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種意義上,巴頓與丘吉爾同屬於一類人,他們都具有中世紀貴族的天性,缺乏保持沉默的自控力,生命與情感之火要比常人燃燒得更旺。正是這一點,決定了他們隻有在戰爭時期才能出人頭地。在和平年代裏,丘吉爾隻能當一位曆史學家、文學家或者政客;而巴頓,如同某些人所說,很可能是個“搗亂分子”。蒙哥馬利在他的《領導藝術之路》一書中對這一現象做了生動的描述:“一旦爆發危機,國家迫切需要主動性強的領導人,需要他們工作、辦事、必要時冒險。……如同大海翻騰的波濤將雜物拋出水麵一樣,危機會促使性格堅強、目光遠大之士脫穎而出。人們需要他。但當他完成使命後,很可能被棄之如敝屣。”丘吉爾在完成使命之後便被英國拋棄了。巴頓的命運則更慘,在戰爭剛剛取得局部勝利之時,他便開始麵臨厄運,其起因便是所謂“打耳光”事件。當然,巴頓對此是負有責任的。
從表麵上看,巴頓是豪邁直爽,生性粗魯的一員猛將,一副鐵石心腸。但凡是長期與他相處的人都不難發現,在公眾麵前和私下裏,巴頓判若兩人。他善良敦厚,性格內向,很重情義,愛兵如子。巴頓討厭醫院,自己很少去醫院就診。但在戰爭期間,他隻要有時間總要下醫院去看一看,在他這樣的高層指揮官中,是很少有人這樣做的。一方麵,他把看望傷病員看做自己的職責和一種重要的領導藝術,並認為這能夠鼓舞他們戰勝傷痛,再立新功。另一方麵,他認為,創傷是軍人英勇作戰的標誌,是一種莫大的光榮,他可以從他們身上汲取力量和慰藉。在醫院裏,他總是耐心地從一個病床走到另一個病床,用親切溫柔的語氣與傷病員攀談,慰問他們,並親手給他們別上紫心勳章。在每一個病房,他都要停下來發表一番演講,演講的內容從不重複,但每一次都同樣激動人心。每當巴頓看到那些犧牲的將士們的屍體,他總是要竭力控製住自己的感情,以免哭出聲來。在這種心理的驅使下,他常常感到自己沒有負一點傷是一種犯罪。人們清楚地記得,有一次,他來到一個生命垂危、戴著氧氣麵罩的士兵身旁,脫下鋼盔,授給他一枚紫心勳章,然後對他輕輕低語……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流下了眼淚。
在戰爭期間,巴頓將看望傷病員視為自己的職責,並認為這有助於減輕他們的痛苦,他經常擠時間到醫院去。圖為巴頓在西西裏和傷兵交談。相反,對於那些臨陣逃脫、無病呻吟的膽小鬼,巴頓不僅沒有絲毫憐憫,反而感到強烈的痛恨,甚至疾惡如仇。他認為,這是對那些光榮負傷和犧牲的將士的一種褻瀆,對這種人絕不能原諒和姑息。巴頓的這種情緒往往會發展到極端,以致失去控製。“打耳光”事件便是這一情緒發展的必然結果。但是,巴頓之所以采取了如此粗魯幼稚的舉動,客觀因素也起了重要作用。
首先遇到的是蒙哥馬利將軍的重重阻撓。早在製定西西裏作戰計劃時,蒙哥馬利就施展種種手段,迫使盟軍司令部推翻了“赫斯基8號”方案。根據他的計劃,美軍登陸點應由巴勒莫轉至距英軍登陸點不遠的西南方麵,其任務隻是保護英軍的側翼。在蒙哥馬利的強烈要求下,艾森豪威爾、亞曆山大等人最終接受了他的新計劃。
巴頓是懷著極不愉快的心情執行強加給他的作戰計劃的,但他仍然盡職盡責,全力以赴,開戰後不久就打開了局麵。但正當他的部隊沿著預定路線勝利進軍時,蒙哥馬利又給他出了一個更大的難題:他擅自於7月13日將部隊開進美軍的行進道路——124號公路。這是一個嚴重違反作戰計劃的行動,嚴重幹擾了美軍的推進,給盟軍作戰帶來混亂。對此,巴頓非常憤怒,但他克製住了自己,仍以大局為重,並希望把進攻方向轉向西線,攻占巴勒莫。但亞曆山大卻發來指示,明確規定他的任務僅僅是保護英軍的側翼和後方。這等於死死地束縛了巴頓的手腳,不讓他越雷池一步。對此,巴頓的反應是強烈的,在他的一再要求下,亞曆山大才有條件地同意他轉向西線。可以說,在通向巴勒莫的道路上,巴頓遇到了重重障礙,而這些阻力大部分來自盟軍內部。這使巴頓感到十分痛苦,心力交瘁。
還有一個問題曾使巴頓大為惱火,憤憤不已。在西西裏戰役中,盟國空軍第一次大規模直接支援地麵作戰,但由於缺乏實戰經驗和指揮上的失誤,空中行動屢遭挫折。如前所述,7月9日夜間,空降部隊進行的第一次行動以失敗而告終,空降部隊大部分沒有抵達目的地。事隔兩天,悲劇又一次重演,空降行動再次慘敗,23架飛機墜毀,損失近400人。盟國空軍的行動不僅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未能給地麵部隊提供必要的空中支援,反而多次發生誤炸地麵部隊的事故。巴頓的部隊曾多次遭到己方飛機的轟炸,造成了重大損失,巴頓本人也差一點遭遇不測。這真是雪上加霜。巴頓氣憤地說:“我倒是要問一問這些空軍老爺,他們的立場究竟站在哪一邊。”
巴頓攻克巴勒莫之後,8月初揮師東向,進軍墨西拿。在這裏,巴頓部隊陷入了空前的困境,西西裏北部沿海地區山石林立,地形複雜,狡猾的德國裝甲部隊巧妙地依托這種地勢,打打退退,盡可能地消耗盟軍的有生力量。巴頓部隊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進展十分緩慢。此時,巴頓最需要的是空軍的支持,因此向亞曆山大和布萊德雷求援,立即得到了首肯。但不幸的是,盟國空軍對軸心國軍隊的轟炸未能達到預期的效果,在空襲期間,竟發生了多起誤擊美軍地麵部隊的嚴重事故。就在此時,巴頓發現了一個更令他不安的情況,部隊的非戰鬥性減員突然猛增,許多並未受傷的人被運送到後方醫院。這種情況在第1裝甲師最為明顯。
