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緊要的,就是找到操縱《夜茶談》的背後之人。”沉璧說著,將駿馬鞭入一處蜿蜒的小巷,餘光卻瞟到暗處有一道冷箭直衝她身後的殷如墨襲來,她驚呼:“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沉璧猛地馭馬翹起前蹄,整匹駿馬險些後仰翻倒,沉璧又靈活轉腕,及時讓駿馬穩穩落地,卻不偏不倚斜過一個角度,穩妥地避開了那支冷箭發出的方向。
她霎時仰頭,果見有一處房簷犄角之間藏匿著一個人的身影,正蹲伏著舉著弓弩。那人見沉璧發覺,暗道一聲不好,轉頭跳下房簷逃走。
沉璧四下觀察許久,大體覺得安全了,才將殷如墨扶下馬,走進那狹窄的巷內避身。
“果然有人想令你一命嗚呼。”沉璧凝眸,“這窄巷隻能容一人通過,兩邊的牆垣高而堅硬,且直對的方向沒有刺客的容身之地,即便旁邊的房屋再有箭射來,也隻會被牆垣擋住,射不到你了。你在此站住別動,我要去檢查一下那支箭。”
囑咐了殷如墨後,沉璧走出去撿起那支暗箭,才走回窄巷端詳。
形式材質看上去,雖隻是大宋的一支尋常箭矢,可這箭的長度……她卻覺得有些奇怪。
“可多虧有你在,要不我不被射死,也得跌下馬來摔個重傷。”殷如墨受驚不淺,撫膺感歎:“你在大遼那麽些年,這身手真是沒有白學。”
沉璧一笑,“當然了,我的騎射與武功,那可是大遼南院大王手下的蕭司徒親傳的!”
如墨驚道:“大遼的南院司徒都親自授你馬術武藝,你義父在大遼的地位可不低啊。”
“義父常說他是僥幸得後族賞識,能與南院司徒拜把子稱兄道弟,還能成為大遼皇商。”沉璧回憶起義父,心中又生悲戚,“但隻有我知道,義父實際給遼宮省了好些錢,更賺了好些錢,這都是應該的。”
然而她手中那支暗箭的冰涼,使她乍然醒神,思量殷如墨的話。
“你說,大遼……”沉璧喃喃,腦中回憶這方才那人蹲伏於危簷的姿勢,還有這支箭的長度,都讓她覺得莫名熟悉,她隱約感覺,與她兒時學騎射時的模樣很像,“難道是遼人?”
“或許真與大遼有關。”殷如墨冷靜後,也回憶起初次與《夜茶談》的東家夥計們會麵時的經曆,“我當初廣發拜帖時,想號召一眾小報齊心協力對抗新邸報。那時是我第一次見《夜茶談》的東家,一個雄壯的男子,帶著四個下屬,體貌特征也與遼人很是相符。且他們似乎喜歡吃乳酪製品,夏季一碗酥山不離手,不太吃我備的解暑豆兒水,連冰鎮過的紫蘇熟水也喝不慣。且他們帶來吃的酥山上頭,也不澆淋蜜果子,隻是厚厚的乳脂,我吃了很膩,不好吃,他們的人卻很習慣,看來,是像遼人飲食習慣。”
沉璧越發確定這《夜茶談》背後有遼人慫恿,“可還有什麽能想起來的?”
殷如墨仔細回憶,“那人頸前帶著塊木牌,似乎寫著……‘米大’二字。”
“米大?”沉璧蹙眉眯眸,覺得這兩個字很奇怪。她蹲下身,用那箭矢在地上豎著寫下這兩個字。她看了看字形構成,忽地怔住。繼而揚眸,猛地一拉殷如墨袖口:“可是木牌上還懸著瓔珞墜飾?”
“你怎麽知道?”殷如墨驚問,“你認識?”
