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去了張記冠子鋪見殷如墨,將《夜茶談》之事悉數告知,然而這天夜裏,葉攬洲又來了。

“葉攬洲,從此別再來找我。”沉璧決心與他劃清界限,索性隔門不見,“我已不是都進奏院的人了。或許往後,官家也要治我的罪,皇城司的人也會緝捕我。”

“是你說的,報國之心,不在門庭之內,不拘冠服百年。”葉攬洲仍駕著馬車,渴望她能賞光一同回去,“蒼黎司尚未將你除名,你如何不是都進奏院的人!蒼黎司乃官家禦封,豈是給事中說了就算的!”

沉璧急躁地吼:“我說了你快滾!”然而淚意已難自控。

“要不,還是見見吧。”殷如墨輕撫沉璧肩頭,“此事因我輕信於人而起,你的仕途不應因我荒廢。你們倆今夜就將話說開,我不偷聽。”轉而她走了出去,迎了葉攬洲上二樓來。

沉璧半晌不語,甚至不肯看他。

“你害怕麵對我?”葉攬洲在她背後輕問,“你怕我發現,你是遼人,對嗎?”

沉璧不答,喉中卻一噎。

他又突然笑了,“可我早就知道了,沉璧。”

沉璧震驚轉身,“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剛與你認識不久,我就說過,我抓細作,很厲害的。”葉攬洲想以輕鬆語氣令她卸防,“不是還告訴了你,我幫皇城司抓西夏細作立了功,得了五十兩銀子嘛。”

沉璧急切,“快說。”

“從你精湛的馬術,還有你上雲沒村帶的幹糧是炒米,我就隱約有些懷疑,你不是大宋的少女。因為遼人常年遊牧狩獵在外,即便遼主也有四時捺缽的習慣,遼人隨身攜帶的都是能果腹卻不占細軟的炒米。但葉戌隻是巧合,畢竟那時我還不算了解小報探官的習性,真正讓我確定的時候,是你起初在蒼黎司跟我鬥廚藝時,做的那八珍鐵釜飯——跟遼人的回鶻豆飯很像,不是東京和鄧州會有的風味。”

沉璧仔細聽著,不由一笑。心說他真是一如既往窺一斑知全豹。

原來,他一早就懷疑了,卻還是如常對她,好像真如蒼黎司所言的那般,不拘一格降人才。

她笑問:“你幾次三番懷疑我抹黑蒼黎司,怎麽就沒懷疑,我與遼人的關係,會害了蒼黎司。”

“以前的懷疑,那是小打小鬧。”葉攬洲答得嚴肅,“大事上,立場上,從沒懷疑過你。”

“我隻是長於大遼,實際我是宋人。”沉璧這才決定對他將一切身世和盤托出,“可我是一個大宋的棄嬰,身在繈褓中時,被義父救起。”

“我的義父,也是宋人,姓薛,名無咎。祖上從文,但沒有功名,實際我義父也很有才華,是位文武雙全的雅士。他的名字也是他的文人父親給取的,恐懼‘跋前疐後,動輒得咎’,因而取名無咎,希望他活得謹慎小心,不要招致家族的禍事。但實際他的家族經曆了什麽禍事,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說。”

“他在大宋救了你以後,你們一起去了大遼?”葉攬洲豎起耳朵,想多一點、再多一點地了解她。

“不是。他早就因戰亂流離失所,顛沛求生替宋人走鏢去了大遼。因緣際會之下,義父被大遼後族蕭氏賞識,引薦給了他們的大惕隱,從此義父成了大遼的皇商,也曾與宋通商。我是他來大宋經商途中,在遼宋當年的交戰之地救起的棄嬰,將我帶回遼境,給我衣食無憂的生活,他教我舞刀弄槍,說女孩子要有武藝傍身,才不至於得了奸人欺負。他是宋人,騎射一般,便請南院大王當年府邸的蕭司徒教我。”

說著,沉璧眼中猶若又看到了當年義父的慈愛笑靨。

“後來,義父又來大宋經商,死在了青州,官府斷案說是被流寇為奪財所殺。”沉璧回憶舊事,悲戚酸澀再次溢上心頭,“可我不信,因為替義父之死提出異議的青州知州姚瑛,也在一年後死於非命——就在他提出義父死亡異議的第二日,是不是很巧?”她的淚成串落下,葉攬洲替她拭去。

沉璧繼續說:“於是我就請奧哥送當年十歲的我來大宋,後來我認識了十五歲的如墨,成了她手下的探官,也擁有了鄧州薛氏女的家世。”

“你是為了利用探官的勢力,查你義父之死的真相?”