從戰鬥記錄來看,第1師是巴頓最信任的一支部隊,作戰勇猛,敢打敢衝,屢建戰功。該師師長艾倫是一員有膽有識的虎將,一向受到巴頓的倚重。但他脾氣暴躁,待人傲慢,常常好自作主張。副師長羅斯福是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的兒子,他才華過人,作風樸實,體恤部下,深受官兵愛戴。由於兩人的風格迥異,個性和自尊心都很強,所以相互間產生了隔閡和齟齬,並各有一幫支持者。在他們的溺愛和袒護下,該部隊居功自傲,目無法紀,蔑視其他部隊,並產生出一種自憐情緒,1943年8月,德軍被驅逐出西西裏島。在一個村莊,意大利警察為美軍士兵送水解渴。許多人不斷跑醫院,蹲病房。他們的行為在全軍造成了極惡劣的影響,使巴頓不得不分心去處理這一問題。最後,巴頓打算忍痛割愛,將他們兩人同時解職。
以上一係列問題已經鬧得巴頓心煩意亂了,而英國BBC廣播電台不負責任的報道更使他怒火中燒。英國的廣播充滿了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他們無事生非,大肆宣揚:在西西裏島,英國官兵正在前方浴血奮戰,承擔了大部分戰鬥,而美軍卻躲在巴勒莫豪華的王宮裏,“一邊喝葡萄酒,一邊洗海水浴”。
在西西裏炎熱的夏季裏,一身“熱血與豪膽”的巴頓就是在這種煎熬之中度過的,巴頓把這稱之為“一場劇烈的身心折磨”。他已經筋疲力盡了,忍耐力和自我控製的能力都達到了極限,數不清的矛盾衝突開始使他的心理天平傾斜了。“打耳光”事件就是在這時發生的,一發而不可收拾。
8月3日,剛剛考慮完第1師問題的巴頓在通往前線去的路上發現了第15後方醫院的路標,他馬上叫司機米姆中士把車開到醫院去。本來,這次偶然的探訪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真誠的問候、深切的同情以及贈送紫心勳章等等。但正當他熱情洋溢地與傷病員交談的時候,他發現了第1師一個名叫查爾斯?庫爾的士兵,蹲在一個箱子上,顯然沒有負傷。在巴頓的詢問下,庫爾戰戰驚兢兢地回答說:“我覺得受不了了。”醫生說他得了“心理性神經緊張症”,這是第三次住院了。巴頓聽罷大怒,多少天積累起來的火氣一下子發泄出來,他痛罵庫爾是膽小鬼,一邊用手套打他的臉,一邊怒罵道:“我不允許他躲在醫院裏,他的行為已經損壞了我們的聲譽!”巴頓的所作所為使在場的醫護人員都感到十分震驚。
由於當時戰事吃緊,此事未造成大的影響,巴頓也沒把它當回事,隻是在日記中寫道:“我遇到一個膽小鬼,我把他趕出了醫院。”
8月5日,巴頓向高級軍官發布了一份備忘錄:
我注意到,一小部分士兵跑到醫院,說自己神經緊張,不能參加戰鬥。這些人是膽小鬼,玷汙了我軍的榮譽,對於那些留守陣地堅強地承擔作戰危險的同誌也是一種汙辱,而他們卻把醫院當做避難所。
你們要采取措施,此類人員不要送往醫院,而是在各自的部隊處理。
意大利兒童向美軍士兵獻花。那些麵對敵人膽怯而不願作戰的人員將由軍事法庭進行審判。
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戰局仍然不樂觀,敵人按預定方案邊打邊退,第1師似乎在被敵人牽著鼻子走,進展極其緩慢。巴頓當機立斷,決定改變進攻線路,將進攻重點轉至北翼,由特拉斯科特的第3師進行正麵突破。但德軍又一次搶得先機,他們控製了沿海路線上的幾乎所有的製高點,占據了有利的地理位置,使第3師的陸路進攻嚴重受挫。沒有辦法,巴頓又決定改變戰術,利用沿海地形乘登陸艇實施兩棲躍進,時間定在9日。不曾想,在進攻前夕,德軍有針對性地發起了一次空襲,炸毀了一艘登陸艇,美軍的行動尚未開始就受挫。時間不等人,巴頓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下達了死命令:務必於10日晚間實施攻擊。與此同時,他還下達解除艾倫和羅斯福職務的命令。巴頓此時的心情是焦慮而複雜的,他知道這一處分對於一個職業軍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正是懷著這種心情,巴頓於10日中午趕往前線。
下午1時30分,巴頓在行車途中發現了第93後方醫院的路標,馬上命令把車開過去。於是又發生了下麵的一幕。
與通常一樣,巴頓親切地與傷病員閑談,讚揚他們的勇敢精神和業績。但凡是熟悉巴頓的人都發現,他不像往常那樣熱情詼諧,神色顯得沮喪而不自然。突然,他發現一名未受傷的士兵住在醫院裏,頓時怒火衝天。這個小夥子叫保爾?貝內特,患有中度的“彈震症”,一聽到炮彈的呼嘯聲就異常驚恐。他麵色灰白,語無倫次地告訴巴頓自己神經有問題。巴頓勃然大怒,大聲叫罵:“你根本沒病,你是個狗娘養的懦夫!……你馬上滾回前線去……你應該被槍斃!”接著,巴頓打了他的耳光,並拿出手槍向著他晃動。直到走出病房,巴頓還在大聲喊叫。
