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紫刻意躲著鬼叔的時候,元元卻跟鬼叔越來越黏乎了。
每天放學回來,元元連家都不回,直奔樓上。當然是為了遊戲或者拆裝各種模型。
好在,在鬼叔的**下,在玩遊戲前,他倒能勉強把作業寫完。這陣子,莊紫很少接到老師電話,讓她頗感欣慰。
這天,楊素梅給莊紫打電話,說今天的晚飯可以正點做,問她回不回來吃飯?
最近,莊紫的晚飯經常在公司解決,大多時候,她都會提前告訴楊素梅。今天楊素梅時間充裕,就先給她打了電話。莊紫正好忙完了,說,回家吃,並囑楊素梅多做幾樣菜。
掛斷電話,莊紫滑動手機,找到鬼叔的名字,心下一顫,似乎他的名字都帶電。她咬著嘴唇,猶豫著,還是退出了電話,翻到微信,鍵入“晚上請你吃飯,嚐嚐我家阿姨的手藝”
“好哇,不勝榮幸!”對方秒回,似乎等著她消息一樣。
也許恰好手機在手中呢。莊紫嘲笑自己。
“其實,我更想嚐嚐你的手藝。”一個調皮的笑臉。
“得寸進尺。”莊紫寫道,“不對,你這是得尺改寸,虧大了——我的廚藝可比不上楊阿姨的。”
“我願意——吃虧是福嘛。”大笑臉。
哼,就沒有他接不上的,莊紫服了。不由得也回個大笑臉。兩個黃色的笑臉錯落相對,張牙舞爪的,有點針逢相對的味道,像極了此刻兩人的心境。
盯著這兩個笑臉,莊紫就像瞬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這幾天所有鬱積的情結,一下子煙消雲散。
莊紫到家的時候,楊素梅正在廚房忙乎。別的菜都好了,隻有一個鬆鼠鱖魚,莊紫電話中說好的,她親自動手。
說歸說,笑歸笑,他既然開了口,總得表示一下。莊紫知道這是他愛吃的菜。在回來的路上,特意在網上查了菜譜。
莊紫係上圍裙,開始準備各種佐料。楊素梅要幫忙,沒讓她動手。楊素梅看出她的異樣來,體貼地說,你今兒有貴客來,要不,我先回去,吃完了,碗筷你都別動,明早我再來收拾。
“明早你哪有時間?”
“有的——二胎家不用去了。”
“啊,沒事吧?”
“沒事,他們找了另外的人。”
“哦,那挺好,正好你也輕鬆點。”莊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並沒有細究。
炸魚頭,炒鬆子,勾芡粉,澆佐料,幾個步驟一氣嗬成,沒想到,第一次動手做,還挺順利,色、香都出來了,味道應該也不會錯。
一切收拾停當,莊紫來到衛生間,盯著鏡中的自己,花圍裙,廚師帽,一個十足的小主婦。
她用十分鍾的時間,快速衝了一個熱水澡,人一下子就清爽了。
簡單化了淡妝,換上雙色連衫薄呢裙,藍色底上印著玫紅色的芍藥,搭上米色披著,莊重而溫雅。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鍾,她坐在靠椅上,閉目養神,瞬時的身心放空,也是一種休息。從早上到現在,一刻也沒停過,實在是有些疲累了。
在繁忙的工作中,她練就了這種近乎入定的休息方式。平常都會很快進入一種萬物皆空的狀態,這會兒,卻難以集中精神,一會兒理理頭發,一會兒牽牽裙角,像個初次約會、忐忑不安的小女生。
門鈴響。元元先衝了進來,抱著一個拚好的新飛機模型。鬼叔等元元換完拖鞋才進來,左手一瓶紅酒,右手一束花,玫紅色的芍藥像是從她身上摘下去的。
“他怎麽知道我穿這件?”莊紫心下一驚。
他笑了笑,“我有千裏眼。”
“你這眼能穿牆打洞啊?”
他笑,“我上次遠遠見你穿過,很美,希望有一天你能穿給我看,為此我天天祈禱,心誠則靈,終於夢想成真。”
莊紫回頭見元元已回到他房間,低聲嗔道,“你這鬼話連篇的,我才不信呢。”
他一本正經,“你這小信的人呐,總是疑神疑鬼。”
莊紫聽出前半名是《聖經》裏耶穌的話,忍著笑,轉身進廚房拿碗碟。她不想在他麵前過分暴露。
鬼叔緊跟著進來,“我忘了帶啟瓶器。”
“我這有的。”莊紫轉身找起來。
鬼叔四下看了下,突然輕車熟路地取下筷筒旁的啟瓶器。在他揚手的瞬間,莊紫正好拉開抽屜,身子後傾,幾乎撞在他懷裏,一股熱浪襲來,莊紫有些眩暈。她掩飾道,“比我都熟,好像這是你家一樣。”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妥。好在,鬼叔似乎也有些反應遲鈍,愣了一下,開始一門心思地擰酒瓶蓋。
莊紫叫元元吃飯,他不情願地出來,麵對一桌子菜,卻毫無食欲的樣子。“你看,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莊紫指著可樂雞翅和炸牛排。
“不餓。”
“又點外賣了?”莊紫問元元,眼睛卻瞟向鬼叔。聽楊素梅說,元元最近經常吃麥當勞,都不怎麽好好吃飯菜了。
“下午有體育課,能量消耗太大,餓得快。”
“可不能這麽慣著他。”
“你還是我親媽嗎?”元元大聲抗議,“剛才我都快餓虛脫了。”
“那你快吃呀。”
“飽了。”元元啃完一塊牛排,步放下筷子,起身進了自己的房間。他臨走時還故意衝莊紫做了個鬼臉。
隻剩下兩人相對而坐,像一對久別重逢的老朋友,又尷尬又歡喜。莊紫提杯,“謝謝!”“謝謝!”鬼叔附和。
同樣的兩個字,代表著不同的內容。兩人都未說破。
“這是楊阿姨的拿手菜。”莊紫指著牛排。
“我要先嚐嚐你的處女作。”鬼叔提起筷子,伸向鬆鼠鱖魚。
莊紫停下筷子,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怎麽樣?”
“看起來就食欲大增。”鬼叔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停頓瞬間,立即一副享受的表情,“嗯,不錯,香酥嫩滑,口感極佳。”
“真的?”莊紫伸出筷子想自己嚐嚐。
“慢著。”鬼叔用筷子製止她,“這是你親手為我做的,我想一個人獨享,可以麽?”
“吃獨食?”莊紫看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笑說,“這不像你的風格呀?”
他也笑,“嗯,我的風格就是,時常變換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