“是。”沉璧揉了揉酸脹的眼,“我當初在蒼黎司筆試那日心不在焉,要靠默寫古文來靜心,就是因為我知道了義父死前曾去過一處名為驚鴻山莊的地方,可那驚鴻山莊具體位置,沒有人知道。我想著,若入了蒼黎司,一定一時半會騰不出空去找,也擔心驚鴻山莊與雲沒村的神秘一樣,背後有更大的陰謀,因此我不想連累你。”

葉攬洲有些自責,原來其中有諸多關聯,當初他還因此震怒,和陳槐序聯合起來教訓沉璧……而今想來,真是太不應該。他愧疚地抿唇,對沉璧致歉:“對不起,那時,是我不知內情,是我錯了。”

沉璧搖頭撇嘴,“沒關係,隻是我原以為你見我敷衍的筆試,會死心放我離開。可我沒想到你那時,是篤定了就要我加入蒼黎司。你告訴我,雲沒村之事,是你心中的一團火,你不死,它不滅……你給了我加入蒼黎司的信心。現下我不後悔,正因為加入了蒼黎司,我才能知道青州之事,竟與遼人有關。或許當年的事,也與遼人有關呢?”她唇瓣顫動,“隻是可惜,奧哥死了,問不出具體了。”

“放心吧,一切都處理好了。蕭奧哥之死至少目前不會被傳回大遼。”葉攬洲寬慰,“我能理解你為奧哥之死難過。但逝者已逝,節哀順變為要。”

“不止難過這件事。”沉璧搖頭,“難過的是奧哥知道自己今日會死在大宋,所以才告訴我大遼要殺青州通判時。我了解他,這一定是因為他也不想幫大遼殺人,他還是有一絲惻隱之心,希望我能阻止。”

“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葉攬洲道,“臨終不斷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奧哥是他的名字,可我真當他是哥哥的。他和我一起學武,學騎射,他天資更高、力氣更大,因而我從小就打不過他,卻總不服,鬥氣要跟他比試。他當年在秋捺缽時險些死於伏虎林,是我義父在關鍵時刻憑借不太擅長的箭術射死了黑熊,救了他,從此他就纏著我義父拜主子。我義父就將他收做了徒弟,讓他學著經商,也給我習武做個伴兒,後來義父死在大宋,奧哥成了後族新提拔的皇商。”沉璧說完,想著奧哥無父無母,這次來大宋,估計也是被逼著來的,畢竟奧哥臨終時,仍向往永久的和平,“與大宋相安無事,其實是很多遼人的想法,沒有人希望有戰亂。可是大遼那些貪功冒進的將領,總想借由戰事奪權,說起來,他們才真該死,比奧哥該死一萬倍。”

“君臣和樂,民心團結,不就是我們蒼黎司所追求的麽?”葉攬洲感慨,“隻要百姓和睦,大宋安定,再無孔不入的他國細作,在挑撥離間之事上,也會寸步難行。”

“是啊,要讓他們寸步難行。郎中丞之事,不應再發生了。”沉璧彼時目光如炬,似要燒盡這世間一切借輿論汙人清白之事。她定神正色,往前回憶:“奧哥和我說,郎中丞之死,是因為他與青州通判梁知行聯手,要毀了南院大王的計劃。”