以上便是“打耳光”事件的來龍去脈。總之,巴頓之所以采取這種粗魯幼稚的舉動,從而釀成了他的個人悲劇,除了他自身的嚴重缺陷之外,主要是由於他所承受的來自各方麵的壓力太大,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和忍耐力,使其心理的天平急劇傾斜,最終完全失去了控製,導致了歇斯底裏大發作,使其性格中的所有弱點均暴露無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因素對於巴頓的粗魯舉動有直接影響,即他對“戰爭恐懼症”問題缺乏科學的認識和理解。從嚴格的意義上說,“戰爭恐懼症”在二次世界大戰中才真正得到了醫學界的認可。對於患有戰爭恐懼症的人,輕者應使其得到必要的調整,重者則必須巴頓認為軍人必須英勇無畏,視死如歸,他從不容忍自己部隊有貪生怕死的人。1943年8月10日,巴頓在西西裏看到有1名未受傷的士兵住在醫院,竟勃然大怒,給了他一記耳光。巴頓險些因此而斷送前程。盡快送醫院。這一方麵可以使病人及時得到醫治,另一方麵又能防止恐懼情緒在軍中蔓延。巴頓認為,一個軍人必須英勇無畏,視死如歸,不能表現出絲毫的動搖和怯懦。如果一個人的精神垮掉了,那麽他就是個“上帝詛咒的膽小鬼”。在他的眼中,在戰場上畏縮不前和開小差的人都是軍人中的敗類,必須采取嚴厲的懲罰措施,他這樣做的目的完全是為了把他們從災難中拯救出來,使他們獲得了新生。否則,他們就會永遠墮落在罪惡的深淵中。正是由於他采取了簡單粗暴的舉動,因此引起了嚴重的後果,幾乎毀了他輝煌的軍旅生涯。
“打耳光”事件發生後,巴頓內心也感受到自責,但由於戰事緊張,他很快就把這件事忘掉了。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兩天之後,第2軍參謀長基恩少將和軍醫官阿內斯特上校來見布萊德雷。阿內斯特向布萊德雷匯報了“打耳光”事件的詳細經過,並遞交了一份有關報告。布萊德雷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當他得知這一報告尚無人知曉時,馬上命令封存這份報告,嚴加保密。雖然布萊德雷對巴頓的做法十分反感,並有責任越級向上級匯報此事,但他選擇了忠於巴頓的做法。這符合他一貫的處世方式,而且他了解巴頓和巴頓當前的處境。
但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巴頓打人的消息就傳遍了第7集團軍,新聞界也議論紛紛。阿內斯特上校見布萊德雷不願介入此事,便通過其他途徑把報告直接交給了艾森豪威爾。
艾森豪威爾看到報告後感到既驚訝又棘手。此刻,巴頓將軍正以征服者的姿態進入墨西拿城,全世界都在向他歡呼,意大利戰場上還有許多更艱巨的任務等待他去完成。如何在這一時刻去處置一個十分特殊的人物呢?為了慎重起見,艾森豪威爾將此事嚴格限製在內部範圍。他命令衛生顧問佩林?朗中校進行一次秘密調查,結果隻向他一人匯報。同時,他以個人名義給巴頓寫了一封信,嚴厲批評了巴頓的“卑鄙”行為,並責令巴頓,如果情況屬實,必須公開向被打者、在場的醫護人員和相關人士逐一道歉,以挽回所造成的“惡劣”影響,平息事態。事後,有人曾責怪艾森豪威爾的這一處理方式是輕描淡寫。但他們不知道,對巴頓這樣一位驕傲自大並剛剛取得重大戰果的將軍來說,這無異於一種最嚴厲的懲罰。事後,艾森豪威爾立即召見新聞界的代表,通報了事件的經過和采取的措施,並誠懇地要求他們,鑒於目前的軍事形勢和“過分”處置巴頓可能產生的不良後果,不要把此事透露出去。與會者接受了這一請求。
直到這時,巴頓才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他在日記中寫道:“顯然,我的行動太輕率了,而且對情況的了解也很不夠。我的出發點是正確的,因為誰也不能容忍裝病逃避的現象存在,它會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我坦率地承認,我的方法是錯誤的,我將盡力改正。”
巴頓認真執行了艾森豪威爾的命令。在一個星期日的上午,被打士兵以及與此事有關的人員被召集到巴頓司令部。巴頓非常誠懇地向與會者表示道歉,認為自己“過於衝動了”。然後對自己的行動作了解釋。他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的一個朋友因一念之差開了小差,後來承受不住精神壓力自殺了。他說,如果當時有人粗暴地打他幾個耳光,使他清醒,他是可能得救的。在場的人都接受了巴頓的道歉,並表示“忘掉”此事。臨別時,巴頓與大家一一握手。事後,巴頓在一封信中向艾森豪威爾表達了悔改之意,並表示決不會再給他“惹麻煩”。但同時巴頓聲稱對那兩個士兵“絕無苛刻或殘忍之意”,他的目的僅僅是“設法使他們重新認識作為男子漢和軍人的職責”,他是為了“拯救一個靈魂”。
此時,承受壓力最大的是巴頓的頂頭上司艾森豪威爾。如果按照某些人的要求去做,巴頓很可能被送上軍事法庭,受到降職處分以致失去繼續參戰的機會。但艾森豪威爾清醒地看到,巴頓的行為雖然是殘酷而愚蠢的,應該給以處分,但是,巴頓已經用事實說明自己是迄今為止盟軍中最傑出的陸軍指揮官和戰術大師。而目前,他手頭派得上大用場的美軍將領寥寥無幾。所以,艾森豪威爾決心要保護巴頓。他認為,這符合盟軍的最高利益,也可以留給巴頓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這一決定充分顯示了艾森豪威爾卓越的遠見和對局勢的高超的駕馭力。
在此後的幾個星期裏,巴頓一直把自己關在巴勒莫王宮的深宮裏,閉門謝客。他是在閉門思過,還是在籌劃下一階段的軍事行動?現已無人知曉。但對於正處在各種輿論包圍中的巴頓來說,這一做法顯然是明智而合乎時宜的。直至9月初,他才在接待美國紅十字會主席諾曼?H.戴維斯的一次例行活動中公開露麵,但未像平時那樣發表演說。麵對著向他鼓掌歡呼的官兵們,他故作嚴峻地開了一個巴頓式的玩笑:“我來到這裏是想讓你們看一看,我到底像不像某些人說的那樣是一個王八蛋!”