“那不是‘米大’二字,那是一個‘奧’字。”沉璧暗中握拳,“或許,我知道那人是誰了。”
她再起身時,隱約有些站不穩,她實在太震驚這次郎時之事的幕後之人了。
因為這人不光是遼人,還是她的故交。
沉璧屏息凝神,著力令自己淡定冷靜下來。待盧玄帶了些身手好的探官接應,她才對殷如墨說:“你先跟盧玄走,躲去張記冠子鋪,夜裏攬洲大概會去那兒尋我,我得與他一刀兩斷,不能連累他才是。”
“好,那你一切小心。”
之後沉璧就去找她所疑心的那《夜茶談》背後之人。不過她實際是摸著石頭過河,她正好聽盧玄來說查到了《夜茶談》的人前往文館送報的那日,是從順和邸店出發的。因而沉璧親往順和邸店附近的街巷西南角,用義父生前送給她的一隻羊脛骨製成的哨子擦了泥土,將骨哨的印記蓋在一處賣茭白的小攤上。
她喬裝著,靜靜候在不遠處,待到天黑。
南風乍起時,稍見寒涼。
果然有人出來吹響相同的骨哨三聲,且吹哨那人四處張望,似乎是在尋找同伴。
沉璧披著鬥笠,也吹響骨哨回應,那人一把拉了沉璧的手臂,避著人引沉璧一路走到宣化門大街附近不遠處的一間小廟,廟後是一座草屋,格外隱蔽僻靜。
“奧哥,果然是你。”即便暌違多年, 沉璧仍能一眼認出故人——遼人蕭奧哥。
那是名健壯大漢,龍驤虎步,孔武有力,頸前正是沉璧斷定他身份的那塊木牌。
“沉璧,久違了。”奧哥見沉璧來了並不意外,他知道她在蒼黎司中,也知道以她的聰明才智,會追查到他,“我本不想驚動你,是不想連累你。你吹骨哨,是猜到我們來了東京?”
“是。”沉璧嚴肅道,“我不喜歡彎繞,索性直接開門見山。我要問,是你們設計逼死郎時的嗎?”
“受製於耶律一脈,實在不得已而為之。”奧哥甫一低眉,借推軒窗掩住神色,“當年南院大王舉薦我接替你義父的職務,之後我給大遼賺了許多錢,我被後族賞識。跟你義父一樣,被賜了‘蕭’姓,改名為蕭奧哥後,我便知道,我這一生,都隻能為大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沉璧冷麵怒斥:“所以你們就苦心孤詣設計大宋忠臣,令人身敗名裂於不潔之事,逼人在府中衝動懸梁自盡,以證清白,隻為抹除門楣糞水惡臭,給後世、後人留個清明之聲,你們是在太過分了!”
“他把嘴閉上了,就可相安無事,可惜他不!”奧哥若無其事地嗤笑,“生張破嘴成天在朝堂上罵這個罵那個,早該料到有此下場。”
“郎時在大宋不掌兵馬、不司要職,不過一介清流言官,你何須令他死得這樣冤枉!”
奧哥迎上沉璧怒目:“耶律將軍是說,郎時擋了許多大遼的部署,所以要盡快除掉。其實起初也沒想害他聲名狼藉,隻是他為人軸得很,金銀財帛、珍酒美女他一概不受,又屢次彈劾大遼多年拉攏的官員,你們的皇帝十分還聽信他,將這些官員都給罷黜了。將軍的計劃寸步難行,不得已才要將攔路石肅清。”
“他們的計劃是什麽?引輿論之戰,行離間之舉?”沉璧愈發激憤,“澶淵之盟後,遼宋既已和談,南院大王也不該為在遼主眼前邀功,而在大宋境內行此卑劣之舉!”
此時奧哥的七八名隨從看穿沉璧來者不善,暗中交換了眼色,就舉起匕首衝去。沉璧自有察覺,翻身與幾人交戰。奧哥對此並未攔阻,或許是也想警告沉璧一下,或許也是放心沉璧身手了得。
片刻後,沉璧已將奧哥隨從悉數打翻在地。奧哥則眸色一凜,猛地踢案而起,躥上前與沉璧交手。奧哥武藝卓絕,沉璧對他的攻擊有些難以招架。奧哥歎息:“沉璧,你知道,你打不過我的。”
“打不過也要打。”沉璧憤憤,卯足力氣自奧哥頭頂倒立翻過,最終雙足點地,著力與他相抵,“說!你們還有什麽計劃!”