葉攬洲和她都認為,這件事會是一個突破口。梁通判遠在青州,郎時卻是京官,若有要事相商,尋常該是以信箋傳訊,此時郎府應當尚且有跡可循。兩人一拍即合,決心去郎府問話。

“以前郎府有我手下探官,說那郎大娘子很喜歡吃州橋夜市的一家蜜餞。好像是叫……何家冰店,他家那蜜餞是拿冰的荔枝膏醃的,一口兩味,許多人排長隊去買。這些時日東主有囍,但明日大抵會回來。”沉璧已與葉攬洲達成共識,“為了探消息,我們明晚親自買了送去,才合適。”

翌日入夜,州橋夜市如舊喧鬧繁華,入眼琳琅皆是各類販吃食的商鋪,往來人流絡繹不絕,邊走邊吃。岸側草木仍盛,映入腳下汴河碧波曳影。南風不烈,反而如春時柔和,令人涼爽自得。

隻是一派風平浪靜、車水馬龍之中,已有殺機蟄伏。

南禦街東側,曹婆婆肉餅鋪如舊客似雲來。其中竟有奧哥的那十幾名遼人隨從,都在其中排著。隻是人群擁擠之間,不知何處伸出一把利刃,對其中一名遼人直穿胸膛。

那遼人應聲倒下,驚得百姓四下逃竄,人人呼喊著殺人了,殺人了!

然而仍有許多百姓間的殺手仍要對其餘遼人狠下殺招,並未因一名遼人被刺和街道大亂而停手。十幾名遼人奮力抵抗,但那些殺手也武功不弱,趁著遼人手中沒有兵器,就更加放肆進攻。

這叫嚷之聲很快傳到了正在何家冰店門口排著隊的沉璧與葉攬洲耳中。他們被逃竄的百姓們擠搡,對視一眼後匆忙往南禦街方向跑去。這時曹婆婆的肉餅鋪被砸了個稀爛,周遭商戶都已逃遠。

攤前已遍地橫屍,除了奧哥的隨從已死了七八人,還有四名躺在地上的探官。沉璧認得出來,這四名探官正是她安排去照拂那十幾名遼人的,本也該在鳴聲酒樓之內,不知為何也在州橋夜市被殺……而奧哥隨從裏隻剩下九人活著,但也身受重傷,還在拚死抵抗那些殺手。

沉璧眼看著自己昔日親厚的同僚死在麵前傷心欲絕,卻沒更多時辰悼念。她與葉攬洲情急之下隻得殺入戰局之中,與那些殺手廝打,企圖救更多的人。

然而此刻,又一叢穿著黑衣穿梭的刺客不知從何處躥來,人人手持利刃直衝葉攬洲與沉璧而去。沉璧通過先後出現的殺手裝束與招式來看,他們兩邊不是一夥的。

沉璧奮力激戰,顧不得身上被剮傷數下刀痕,“看來今夜,不止有人要對奧哥的隨從趕盡殺絕,還有人想殺了咱們倆。”葉攬洲上前接應,雖也傷痕累累,卻仍想替沉璧轉移戰火。

沉璧與葉攬洲雙拳難敵四手,被後出現的一夥黑衣刺客糾纏不放,第一夥便衣殺手很快趁亂將奧哥的所有隨從悉數擊殺,之後匆忙離開,再不戀戰。而第二夥的黑衣人明顯功夫更佳,一直與葉攬洲互相掩護、分工對抗。期間雖有軍巡鋪的人來相幫,但始終不能匹敵。

又戰許久,皇城司大多數人馬均在徐謙的號令下匆匆趕來,幫助沉璧兩人對抗黑衣刺客。

沉璧與葉攬洲這才得以脫身,在皇城司一名都頭的掩護下逃走。

然而逃竄到了一處樹林之中,竟發現有十幾名蒙麵人正在追殺盧玄!盧玄此刻已手臂、小腿已血流如注,一路跑得顛簸費力,可見也已傷重。他見沉璧二人跑來,離老遠便高喊讓二人快逃。沉璧不可能冷眼旁觀盧玄被殺,索性咬牙奮力再戰,自一眾蒙麵人手中救下盧玄。

然而依舊寡不敵眾,他們似乎一定要將盧玄逼入死地,便想從遠處以暗鏢傷人。

電光火石之間,那鏢竟被擋在盧玄身前的葉攬洲攔下——那暗鏢正刺入葉攬洲的手臂!