事情到此似乎已經結束了。但11月21日,隨軍記者德魯?皮爾遜違反諾言,將“打耳光”事件在媒體上公之於眾。由於他不負責任地引用問接得來的材料,並加以誇張,很快便在美國社會和政界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各界人士紛紛發表意見,要求國會對這一事件進行徹底調查,解除巴頓的軍職,並譴責艾森豪威爾等人袒護巴頓的“罪行”。但是,美國陸軍最高領導層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是一致的,他們對巴頓所犯的錯誤表示遺憾和憤怒,認為必須使他接受這一教訓,改過自新。但同時,他們決心使巴頓繼續參加戰爭,發揮其不可替代的作用。陸軍部長史汀生是巴頓的老戰友,他指出,要從國家利益和軍事需要的角度來考慮這一問題,保留巴頓的軍事職務是絕對必要的。陸軍參謀長馬歇爾不僅支持史汀生的主張,而且讚成把巴頓的永久軍銜晉升為準將(巴頓的永久軍銜原為上校),並竭力為他辯護。對巴頓命運最關切的還是艾森豪威爾,因為他是巴頓的頂頭上司,而巴頓則是他不可多得的猛將,他利用各種方式和場合來做挽救巴頓的工作。
11月24日,應陸軍部的要求,艾森豪威爾發出了關於這一事件的最全麵的報告,這是有關該事件的最權威的官方文件。報告詳細介紹了事件的經過和他所采取的措施以及巴頓在改正錯誤方麵所做的努力。報告還鄭重地指出:“必須記住,一方麵巴頓在這些具體事件中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了解此事的軍官都莫不感到氣憤;但另一方麵,巴頓本人愛護、鼓勵並在物質上幫助士兵的事例也是不勝枚舉的。其結果是,在整個西西裏戰役中,第7集團軍始終保持著高昂的士氣。我親自監督了這一事件的全部調查,並采取了在當時看來是適當的步驟。我相信,巴頓在任何進攻戰中,都可以發揮巨大的作用,而在這種進攻戰中,作為一個集團軍的指揮官具有忠誠、勇敢和一往無前的精神是非常重要的。……據多次給我的報告說,巴頓最近每次在他部隊的士兵麵前公開露麵時,他都受到雷鳴般的鼓掌歡迎。”
由於各方麵的努力,巴頓仍然留在艾森豪威爾的麾下。但是,在經過了這場風1943年9月3日,意方代表在西西裏島錫臘庫紮附近盟軍司令部簽署停戰協議。波之後,艾森豪威爾對他的這位老朋友兼部下有了更為全麵的了解。這也就意味著,巴頓的軍事職務已經達到了頂點了。艾森豪威爾是不會把巴頓提升到集團軍司令以上的職位上去的。所以,盡管後來美軍高層曾對集團軍群和一些大戰區的軍事長官進行過多次調整,但艾森豪威爾從未考慮過巴頓。他認為:“巴頓具有某些令人遺憾的性格。他魯莽、暴躁,有時容易衝動……可以讓他擔任一個集團軍司令,我敢擔保,他率領的部隊肯定會所向披靡。”
征服西西裏之後,巴頓的軍旅生涯正如日中天,他滿懷信心,準備攀登更輝煌的人生高峰。但是,“打耳光”事件卻使他馬失前蹄,陷入空前的窘境。在隨後的日子裏,巴頓似乎被打入了冷宮,是在無奈和期盼之中苦苦度過的。此時,歐洲的戰局進入了一個極為關鍵的時期。在意大利戰場上,盟軍雖遭受了一定損失,但正在穩步推進,軸心國軍隊已經出現了全麵崩潰的跡象,橫渡英吉利海峽赴歐作戰的“霸王”行動的籌備工作也已進入了實質性階段。而戰場上的常勝將軍巴頓卻似乎成了局外人,隻能在巴勒莫金碧輝煌的王宮之中坐山觀景,身旁隻有一群同樣百無聊賴的參謀人員。特別是當他看到克拉克又受到重用,在意大利戰役中大顯身手的時候,他心理的天平又一次失衡了。他憤憤不平,認為這簡直是對自己的一種嘲弄,他甚至在私下裏大罵克拉克,說他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平庸之輩”,並抱怨命運的不公。
其實,盟軍司令部如此對待巴頓,既有“打耳光”事件的背景,同時也是出於特殊的策略上的考慮。由於巴頓在北非和西西裏兩大戰役中表現出色,已經引起了德軍的高度關注,德軍統帥部稱他是“最強大的攻擊者”,是“美軍中的隆美爾”,認為他指揮大規模坦克戰的能力是無人能相比的。無論巴頓在哪裏出現,都會引起德軍的密切注意和猜測,因為他們認為,巴頓出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盟軍的主攻方向。因此一段時間以來,巴頓已經成了德國情報部門秘密跟蹤的對象,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德國人的種種猜測。根據這一點,盟軍司令部決定讓巴頓虛張聲勢地四處巡視,以轉移敵人的視線。
