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1日,美國第3集團軍已經全部參戰,這意味著巴頓能夠真正行使對該軍的指揮權了。
這一天,美國第12集團軍群正式成立,布萊德雷出任司令官,下轄第1和第3兩個集團軍(布萊德雷把第1集團軍的指揮權交給了霍奇斯將軍)。巴頓的第3集團軍下轄的主力部隊仍然是他原來的4個軍(即第8、12、15、20軍),其餘編製沒有什麽變化,隻是規定第19戰術空軍部隊作為該集團軍的支援部隊。由於該集團軍仍然肩負著“誘餌”的使命,所以它的成立仍是一個機密,沒有給部隊發新的肩章和標誌,對於巴頓指揮第3集團軍參戰的消息,對外也嚴加封鎖。
當天,第3集團軍司令部遷到了庫湯斯東南的賓加德。整個上午,全體工作人員都在緊張地忙碌著:整理文件、下達各種指令、研究製訂行動方案……一切都顯得井井有序。其實,大家此刻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充滿了戰鬥的豪情。巴頓也很興奮,他穿上幹淨整潔的呢子製服,馬靴擦得鋥亮,肩頭的將星閃閃發光,顯得瀟灑於練,充滿自信。
按照原定計劃,巴頓的第一步任務是奪取布列塔尼,占領半島上的重要港口。8月1日,布萊德雷給巴頓的命令依然是這樣。但通過對戰局的深入考察,巴頓認識到,戰場的形勢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從雙方力量對比來看,部署在正麵戰場(即從阿夫朗什至卡昂一線)的盟軍在數量上占據了相當大的優勢,總計大約有100餘萬人,另外還有大量部隊即將從英國開赴大陸。從總體來看,盟軍的情緒十分高昂,充滿必勝的信心。反觀軸心國軍隊,總共不超過70萬人,部署在長達數百千米的防線上。而在重武器和空中力量方麵,盟軍的優勢是壓倒性的,經過一段時間的空中打擊,軸心國軍隊損失慘重,士氣也一落千丈。從敵人的戰鬥部署來看,目前德軍把主力部隊部署在盟軍進攻線路的正麵,旨在對盟軍進行正麵抵抗,並試圖尋找機會,實施反擊。為了實現這一意圖,德國人已把步兵的主力和裝甲師從布列塔尼撤出,命令剩餘的部隊全部龜縮進幾座海港,其中真正的正規部隊很少,大部分是後勤守備部隊和反共的俄國人組成的雜牌軍。從整個戰局的角度來看,布列塔尼之敵已經成了希特勒牽製盟軍的幾個棋子。
1944年8月26日,美軍第3集團軍司令巴頓將軍乘吉普車穿過塞納河浮橋。很顯然,隨著戰爭的發展,雙方爭奪的重心和重點都已經向東部和東南部轉移了,布列塔尼的戰略地位已大大下降。而且,隨著戰線迅速向前推移,布列塔尼沿海港口的意義也不像原來所預料的那麽重要了。當地的殘敵對盟軍側翼也構不成致命的威脅。
此時,巴頓的目光早已越過了布列塔尼,指向了昂熱。昂熱是一座千年古城,位於阿夫朗什以南近160千米處,是法國首都巴黎的南大門。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奪取它就等於掌握了通向巴黎的門戶。巴頓原來的戰略意圖十分大膽:置布列塔尼於不顧,第3集團軍全速正麵推進,摧毀德軍主力,直逼昂熱。但考慮到這一點與原定計劃相去甚遠,而且有悖於軍事常規,布萊德雷和艾森豪威爾根本不可能接受。於是,經過與盟軍高層多次協商,巴頓決定采取一個折衷的方案:減少參加布列塔尼戰役的兵力,隻派第8軍進入布列塔尼,其餘部隊投入東線作戰。巴頓指出:“布列塔尼之敵已如風前殘燭,不堪一擊,可以迅速解決戰鬥。”為了證明自己的這一預測,更重要的是為了使自己的方案得以順利通過,他還與蒙哥馬利打了一個賭:第8軍要在星期六晚上到達布列塔尼半島頂端的布雷斯特,賭注是5英鎊。這是一場十分冒險的賭博,因為此時已經是星期一了,巴頓的時間隻有短短的5天。
在新方案被認可之前,巴頓大軍已經開始迅速行動起來。但不久,部隊就在阿夫朗什缺口處受阻。這個缺口隻有約13千米寬,遍地是彈坑、報廢的車輛、敵人布下的地雷以及堆積如山的房屋廢墟,給龐大的裝甲部隊的行進帶來巨大困難。再加上不斷有敵機前來騷擾,部隊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在這關鍵時刻,巴頓又重演了他在西西裏戰役中的一幕,親臨現場進行指揮調度。他爬上一個有傘遮蓋的崗亭,有力地揮動著手臂,又是喊,又是罵,又是鼓動,指揮著來來往往的部隊和車輛。每當出現車輛阻塞的情況,巴頓經常跳下崗亭,直接進行疏導,甚至幫助士兵們把陷入泥坑的車輛拉上來。在他的指揮和鼓動下,本來十分混亂的交通很快就變得有條不紊,部隊的前進速度加快了,士氣也大大高漲起來,阿夫朗什缺口很快就被巴頓部隊甩在了身後。雖說累得大汗淋漓,但巴頓此刻感到極度興奮,他高度評價了他的裝甲部隊:“這是一群了不起的小夥子,都是他媽的頂呱呱的騎兵!”