“我們這次來大宋,隻衝郎時。”奧哥鬆手將她迫退,“《夜茶談》的存在意義,也是殺郎時。”
“我不相信!”沉璧旋身怒喝一聲,遽爾再戰,全力將奧哥逼至一隅死角,“若隻為這一事,事成之後你們當立刻回大遼,最慢也該是此刻已經抵達碼頭,何以仍在此逗留,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無可奉告!”又一遼人忽然破窗而入,直衝沉璧身側劈砍。
奧哥餘光覺察,眼疾手快側身拉走沉璧,將她掩於身後護住。
遼人的刀劈斷了桌案,上頭放著的一包才整理好的細軟落地散開,發出叮當一響。
沉璧順著看去,落在地上的竟有一隻鐵麵具。
“麵具……”她渾身一顫,休戰退後,驚愕望著奧哥:“你們,要冒充西夏人?!”
“你不要泄密,否則,我隻能殺你。”奧哥雖這般說,卻揮手示意隨從退後不要傷她。
“你怕是瘋了!”沉璧驚呼,“所以奧哥,你們下一步的計劃,就是準備死在大宋境內,以身設局構陷西夏,刺殺大宋重臣!”
“你怎麽確定,我要殺的,是大宋的重臣?”
“這麵具乃西夏鐵鷂軍所戴,你們要冒充鐵鷂軍出手,又是以你這個騎射極佳的南院司空為首,若是殺普通人,何必要喬裝成西夏那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鐵鷂軍。”
奧哥淡定感慨,“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聰明,你們宋人有句話講,叫見微知著,你是很厲害啊。”
“所以你們究竟要殺誰?”沉璧脊背發涼。
奧哥似躊躇片刻,竟未再隱瞞:“青州通判梁知行。”
“又是青州?”沉璧心中疑雲頗多,卻搖頭道:“你們不會成功的,你們太刻意想嫁禍西夏鐵鷂軍了。即便是鐵鷂軍來到大宋,也不可能戴著麵具、穿著重甲去刺殺通判。”
“所以不穿,隻在據點包袱裏放著,等著回頭你們大宋朝廷來搜。”奧哥顯然對此已有計劃,“其實他也不是什麽高官,隻是他不該妄圖與郎時聯手,影響南院大王的計劃。”
“他和郎時聯手做了什麽?南院大王想幹什麽?”
奧哥並不回答她的追問,而是轉道:“其實本該先殺了你身邊的葉攬洲,他抓西夏細作很厲害,我們藏身於東京,也很怕給他看出來。也怕事成之後,他懷疑我們嫁禍西夏。”他仰頭慈愛地望著沉璧,心中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他聲線放得輕緩,“可我聽說,他對你很好,我便私自忤逆了南院大王的命令,放過了他。”頓了頓,又道:“為了將功折罪,於是接到新的任務——使郎時死於惡名。這樣他從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便不會被世人采信。那些因他所被貶官的人,就還有機會回來。”
在奧哥口中,以輿論之法逼殺郎時,竟是為了放過葉攬洲一命。
沉璧對此難以接受:“我生於大宋卻長於大遼十年,奧哥,當年你送我入大宋境內,我感念你的恩德,我也不想與大遼為敵,可是如今,我身為大宋進奏官,不能容許遼人如此。”她眼中噙淚起身,“既然我已知曉個中原委,我不會坐視不理,今日你殺我,他日亦有其他進奏官能通過我的屍首,追查到你。”說罷,不再顧忌其餘遼人的磨刀霍霍。
奧哥示意一眾隨從不能動手,出去候著。
“所以你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奧哥關門,問沉璧:“你幾時也這般軸了?”
沉璧喉間哽咽:“奧哥,若你還記得,義父曾對你的救命之恩,你就不該害郎時。”
“你說什麽?”
沉璧閉眼時清淚滑落:“他是大宋境內會為義父和姚知州之死彈劾那些狗官的,唯一一個好官。”
奧哥怔住,眼中流露三分悔意,一時無語凝噎。
“主子,有個宋人來了。”門外來人稟報,“宣化門大街,還集結了弓兵約二百人。”
“看來,逃不掉了啊。”奧哥起身,眼中淒然,卻似解脫般仰天長歎。
沉璧也很驚愕,順著破窗望去,正好看到葉攬洲孤身站在外頭。
“我知道不是你出賣我,是你們大宋真有聰明人。”奧哥輕笑,“是那個葉攬洲吧?”