葉攬洲在雲沒村肩頭就被袖箭所傷,如今手臂又受一鏢,整個臂膀此刻都已動彈不得。

盧玄內疚地將葉攬洲掩於身後,想要扶他逃走。

沉璧揚言斷後,此刻卻已經體力不支,有所難逮。葉攬洲見她就要落敗,顧不得臂膀傷痛也要幫沉璧突圍,盧玄亦咬牙與他同回戰局幫襯沉璧。三人竭力作戰,那些殺手總算落荒而逃。

“攬洲!”沉璧跑到葉攬洲身邊,繃了許久的情緒絲弦乍然斷裂,她望著葉攬洲的手臂,哭得泣不成聲,“我這就,帶你去看郎中。”

盧玄看著葉攬洲傷勢嚴重,也瞠目震驚地問:“葉掌司為何以命救我,小人死不足惜,可你是官身。”

“世上沒有任何人死不足惜,你幫了蒼黎司很多,我已視你為朋友了。”葉攬洲傷處汩汩流血,卻還勉力笑著,如舊溫柔地替沉璧拭淚,“何況,我不能讓沉璧再眼睜睜看著她一位摯友死去了。”

盧玄急道:“今日所有刺客都是朝廷的兵!穿了便衣而已!你們千萬要小心!”

“什麽?”沉璧與葉攬洲震驚得不敢置信。

盧玄冷汗淋漓,聲淚俱下地控訴:“郎中丞死後,官家和薑相公下達了嚴厲清肅小報的命令,甚至還撥了皇城司親事官輔佐徐謙和開封府尹執行。自打沉璧救大東家走後,徐謙就大肆在東京抓捕小報探官,明麵上是抓去審訊,背地裏就總有殺手暗殺小報探官!他們都是皇城司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不敢相信徐謙竟心術不正會讓皇城司偽裝殺手。

盧玄則說探官們查到了徐謙憎恨小報,就是因為當年徐謙一家受小報亂寫所害得身敗名裂,不得已多次遷居,如今定是公報私仇。沉璧與葉攬洲更是麵麵相覷,心中千頭萬緒,百感交集。

“可是徐謙不會殺我們,他還派了皇城司來救我們。”葉攬洲說。

“是,第二夥黑衣人實在厲害神秘,我瞧不出來曆。”沉璧一麵替葉攬洲與盧玄止血,一麵咬著泛白的嘴唇強自忍痛,“但徐謙派皇城司及時救了我們,倒是真的。”

盧玄格外擔心沉璧,“沉璧,你傷勢如何?”

沉璧苦笑:“放心,我傷不重,隻是累,打不動。郎中丞死後,我每日隻睡一個時辰,力有不逮。”

“今日的殺手不是一幫人。”葉攬洲道,“先是有人去殺奧哥隨從,然後有人殺我們,兩撥人不是一夥的。第二撥黑衣刺客更厲害些,後來皇城司來救我們,我們才能逃過一劫。”

“奧哥的那些隨從都被害了。”沉璧悲痛回憶,轉對葉攬洲說:“東京城不知道是誰要殺你我,想必是衝蒼黎司來的,隻怕飽飽姐與陳先生也很危險。現下聽盧玄說完,我才覺得東京城裏,已沒什麽人值得咱們信了。你傷勢嚴重,可我不能帶你去看郎中,更不能直接去太醫局裏。你能信我嗎?我替你治。”

“當然信。這隻是小傷。”葉攬洲寬慰她。

盧玄提議:“葉掌司,我沿途留下了赤月痕跡,大東家應該很快派人來接應,你們可以先跟大東家的馬車走。我們《軼聞錄》探官的馬車都有喬裝,可以掛了香藥鋪的牌子,裝作送貨的,去醫館也無妨。”

葉攬洲卻搖頭,“不能再卷進去更多探官了,殷如墨現在出來,撞著皇城司就是個死。”