上麵談到軸心國已把布列塔尼的絕大部分兵力調往諾曼底,剩下的隻有10個缺編的步兵營,另有大約5萬名海軍和空軍部隊,其餘的則是一些散兵遊勇臨時組建的雜牌軍,後來,又從其他地方調來了受到重創的第77、91師。希特勒進行了重新部署,退出了廣大農村和偏僻地區,主要兵力全部龜縮進幾座主要港口城市,如布雷斯特、莫爾萊、洛裏昂、聖納澤爾和南特等,其他岸防、空軍和後勤部隊也全部部署在各港口附近。希特勒向各要塞司令下達了一道死命令:保護重要港口和海軍基地,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在布列塔尼之戰中,巴頓與第8軍軍長米德爾頓將軍在戰術運用問題上再次發生了矛盾。米德爾頓是一位步兵出身的優秀指揮官,行動謹慎穩健,喜歡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缺乏大刀闊斧的魄力和創新意識。而巴頓則十分重視部隊的機動性和速度,喜歡不問斷地進攻和冒險。他以為,布列塔尼之敵已成驚弓之鳥,處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狀況,不堪一擊,所以美軍應大膽利用裝甲部隊的機動性和速度,繞過中問目標,向最終目標快速前進。他一再告訴他的下屬:動作越快越好,如果能盡快拿下最終目標布雷斯特,就算大功告成,肅清殘餘之敵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巴頓的大膽設想是米德爾頓所不能理解,也不願意接受的,而布萊德雷則支持米德爾頓的主張,他們認為,先鋒部隊一味長途奔襲,會使它的側翼和後方暴露挨打,甚至會被敵人分割孤立,圍而殲之。巴頓與米德爾頓、布萊德雷之間的這一分歧,實際上反映了兩種戰術風格之間的差異和矛盾。事實證明,布萊德雷等人的顧慮完全是多餘的,反映出他們對戰場形勢的估計過於保守和戰術意識的陳舊,因此遭到巴頓的強烈反對和堅決抵製。巴頓在一次軍事會議上公開說:“我還要你們記住另一點,不要他媽的為我們的側翼操心擔憂。我們必須警戒我們的側翼,但不能舍此而無所其他作為。……讓敵人去擔心他們的側翼吧,我們不擔心。此外,我也不想有人向我報告說‘我正固守陣地’。我們什麽也不去固守!讓德國佬去幹那種事。……我們的基本作戰計劃是前進,不管我們得從敵人的頭上、腳下還是從敵群中穿過去,就是要一往無前。我們有一條座右銘:‘果敢,果敢,永遠果敢!’要記住,先生們,從此時此地起,直至我們不成功便成仁,我們要永葆大無畏的精神。”
其實,巴頓也不是沒考慮到敵人可能會攻擊他的前鋒部隊的側翼,但他認為,這種攻擊可能會暫時把他的部隊切斷,但他可以很容易地扭轉這種局麵,因為根據目前的情況,敵軍已經不可能有很大的衝擊力了。而且巴頓已對可能出現的這種情況有了對策,他與第19戰術空軍部隊的奧托?韋蘭將軍商定,一旦出現類似情況,空軍立即出動掩護巴頓部隊的側翼。
根據自己的作戰原則,米德爾頓決定步兵在前麵推進,裝甲兵尾隨其後予以支援。所以在部隊出發之前,他命令第6裝甲師師長格羅將軍原地待命。8月1日淩晨,巴頓進行了強有力的幹預,他把米德爾頓的部署全部顛倒過來:由裝甲部隊在前麵推進,步兵緊隨其後,鞏固和擴張戰果。他命令,第6裝甲師立即出發,向迪南挺進,進入布列塔尼。下午,巴頓親臨格羅的指揮所,命令他繞過敵人的抵抗,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進,爭取在星期六晚之前到達布雷斯特。