對於巴頓來說,這是一次帶著“光榮使命”的“痛苦的旅遊”。他奉命帶著10名參謀在地中海地區巡遊,到處招搖過市,還要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麵孔,似乎身負著某種重要使命。他先後到過北非、西亞以及東地中海的許多大城市和重要海港,名義上是視察軍事基地、機場和碼頭,進行勘測,繪製地圖,為巴頓接管這些地區做準備,並不斷地把消息泄露出去。實際上,這是一次真正的遊山玩水。從某種意義上講,巴頓很欣賞這次旅遊,因為它使巴頓平生第一次親身遊曆了這一地區的眾多名勝古跡,其中一些是他從少年時代起就十分向往的。耶路撒冷、開羅、佛羅倫薩等曆史文化名城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古老的城堡、記功柱、凱旋門、鬥獸場和金字塔令他流連忘返。盡管如此,巴頓的情緒始終未能平靜下來,他的心始終沒有離開硝煙彌漫的戰場。
1943年停戰日(11月11日)那天,屢遭厄運的巴頓迎來了自己58歲生日。他十分傷感,但仍然表現出剛毅的性格和職業軍人的風采。他覺得自己有些像古希臘悲劇作家筆下的英雄人物——為衝破命運的羅網而在苦苦掙紮,不屈不撓。他在戰士公墓參加了紀念儀式,並發表了簡短的講話,說道:“我認為,為我們的國家而死死得其所。我們並不為他們的犧牲而感到遺憾,因為這些人仍然活著。”
戰績卓著的巴頓,由於其性格特點,往往得勝不得誌。就在巴頓因“打耳光”事件而離開戰場的短暫時期,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經曆了一場重大的轉折。在蘇德戰場、地中海戰場和太平洋戰場上,反法西斯同盟國都取得了重大勝利,戰爭的主動權已經完全掌握在了同盟國之手。但法西斯軸心國絕不會甘心失敗,退卻之中仍作困獸之鬥,時時準備卷土重來。蘇聯迫切希望美英盡早在西歐開辟第二戰場,迫使德軍兩線作戰,加速它的滅亡。美英兩國領導人也認識到,重返歐陸的時機已經成熟了。1943年8月,美英兩國政府首腦在加拿大魁jE克開會,雙方經討價還價,原則上同意實施“霸王”計劃,決定美英部隊大約於1944年5月在法國登陸,進攻德國腹地。同年11月28日至12月1日,美、英、蘇三國首腦又召開了德黑蘭會議,在斯大林的強烈要求下,會議正式確定了“霸王”作戰行動的日期和地點。會後,盟軍最高領導層決定,任命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這一偉大的軍事行動。
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巴頓正在西西裏,他立即給在阿爾及爾的艾森豪威爾送去兩隻火雞。這是一個很禮貌的暗示:巴頓近在咫尺,招之即來。巴頓知道,進行“霸王”戰役必須組織一個集團軍群,這就需要物色適當的指揮人選,巴頓早就盯住這一位置了,而且他自信地認為:這一職位非他莫屬。但出人意料的是,艾森豪威爾大膽地采取了一個任用新人的方案。
在決定參與“霸王”戰役指揮工作的人選時,艾森豪威爾當然也考慮過巴頓。巴頓在北非和西西裏的戰鬥表現都證明,他是美軍中最優秀的坦克專家和戰術大師,其大刀闊斧、一往無前的進攻精神是無與倫比的。所以,盡管反對巴頓的呼聲仍很強大,艾森豪威爾卻早已決定要啟用巴頓。但他也很清楚巴頓身上致命的弱點。他性情急躁,易於衝動蠻幹,一旦發作起來像個任性的大男孩兒。掂量再三,艾森豪威爾認為巴頓最適合擔當先鋒官的角色。在馬歇爾將軍的支持下,艾森豪威爾最終選擇了辦事謹慎老成的布萊德雷來當此重任。但同時他認為,諾曼底登陸將是一場空前慘烈的戰鬥,美軍不能沒有巴頓這樣一位敢於打硬仗的進攻型將領和戰術天才,他的作用是誰也無法取代的。因此他決定任命巴頓為集團軍司令。艾森豪威爾也考慮到,不久前巴頓與布萊德雷之間的那種上下級關係現在要顛倒過來,這是否會引起兩個人的摩擦。但經過慎重考慮後,他認為,巴頓在受到嚴厲處分的情況下,最害怕的是坐失參戰的機會,因此隻要能參加戰鬥,他是會接受這一安排的。艾森豪威爾不愧為知人善任的帥才,他已經完全把握住了巴頓的脈搏。
1944年1月18日,巴頓得知了布萊德雷晉升的消息。對於巴頓來說,這不啻是晴天霹靂。他的夢想完全破碎了,集團軍群司令的職務即將落入布萊德雷之手。其實巴頓本人也清楚,布萊德雷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他一時還是難以接受這一事實,自己的部下一夜之間超越了自己,而且他所得到的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巴頓心中的憤怒和不平是可想而知的,他開始抱怨和貶低布萊德雷,說他“膽小怕事”,是個“謹小慎微的平庸之輩”。