看著沉璧的神色,奧哥便知她是默認了,遂自嘲一笑,咂咂嘴道:“為了你沒殺他,真是後悔。”又歎一聲,“自掘墳墓了不是。”
“有我在,他即便孤身前來,你們也別想乘人之危殺他。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沉璧決然起身,“若不傷他,我就和他談談,放你們走。若是能活,你們快回大遼,不要再想著去青州了。”
蕭奧哥未置可否,隻道:“果然,他很擔心你,也有本事,還能找到這裏來。”
沉璧起身走出去,葉攬洲很快跑上前迎她:“他們沒為難你吧?你沒事吧?”
沉璧搖頭,神色愴然道:“攬洲,能不能放他們走?”
葉攬洲愣了須臾,“你的朋友?”
“是。”
奧哥徒步走來,與葉攬洲說:“我知道,你是個當官兒的,或許還與沉璧淵源頗深。你不要為難沉璧,我跟你們回去,但是,放我的人走。行不行?”
葉攬洲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答應了:“好。”
沉璧阻止:“他跟你走了,他就要死……”
奧哥卻抬手將沉璧打暈了。
葉攬洲震驚地托住沉璧,怒問奧哥要幹什麽。
“葉攬洲,我認識你。”奧哥含笑,“你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我保證你能對朝廷有所交代。”
葉攬洲沒說話,看著奧哥咬破手指,朝草屋走去。
奧哥撕了塊羊皮,秉燭照著,用指尖血寫了整張羊皮的契丹文字。
“這是我作為遼人,為對抗邸報,所以策劃了《夜茶談》,用亂寫來博得看客眼球,沒想到逼死了郎時的所有經過。”奧哥將羊皮遞給葉攬洲,卻不舍地垂首靜靜多看了沉璧幾眼。
葉攬洲皺眉收下,奧哥卻很疑惑:“怎麽還不抓我走。”
葉攬洲將沉璧扶到榻上安置:“想等沉璧醒了,讓她再見你一麵。你們交情,應該不錯。”
奧哥垂頭笑笑,心說沉璧真是在大宋找到了個良人,他篤信他們倆不止同僚關係那麽簡單。
“你想得還挺周到。”奧哥問,“可你在宣化門大街外安置的弓兵,會不會急著來?”
“那不是我安置的。”葉攬洲道,“如今全城戒嚴,都在搜尋與郎中丞之死相關的小報探官。”
奧哥緘默,一直與葉攬洲等要翌日熹微之時,沉璧皺著眉輾轉醒來。
葉攬洲忙上前照看,給沉璧端了盞茶飲。
“她醒了。”奧哥努努嘴,“是時候了。”
葉攬洲和沉璧兩人未察,奧哥竟已一刀刺入自己胸膛,血液迸出,已是不治了。
兩人驚愕萬分,沉璧慟呼一聲,頓時淚如雨下,“奧哥!”