格羅是騎兵出身的裝甲兵指揮官,在戰術思想上屬於巴頓作戰學派,當然樂於接受巴頓的命令。但這意味著要一個裝甲師深入敵後,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攻打一個軍事重鎮,而敵情又不甚明朗,米德爾頓和布萊德雷都認為這完全違背了軍事常規,因此都不讚成這麽做。布萊德雷甚至很生氣,認為巴頓的老毛病又犯,想一個人建功立業,忽視了整體配合,隻顧單槍匹馬往前衝而暴露了部隊的側翼。
在布萊德雷的支持下,米德爾頓開始幹預格羅的行動。
在布列塔尼一幢被震碎了玻璃的建築物前,一個男孩抱著他的愛犬躲避著頭頂上呼嘯而過的炮彈。此時,格羅部隊正奉巴頓之命全力前進。部隊在蓬托博與敵軍發生了激烈戰鬥,把守軍殲滅後,建立起了堅固的橋頭陣地,布萊德雷給他的命令是:原地休整。但次日(8月1日)淩晨,格羅接到了巴頓的命令:立即向西推進,經過迪南,攻向布列塔尼。格羅馬上行動,部隊進展神速,一口氣狂奔了56千米。在迪南,格羅發現敵人借助堅固的防禦體係進行拚命的抵抗,一時難以攻克。於是根據巴頓的原則,格羅命令部隊與守敵脫離接觸,繞城而過。第二天,部隊一鼓作氣又前進了64千米,除了在莫龍遇到了敵人的襲擊外,進展十分順利。此時,布雷斯特已經臨近了,格羅命令部隊原地休息,養精蓄銳,準備第二天大幹一場。
就在這時,格羅接到了米德爾頓的急電:“切勿繞過迪南,立即攻克該城,為我軍明天攻打聖馬洛做準備。”接到這道命令,格羅簡直氣呆了,此時距星期六隻有3天了,如果不再繼續前進,屆時他怎麽能趕到布雷斯特呢?到底聽誰的指揮呢?但此時他已經與巴頓失去了聯係,隻好奉命行事。
第二天上午,當格羅及其參謀人員正在指揮所裏開會的時候,巴頓氣急敗壞地闖了進來,指著格羅的鼻子質問他為什麽不執行命令,反而停了下來。格羅無可奈何,隻好如實道來。巴頓氣得臉色鐵青,不無譏諷地說:“米德爾頓真是個優秀的步兵呀!”然後,他強壓下怒火,命令格羅立即前進,他坐上吉普車就找米德爾頓算賬去了。
巴頓剛剛離去,格羅就迅速下達命令:“全速向布雷斯特推進!”盡管格羅率領部隊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前進,但由於米德爾頓的幹預,他失去了一整天的寶貴時間。而在此時刻,時間不僅是取勝的關鍵,而且簡直就是生命。由於第6裝甲師晚到了一天,使得德軍抓住時機,把散布在周邊的軸心國部隊全部撤進布雷斯特城,大大加強了防禦,給美軍的攻城戰鬥造成了巨大困難。一直到9月下旬,該城才被攻克,美軍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約翰?伍德率領的第4裝甲師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他按照巴頓的方案快速推進,8月4日奪取了雷恩。正當他要按巴頓的計劃南下攻打沙托布裏揚的時候,米德爾頓卻命令他揮師向西,攻占基伯龍,以保證部隊的側翼安全。伍德起初想以未接到命令為幌子,拒不執行。但米德頓立即出麵幹預,迫使伍德不得不改變了行進路線。幸虧巴頓及時得到了消息,製止了這一錯誤行動。巴頓在電話裏獅吼般地向米德爾頓大聲咆哮:“你是怎麽搞的,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這麽蠢,不要讓恐懼左右了自己。”遵照巴頓的方案,伍德部隊很快就推進到瓦訥和洛裏昂,從南麵截斷了敵人的退路,為全殲布列塔尼之敵創造了有利條件。