1月22日,巴頓又接到了一個令他氣餒的報告:他被免去了西西裏戰區的職務,調往英國待命。4天後,巴頓抵達英國,麵臨著捉摸不定的命運。
來到英國的初期,布萊德雷交給巴頓兩項使命。一是繼續在欺騙敵人的行動中擔任主角(該欺騙行動代號為“剛毅”)。隨著盟軍取得了一係列重要的勝利,德國認識到盟軍在法國登陸的日子已經日益迫近了,他們開始為防禦這一登陸行動而進行準備。“剛毅”行動的目的是在進攻地點和時間上使德軍判斷失誤。“霸王”計劃已把登陸地點確定在諾曼底,“剛毅”的目的是告訴德國人,對諾曼底的行動隻是佯攻,盟軍的真正目標是加萊。為了進一步迷惑敵人,艾森豪威爾還設計了一個更複雜的誘騙行動:設立“第1集團軍”,由巴頓擔任司令,司令部駐紮在英國,作為進攻加萊的主力部隊。這個集團軍下設若幹師,製作了許多形象逼真的假飛機、坦克和軍艦,還集中了大量電台,頻頻發報,多方誤導敵軍。巴頓對這些工作已經十分精通了,但他仍十分謹慎,對一切工作都一絲不苟。
巴頓的第二個使命是出任第3集團軍司令,這是他的真實身份。該部隊的任務是一旦盟軍登陸成功即進行擴張戰果,向法國腹地大踏步推進。但巴頓接受這一任職時得知,該集團軍目前還是一個空殼,其先頭部隊乘坐“瑪麗皇後”號軍艦正在前往英國的途中,其餘的部隊正在國內集結,他們剛剛完成了軍事訓練,是一支沒有參加過實戰的年輕部隊。巴頓知道:自己又要從零開始了。但他願意這樣做,因為隻有這樣,才能用自己的品格和戰鬥作風去錘煉、塑造這支部隊,使它成為一支勇敢剛毅、無堅不摧的鋼鐵大軍。
巴頓接任第3集團軍司令後做的第一件工作是組建他的司令部。巴頓的司令部設在納茲福德的一個男爵莊園,他的辦公室和寓所就設在莊園中的波維爾廳。巴頓的用人標準首先是必須忠誠,才能則處在第二位。他所要求的下屬工作人員不一定非得才華橫溢,但必須忠心耿耿,是他個人的延伸,像一架精密的儀器那樣可以任他隨意操縱,一絲不苟地、高效率地貫徹他的意誌。同樣,巴頓對他的部下也十分信任,並給予慈父般的關愛。正是由於這一點,他十分懷念他的第7集團軍的原班人馬。1月末,巴頓匆匆趕赴倫敦,會見了即將赴北非出任第7集團軍司令的亞曆巴頓將軍經常驅車到各部隊看望士兵。山大?帕奇將軍。巴頓此舉的目的是想說服帕奇把他的參謀班子交還給他。帕奇將軍對巴頓的心情十分理解,答應了他的要求。這樣,巴頓在北非和西西裏時期的參謀班子又在倫敦團聚了。
巴頓現在的新家庭成員包括:參謀長加菲、副參謀長哈金斯、情報處長科克、供應處長馬勒、副官戈德曼和斯蒂勒,以及醫務主任奧多姆和傳令兵米克斯。不久,他又多了一個親密的小夥伴——威利。威利是一位犧牲了的英國飛行員遺留下來的小狗,麵貌威武凶猛,但內心溫順。巴頓認為這頗有點像他的性格,因而對它關愛有加,甚至經常與它一起進餐,高興時還抱在一起在地板上扭打,給他孤寂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
巴頓對司令部屬下的參謀部門予以特別的關注,認為參謀人員是指揮官的頭腦和耳目。因此,他支持和鼓勵參謀人員的工作,並給以充分信任。巴頓對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及其職責都了如指掌,如果需要,他會在任何時間替代他們的角色。巴頓還主張,各個部門每天都要派人到前線,實地了解戰況,返回後立即向部門長官匯報,由部門長官選擇其中有價值的情報於次日上午向集團軍參謀部匯報。當然,如果有重大情報,必須立即上報,甚至可以直接上報巴頓本人。
當時,每支部隊都有自己的肩章標誌和秘密代號。第3集團軍肩章標誌的底色為藍色,用綠色字母“O”把白色字母“A”圍起來,原意為Army of Occupation,即“占領軍”。這一標誌據說源於第一次世界大戰,該部隊是為在萊茵地區執行占領任務而創建的。不久,這支英雄的軍隊又將奔赴歐陸,去執行更偉大的占領任務了。第3集團軍司令部的代號是“幸運”,這是巴頓的主張。這表明,在經曆了幾番風風雨雨後,巴頓內心深處的宿命觀念開始迅速滋長,雖然建功立業的欲望仍那麽強烈,但冥冥之中,他更加敬畏命運那神秘而巨大的威力了。
巴頓司令部所在地納茲福德是一個平原小鎮,雖說處在交通要道上,但由於位置較偏,又是農業區,因此人煙稀少。他辦公和居住的波維爾廳是一座建於中世紀的木結構城堡建築,整個建築為濃密的青藤所覆蓋,周圍林木滴翠,芳草萋萋,富有濃鬱的田園詩般的意境。巴頓在這裏享受著舒適豪華的生活,與周圍的名流顯貴往來密切。然而,這個時期巴頓更喜歡在野外生活,認為這更富有戰鬥的氣息。供巴頓野外生活和工作的住所是兩輛拖車。生活車裏麵的設施雖然簡單,但卻完備實用,甚至還有洗澡用的設備,是巴頓平日裏飲食起居的場所。辦公車的原型是一輛冷藏車,內設有辦公桌和電話,牆壁上掛滿了地圖,可以召開小型會議。