“這殺人夜鬧得沸沸揚揚,如墨此刻一定聽說了。赤月符號代表探官傳危機之訊,隻要如墨看到了,就一定會派人來接應的。”沉璧話音未落,殷如墨就已帶著些練家子探官趕來。

前後兩輛馬車,殷如墨駕著首車,離老遠對沉璧揮手。殷如墨明知自己此刻也是岌岌可危,卻仍為了她了。沉璧看著她親自駕車前來,會心一笑,“你這傻子,泥菩薩過江了,還親自出麵。”

殷如墨沒閑心與她插科打諢,趕快招人上車。

沉璧婉拒:“如墨,你帶盧玄先走。我和攬洲駕第二輛馬車,我們分頭走。”

“就不能一起嗎?”殷如墨問。

“不能。”沉璧決然,“我們還得回州橋夜市去看一眼那些人的屍首。”

“有病吧你!”殷如墨失笑,“我派人替你去查。”

“絕對不行。”沉璧拉住她,“不要再牽涉更多探官了。”

殷如墨打量著葉攬洲,“可他的傷,好像很重。”

“沒事,就是紮了根鏢。”葉攬洲淡定道,“不礙事。”

沉璧催促:“如墨,你抓緊給盧玄找郎中,同時一定盡快通知衛姐姐和陳先生,囑咐他們一定小心身邊所有人。尤其是大同院,讓陳先生憑鶴令調巡尉二司去巡防。”

殷如墨隻好聽從應允,而沉璧竟連個車夫也沒留,說要自己駕車,執拗要與她分道揚鑣。

沉璧戴了殷如墨送的幃帽遮臉,將葉攬洲扶進車內半臥。葉攬洲沒有躺得安生,而是持著上身,緊緊貼著馬車前帷,剛好說話能給沉璧聽見:“我知道,你是怕追殺我們倆的人,對殷如墨和盧玄下手。”

“還好你沒揭穿我。”沉璧苦笑之餘感慨兩人的默契,隨後問:“現在去醫館嗎?”

“殺人夜,哪家醫館還敢開門,不要命了嗎?”葉攬洲故作輕鬆笑道,“我的命交給你了,你隨意治治就行,我相信你。”

“好。”沉璧心中有數,載著已經止住血的葉攬洲往張記冠子鋪回。

沿途不見星月,夜空一片漆黑。此刻東京各街道皆加強戒備防守,尚算太平。隻是沉璧懷疑現下東京各處人都不可盡信,她便隻駕車走小巷,並不敢招搖過市。

待鄰近張記冠子鋪西側,一處迂回狹窄的小巷頭正躺著一具屍體,穿著尋常百姓的衣服。沉璧環顧四周,發覺街道司尚未來到此處收屍,這人應是才死不久,於是勒馬停車,與葉攬洲一並上前檢視。

“這人是要殺盧玄的那個。”葉攬洲眉頭深鎖,“我記得他山根這顆痣。”

“不對吧,我記得他還出手殺奧哥的隨從。”沉璧亦擰眉,“他手腕這裏,是被我刺的。”

“又殺奧哥的隨從,又要殺盧玄,這到底是什麽人。”沉璧嘟囔著,就見死者衽間露出一塊腰牌的邊角,她順勢將那腰牌整塊拿出端詳,“竟真是皇城司!”

“皇城司……”葉攬洲此刻也湊上前仔細觀察,那果然是如假包換的皇城司之物。他突然想起盧玄方才說的那話,渾身不自覺地顫了顫,“盧玄說得沒錯,真的是皇城司喬裝的人在殺探官……難道,真的是老師授意,要公報私仇,所以草菅人命嗎……”

“是我對不起奧哥!”悲哀之中,沉璧滿腔頹敗喪氣。

“你應該疑惑,為何你明明告訴那些遼人不要離開鳴聲酒樓,他們還在今夜就出來。”葉攬洲被自己內心深處的答案嚇到,卻極力在想其中的蹊蹺,“這豈不是……找死嗎?”

沉璧亦很苦惱:“是啊,他們到底是被什麽人引出來的。”

兩人想不通透,將那塊來自皇城司的腰牌拿走,便先回到張記冠子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