戰役進行到此時,巴頓早在戰役初期就預見到的事情現在開始為艾森豪威爾等盟軍高級指揮官所理解:“霸王”計劃已經過時了,必須進行全麵的修改。他們認為,美軍隻需派少量部隊進入布列塔尼,其主力的基本任務是向東推進,向歐洲的縱深地帶擴張。對作戰計劃的這一重大修正,在布萊德雷的第二封“指令信”中得以充分體現。布萊德雷在信中命令霍奇斯的第1集團軍繼續沿維爾一莫爾坦一線推進,建立穩定的立足點,而後迅速向東發展進攻。同時命令巴頓用一小部分兵力(兩個師左右)進入布列塔尼,其主力部隊向東推進,與第1集團軍匯合,在歐洲內陸擴展進攻,充分發揮裝甲部隊的強大攻擊力。很明顯,這個指令在實質上改變了巴頓部隊的任務,使第1集團軍和第3集團軍的主攻方向都指向了法國的腹地。這正是巴頓數周之前所得出的結論。
領導層的戰略和戰術意圖明確了,部隊的作戰積極性和指揮員的創造性也被充分調動起來,很快,混亂的局麵得到了扭轉,整個戰役開始變得緊湊有序,頗有章法。巴頓也如魚得水,開始充分發揮自己的能量和特長。
第1集團軍對莫爾坦地區發動了強大攻勢,德軍精銳的第11空降軍、第84軍和第47裝甲軍進行拚死的抵抗,兩大裝甲集群的碰撞最令人驚心動魄,雙方都有損失。關鍵時刻,英軍的兩個裝甲師突然出現在德軍側翼,迫使德軍迅速收縮,其右翼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巴頓立即發揮裝甲部隊的機動性和攻擊性,迅速插進,**。在巴頓鋼鐵大軍形成的巨大衝擊波下,軸心國的精銳部隊變得不堪一擊。很快,第3集團軍就突進至馬延河和盧瓦爾河,敵軍土崩瓦解。下一步進軍的目標是哪裏呢?由於布萊德雷對巴頓的行動做了種種限製,使他不好明確向下屬闡明自己的意圖。但是,巴頓對第15軍軍長海斯利普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如果你得到向東北、甚至向北進軍的命令,請不要感到驚奇。”很明顯,巴頓是在暗示,第3集團軍不會簡單地拘泥於上司下達的指示,隻要一有時機,他們就會向前突進,他們的下一個戰略目標是攻取勒芒。如果這一行動成功,那麽美軍就可以配合占領了法萊茲的英軍,包圍德軍的埃伯巴赫裝甲集群和第7集團軍,隨之而來的將是一場大規模的殲滅戰。
盡管布列塔尼在戰略上已降至次要地位,盡管由於布萊德雷和米德爾頓的幹預,巴頓屬下的部隊未能在預定時間內拿下布雷斯特,但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第6裝甲師向布雷斯特發起的閃電般的推進是一個空前的創舉,他們以傷亡400餘人的微小代價,在短短6天時間內,在敵人腹地**320多千米,到達了預定地點。如果不是那些不明智的幹預,他們本來可以一舉拿下布雷斯特,取得更偉大的戰績。雖然在與蒙哥馬利的這場賭博中,巴頓最終成了輸家,但是,他成功地把布列塔尼的一大批極其頑固的敵軍趕進包圍圈之中,為大規模的圍殲做好了充分準備。同時,使向歐洲腹地進攻的主力部隊徹底免除了側翼之憂。同樣,按照巴頓意圖行事的伍德的第4裝甲師掃**鐵路線和南部海岸的作戰也取得了輝煌的戰績,他們像英勇的騎士一樣在歐洲大陸上縱橫馳騁,圓滿地完成了預定的任務。而這一切都說明,在布列塔尼之戰以及隨之而來的歐洲大角逐中,巴頓的戰略構想已經得到事實的確認。他那氣壯山河、大刀闊斧的戰術風格也必將再創佳績,大放異彩。正如馬歇爾將軍公開指出的那樣:“布萊德雷將領導這次登陸。但他是個隻著眼於有限目標的將領。我們一旦行動起來,巴頓才是那種有魄力、有創造性、迅速果斷、敢於迎著危險上的人。”此時,布列塔尼的海港已經失去了戰略意義,巴頓把肅清殘敵的任務交付給別人,他的目光已經指向了更為遙遠的西歐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