“請你護好她。”奧哥對葉攬洲說著,他沾了血的手還想輕撫沉璧的臉頰,最後還是不曾碰她,隻懇切地望著葉攬洲:“葉攬洲,謝謝你還能給我看她一眼的時間。我義妹沉璧……往後就交給你了。我手髒了,她喜歡漂亮,就、不碰她了。”
“阿兄、阿兄不說這些,不說!你這是做什麽,做什麽!”沉璧伏在地上握住奧哥的手,將他手掌熨帖在頰上。
“事情敗露,我要麽殺你,要麽自戕,沒有第三條路。”奧哥苦笑,“可你知道,我們大遼最重救命之恩,我不會殺你。何況阿兄……又怎麽舍得殺你。”他口中腥甜,懺悔道:“這次,是我對不起郎時,他對你義父有恩,我不該害他的。”
沉璧轉頭時已經看到那份契丹文字所寫的切結書,這上頭雖寫的並非全是實情,但奧哥承認自己是宋境的遼人,實際也是為了一力承擔所有,為了護她,護其他隨從。
“這上頭的瓔珞,是你義父從前送給我的,現下,算是我們倆留給你的念想。”奧哥取下掛著瓔珞與木牌的頸飾,塞到沉璧掌心,“這木牌後,是契丹南院秘文,代表著我是皇商的身份,千萬要好好保存。”轉而看向葉攬洲,“用、用我的性命,向你們大宋皇帝,交代。”
說著,將那張羊皮塞進葉攬洲手中,顫巍巍朝二樓指了指,“但是,不要傷害他們……他們在大遼,都還有父母。”指的是二樓正熟睡著的那些隨從。
“好。”沉璧泣涕橫流,仍不斷點頭,“我一定護好他們。”
奧哥命數將盡,已氣若遊絲,“阿兄其實也希望,遼宋永無再戰之時。”
“好、好。”隨著沉璧的滿口答應,奧哥最終也在她懷中斷氣。
“奧哥!”隨著沉璧一聲大喊,奧哥的隨從都從睡夢中驚醒。
他們走下來時,隻看到奧哥的屍首。人人仍頭昏腦漲,便都明白了是奧哥在他們的羊乳茶裏下了藥,更明白奧哥之死,是為了庇護他們所有人,因此眾人哭作一團。
沉璧閉著眼仍止不住地慟哭,哭得渾身顫抖,卻還是在葉攬洲安撫下,不得不逼著自己冷靜。
沉璧紅著眼擦幹淚,對奧哥的隨從說:“奧哥有言在先,你們年歲不大,又在大遼父母健在,所以我不想傷害你們。隻要你們答應不再去青州,我便三日後派人護送你們回大遼去,言出必踐。”
“好。”隨從們不想讓奧哥白死,因此很識抬舉。
“這幾日碼頭抓得緊,不是逃走的好時機。你們先去鳴聲酒樓住下,我會給你們帶足夠的銀錢去碼頭。回了大遼以後,趕快帶著父母遠走高飛。”沉璧部署,“我怕南院大王責怪你們不力。”
“謝謝阿姐。”隨從們漸漸接受了沉璧的好意。
“相應,我也有話要問。”沉璧問,“你們可知道,郎中丞和梁通判要阻止南院大王什麽計劃嗎?”
“這事是南院大王直接授命司空來做的,我們都不知道。”其中一名少年支吾回答,“但……德寧公主墓,是咱們盜的。”原來,奧哥這次來大宋前,已被授予了大遼南院司空的官職。
“你說什麽?!”沉璧大吃一驚,“德寧公主墓的盜墓賊,是你們?你們也與雲沒村之事有關?”
“什麽村不知道,但之前大宋朝廷一直在查的盜墓賊,是我們的人。”
“看來,奧哥這下自戕,是為了死無對證。”沉璧看著奧哥的屍身,更為唏噓,“至死也要捍衛南院大王的秘密,真是執拗。”
葉攬洲也目瞪口呆:“所以,郎中丞的死,是因為涉及遼的計劃?雲沒村的事也與遼人有關?”
“是。”沉璧點頭,“奧哥不肯說,但我知道,他要殺青州通判,若是他死在大宋,南院大王一定會再派人來。所以攬洲,你要封鎖消息,不能將奧哥是遼人的身份說出去。”
“明白。”
葉攬洲隨後放了鳴鏑,將皇城司的人引來。他囑咐其餘遼人躲去二樓,隨後向巡尉二司交出了奧哥的屍首與那一張羊皮,他拉沉璧一並向外走:“此人擄劫薛進奏官至此,是因為薛進奏官撞破了,他就是背後操控郎中丞之死的人,他寫了供詞後自戕了。”
“葉掌司,二樓可還有人嗎?”
“沒有。”沉璧搶道,“就他一人,其餘的,跑了。”
皇城司沒有懷疑,隨葉攬洲一起將奧哥的屍身帶走。
葉攬洲多次叮囑務必要將奧哥身亡的消息封鎖,此事也隻當麵與帝相、徐謙說了而已。
奧哥剩餘的隨從則如沉璧所言去了鳴聲酒樓住下,沉璧請盧玄幫忙去送了好些盤纏與宋人常穿的衣裳,待日後再安排他們離開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