第3集團軍是由多兵種組成的,除步兵外,還有裝甲兵、炮兵(包括防空部隊)、工兵、化學戰部隊、反坦克兵等等,以及強大的後勤保障係統。其主力主要由4個整編軍組成:第8、12、15、20軍,軍長分別是特羅伊?米德爾頓、吉爾伯特?庫克、韋德?海斯利普和沃爾頓?沃克將軍。在過去的兩年半中,該部隊一直在國內的訓練營地進行艱苦的實戰訓練,其司令官是克魯格將軍。克魯格雖已年過花甲,卻是一位著名的戰術專家和軍事改革家。在他的精心**下,該部隊的技戰術水平和軍事素養有了很大提高。從官兵們的外貌上就有所體現——個個曬得膚色黧黑,精神抖擻。該部隊的主要缺陷是缺乏實戰經驗,作風不夠硬朗。
部隊到位之後,巴頓立即投入了緊張的作戰訓練工作。他重新製定了嚴格的紀律和著裝要求以及相應的獎懲條例,並狠抓落實工作。每到一地,他都要進行細致的督促和檢查,親自做示範或提出改進意見。他要求每一位指揮官:1.要親自抓訓練,而且要親自示範,這樣才能激發士兵的備戰熱情和積極性。2.盡量靠前指揮,以便於掌握第一手材料,減少傳遞信息的時間。3.作戰計劃必須簡要明了。4.情報工作要常抓不懈,因為情報“就像雞蛋一樣,越新鮮越好”。5.“時刻使部隊保持高度的機動性”。
就在巴頓緊張地進行實戰訓練之際,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使他差點參加了意大利戰役。2月中旬,盧卡斯指揮第6軍在意大利的安齊奧登陸,遭到了德軍的頑強抵抗,被壓製在灘頭陣地上,陷入困境。在緊急關頭,盟軍幾位主要領導人不約而同都想起了巴頓。英國首相丘吉爾和總參謀長布魯克提出緊急動議:“讓巴頓去安齊奧!”亞曆山大則電告艾森豪威爾,要求派一個“像巴頓一樣的利劍”去。於是,艾森豪威爾把巴頓召到倫敦。
由於是讓巴頓接替盧卡斯指揮一個軍,艾森豪威爾感到有些委屈巴頓,在向巴頓介紹情況時顯得有些遲疑不決。但巴頓聽完情況後卻興奮得大叫:“這哪裏是委屈,我簡直受寵若驚了。隻要能去打那些狗狼養的,我願意去指揮任何一支排以上的部隊!”但是,由於克拉克的反對,最後亞曆山大同意由特拉斯科特接任第6軍軍長。巴頓的安齊奧之行被臨時取消了,這讓巴頓著實惱火了一番,似乎一隻到了嘴邊的鴨子又飛掉了。
回到納茲福德之後,巴頓不再想人非非了,全身心地投入了緊張的訓練工作和其他戰前準備工作。每到一地,巴頓少不了要發表演講。他的講話仍保持了他的一貫風格,粗話連篇,妙語連珠,充滿了刺激和煽動。但在一些比較正規和重要的場合,他比過去有所收斂,話語不僅富有邏輯性和文采,有時還摻雜了點人情味。人們發現,巴頓對待自己的新部隊和下屬更為寬厚了。這說明,他已經認真接受了“打耳光”事件的教訓。
為了深刻理解從而更好地把握橫渡英吉利海峽在法國登陸作戰的各個環節,這個時期,巴頓專門研究了英國傳奇式的人物——惠林頓及其戰例,通讀了弗雷曼寫的六卷本《諾曼征服史》一書。為了在歐洲大陸實施遠距離大兵團作戰,他還花了很多時間研究美國內戰時期謝爾曼將軍所進行的偉大遠征。同時,他還與英國著名軍事評論家利德爾一哈特就若幹軍事問題進行了多次探討。例如:消除障礙快速運動;必要時切斷與總部的聯係,機動作戰;長途奔襲;迂回進攻等等。巴頓從利德爾一哈特那裏得到了不少忠告和有益的經驗,而利德爾一哈特則對巴頓高超的軍事素養深表欽佩。他認為,巴頓是一個天才的軍人,對戰爭有敏銳的感覺和高度的理解力,巴頓對美軍的整體素質和各方麵的細節問題都了如指掌。
在這個期間,“霸王”計劃日臻完善,戰鬥日益臨近,一切都在順利進行之中。但在這個時期,巴頓又兩次陷入困境,差一點斷送了參戰的機會。
第一次要追溯到西西裏戰役時期。1943年6月,在戰役即將開始之前,巴頓下部隊去視察軍事演習。這次視察使他十分興奮,各個部隊的表現都很出色。但他發現了一些問題,特別是對新參戰的第45師不放心,擔心他們經驗不足。他認為需要對他們進行一次鼓舞人心的訓話,一方麵激發他們的愛國主義精神,另一方麵向他們灌輸不屈不撓的堅強意誌。因此在訓話中,巴頓在激勵官兵們要為“自由”和“解放”而戰,要在戰場上贏得榮譽和自信的同時,鼓勵他們“迅速而不停頓地、凶狠地”進攻,“殺死一切敢於抵抗我們的人”。他還告誡缺乏實戰經驗的戰士,“戰鬥是殘酷無情的……即使在德國人和意大利人表示要投降時,也要提高警惕。因為投降了的敵人也會乘我們麻痹大意而向我們開槍。”事實正是如此,45師後來參加的戰鬥打得都很艱苦,德國人在戰場上如同嗜血的野獸一樣殘暴,他們不僅槍殺想交槍投降的意大利士兵,而且還出現了槍殺美軍戰俘的事情。於是,在戰鬥中出現了兩起槍殺德軍戰俘的報複事件。在斯科格裏蒂戰役中,第45師的康普頓上尉用機槍打死了43名德軍戰俘,米斯特中士則槍斃了36名德軍戰俘。巴頓得知後,立即把這兩個人送交了軍事法庭。巴頓認為這件事已經處理完畢,很快就忘卻了。誰知就在他正在英國訓練第3集團軍的時候,東窗事發,陸軍部派監察官前來調查這一事件。雖然調查結果證明巴頓並沒有鼓動部隊屠殺戰俘,但仍引起了艾森豪威爾的不滿,他當麵斥責了巴頓,命令他以後不要“信口開河”。
