告訴女人,“你看,我沒撒謊吧,人家雇主都開口驗明正身了。”可女人依然攔在門口。

“真是稀奇得很,這是丁先生,這家的男主,也不讓進?”楊素梅說。

“我不曉得啥子丁先生當先生。”女人說,“我們有職業規則,不能隨便讓陌生人進屋。”

“那好吧,你把門關上,我自己開。”丁皓取出鑰匙。他在鎖眼裏捅了半天,也開不了。 楊素梅說,“我的也開不了,可能換鎖了。”

丁皓不解,“好好的,換什麽鎖?”

“我也不知道。”

丁皓拿出手機,正準備撥打,門再次開了,白胖女人閃開,周姨露出了笑臉,“呦,你咋把姑爺關到門外?”

“媽,門鎖換了?”

“是啊,新鑰匙就放在鞋架上,聞聞沒跟你說?”

“我走時她還沒醒。”

周姨瞥了一眼楊素梅,立即拉長了臉,“楊阿姨,你一會兒把廚房的事兒跟王阿姨交接一下。”

丁皓一臉疑惑,又不好當麵問周姨,他來到臥室,秦聞已醒,便問為什麽要換阿姨。

“楊姐不是做得好好的麽?”

“唉,媽說她不老實,堅持要換,具體為什麽,我也不清楚。”

“她都來家快兩年了,怎麽會突然不老實?”

“說的是啊。媽這次態度堅決,我也很奇怪。”

“沒問問楊姐?”

“媽都不肯細說,問她能問出什麽?”

“不會有什麽事媽誤會了吧?”丁皓換下運動衣,“這個新來的王阿姨,也不知道情況,萬一做不長又得重新找。”

“我一會兒問問”

“嗯。”丁皓扶起秦聞,“來,我幫你揉揉腿。”

秦聞拍著自己小腿肚,“這個月子做得真長,看,我這腿上的肉都鬆了。”

“沒事,跑一場馬拉鬆就緊了。”丁皓開玩笑。

“還馬拉鬆呢,”“秦聞歎,“我什麽時候能出去跑步就燒高香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已過了大半,勝利在望了。”

“這一天天的,望不到頭的感覺。”

“唉,我倒覺得,這一天天的,快得拽都拽不住。”

“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秦聞嗔怨,“不對,你是站著說話不腿疼。”

“嗬,可我心疼啊。”

“去你的。”秦聞故意在他胸口捶了他一拳。

“我上班去了,上午有課。”

“不吃早飯?”

“剛才跑餓了,喝了一碗羊雜湯。”

“跟你說過多少回,在外吃飯不衛生。”

“偶爾一次嘛。”

“哎,其實我很想吃麻辣燙。這一天天的,我這嘴裏淡得——都可以養魚了。”

“我下班後給你帶回來?”

“真的?”

“假的。”

“又騙人。”

“那我現在就去買?”

“來得及嗎?”

“沒事。”

“那你悄悄的啊,別讓媽知道。她又該說我亂吃東西。”

丁皓走後,秦聞叫楊素梅進來,楊姐,有什麽話你就直說,也許是我媽誤會了你?”

看來周姨並沒有把換人的真正原因告訴秦聞。那她也不能說。楊素梅想。

唉,這麽和善的人,怎麽有那麽尖刻的媽?不過話說回來,也不能全怪周姨,換作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允許有人勾搭自己的女婿。

“我也鬧不清楚,但我可以摸著良心說,我沒有害人之心——”

“我知道,咱們處了這麽長時間,我從沒拿你當外人,這段時間,多虧了你。”

秦聞的推心置腹,讓楊素梅更加難受。唉,這事鬧的。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出了個餿主意。

“楊姐,要有什麽事兒,你可千萬別瞞我。”

“既然你這麽說,我也就不拿自己當外人了,聞聞,我人走了,但還是放不下心,尤其是你,以後你得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丁老師有文化,對人也好,照理我不該說他的不是,可是,這男女的事,不在文化高低,你也是有文化的人,我不多說,你自己懂的,男人,還是要看緊點好。”

這段話在心裏憋了好久,這會兒都到嘴邊了,可一瞥到床頭秦聞的拐杖,她又咽下去了。

“不會的,你也別怪周姨,廚房、還有寶寶的事兒,我都跟新來的王阿姨交待好了——往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吱聲。”

“好的,你以後要遇到什麽難處,就回來找我。”

楊素梅聽了這話,眼圈紅紅的。轉身出來時,看到梳妝台上方秦聞和丁皓的結婚照,兩人般配的笑臉,楊素梅心下嘀咕,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臨走之前,周姨非要檢查她的包裹,硬被秦聞製止了。

走出秦家,楊素梅心情複雜。到底有些不舍,做了這麽久,一切都摸順了,還有兩個孩子,悠悠不用說了,就連兩個月的小寶,每次看到她,都會咧嘴笑。

更多的還是不甘,幹了這麽久,還從來沒被人辭掉過。這次,竟被人像賊一樣趕出來。

想到這裏,她不免有些委屈。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她知道這怨不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