此事還未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又發生了“納茲福德事件”,給巴頓造成了更大的麻煩。
4月25日,納茲福德地區的婦女誌願服務人員準備為美軍官兵開辦一個“歡迎俱樂部”,她們多次熱情地邀請巴頓在開幕式上發表講話。盛情難卻,巴頓最終同意與會,但提出不要發表有他形象的照片,並“嚴禁記錄”。會議主持人答應了。巴頓的講話簡短熱情,但他盡量避開敏感問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強調了英美團結的重要性,並感謝英國婦女在溝通英美雙方的理解上所起的作用,就此他說道:“既然注定要由美、英、俄統治這個世界,那麽,我們越是相互理解,事情就會辦得越好。”事情就是這樣簡單。但是第二天,英國報刊違背了承諾,發布了這一消息,而且還不負責任地在報道中刪去了“俄國”。要知道,在1944年,與蘇聯的關係是牽扯到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重大政治問題,因此是非常敏感的。很快,美國的各大報紙都刊登了這一消息,結果引起了一場風波,巴頓遭到了來自各方麵的攻擊。共和黨指責他是“國務院的幫凶”,是“軍人幹政”;左翼人士則指責他“破壞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這件事使得馬歇爾和艾森豪威爾都十分惱火。諾曼底登陸戰即將打響,事情千頭萬緒,而巴頓卻像個難以**的孩子,不斷惹是生非,屠殺戰俘事件剛剛過去,又發生了“納茲福德事件”。因此,馬歇爾和艾森豪威爾都在考慮是否解除巴頓的兵權,把他送回美國。特別是馬歇爾,因為此時他正在想方設法說服國會批準晉升包括巴頓在內的一批陸軍軍官的軍銜,而這一事件可能影響到這些人的晉升問題,已經有人建議終止巴頓的晉升了。於是他打電報給艾森豪威爾,就此事進行了憤怒的質問。艾森豪威爾起初也很生氣,想解除巴頓的軍職。在4月29日發給馬歇爾的一封電報中,他談了自己的這一想法。
1944年4月25日,巴頓在英國納茲福德地區婦女誌願服務者組織的“歡迎俱樂部”的開幕式上。對於巴頓來說,雖然對事情的結局感到驚愕不解,認為這些攻擊是不公正的,但他已經能夠坦然地麵對命運對自己的擺布了。而且,巴頓心中有數:隻要還有艱苦的戰鬥,國家就仍然需要他,因此會原諒他的一些小小的“失誤”。在給奉命前來調查的休斯將軍的信中,巴頓簡單坦率地說明了事情的真相,然後指出:“我的抱負就是率兵殺敵,我不相信我所做的事情對此會有什麽不良影響。”
果然不出巴頓所料,在經過一番波折之後,艾森豪威爾仍然決定留用巴頓。這主要是因為調查結果表明新聞報道與實情不符,另外,丘吉爾、史汀生等要人的介入也起了重要作用。他們認為此事無關大局,不能因一件小事而失去一員得力的戰將,雖然巴頓生性魯莽古怪,但他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而且,美國此時還很難再找到一位能取代巴頓的優秀的指揮官。艾森豪威爾在給華盛頓的一封電報中指出:“解除巴頓的職務會使我們失去他的指揮經驗以及他在進攻中表現出的激發士氣的熱情。”同時,他也給巴頓寫去一封信,對巴頓的“輕率”言行進行了嚴厲的訓斥,同時表示將繼續留用他,但正告巴頓必須謹言慎行,做一個“好的指揮官”。
就這樣,一場風波平息了。巴頓看完艾森豪威爾的信後大聲叫道:“戰爭結束了!”
巴頓又全神貫注地投入了緊張的軍事訓練和修改作戰計劃的工作。他知道,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必須全力以赴,做最後的衝刺,決不能再受到其他因素的幹擾。他經常驅車去各個部隊視察,檢查作訓計劃,組織針對性訓練和小規模實戰演習。每到一個部隊總少不了發表一通純粹巴頓風格的激動人心的演說。在登陸前的最後一次視察中,他對士兵們說:“在我的講話中,我總是強調戰鬥和殺人,以及每個人各盡其責。那些胡說八道的記者們除了知道他媽的**之外,對真槍實彈一竅不通。軍隊中的每一個人都起了重要的作用……即使炊事員也不例外,甚至那些燒水讓我們洗幹淨屁股的家夥也是如此!讓那些混蛋來調查吧,這就是巴頓的第3集團軍,我們要把一切敵人趕進地獄去!這樣,20年後,當我們的孫子問你在戰鬥中做了些什麽的時候,你就不會羞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