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墓地後,有蒼黎司的副手接應。馬車駛入東京街巷中,一路奔蒼黎司而去,但看到那些街巷還沒有降燈熄燭,卻仍覺得入眼之間格外悲涼——距離趙儒聖駕回鑾,隻有最後兩日了。
可文房四寶的秘密,卻隻有紫毫筆察覺了端倪,另外的墨紙硯,都還沒有頭緒。
聽著馬車輪轂碌碌,葉攬洲的心反倒格外安定了:“在雲沒村和驚鴻山莊,我都很害怕我們會折在那裏。可當我們現在真回到東京,站在風口浪尖的時候,我卻不慌了。”
“我也不慌。”沉璧也冷靜下來,“我也總覺得,我們一定能找到那文房四寶的秘密。”
“有一件事,不知道適不適合這時候問你。”葉攬洲挑著眼尾,偷窺著沉璧的側臉。
“你我有什麽不能說的。”
“你……不與薑宰執相認嗎?”葉攬洲問得小心翼翼,“或是去找他聊聊?”
“現在不是時候。”沉璧這一刻格外清醒鎮定,“如果現在去,我們找到的真相,也會被說成是串供。”她轉過頭,目芒冰冷,“如果此案不能昭雪,我寧願畢生都不與生父相認。”
“好,那事後再說。”葉攬洲知道她心中所想,便不再多勸,而是猶豫著,投石問路般試探著問她,“事後,我們也將婚事辦了。”他的掌心輕而主動靠近了沉璧微涼的手背,“好不好?”
他其實不該這時候問,但這些時日他常做噩夢,夢見沉璧離他而去。他知道,是這些時日正麵與張研交鋒,他心中有了許多不安全感所導致。而沉璧,是他最不能舍的希冀。
“好啊,不是早就答應你了。”沉璧真誠的回應,永遠都是那樣令他感到踏實。沉璧心裏不暢快,此刻仍為了葉攬洲莞爾一笑,“你我成婚,本就該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沉璧知道他擔心什麽,於是又坦然說道:“若官家回鑾,斥我碎璧之罪,我死前刹那,仍會與你交拜天地。相信官家也不會吝嗇滿足我的遺願,賜我一雙合巹酒,與你共飲。”
“不要胡說,官家不會的。”葉攬洲冷麵輕聲駁她。
沉璧為了緩解緊張的氛圍,掀開車帷看著就快到了樊樓。便提議去樊樓叫場席麵索喚,直接帶回都進奏院官廨,與蒼黎司另外三位一同邊吃邊聊。
回到蒼黎司官廨內,沉璧布菜時,隱約感覺到好像他們又回到了當初潛入樊樓做工的時候。隻是這一刻,她當初所希望有殷如墨的加入,也終於成了真。
她布著五組碗筷,不覺癡癡望著滿桌菜肴,下意識傻笑起來:“蒼黎司有五個人了,可真好。我所鍾愛心儀之人,我所誌同道合的知己,都在這裏。”
殷如墨聽著這話,有些悵然。她想起了盧玄,卻不想勾起沉璧心傷,將那對盧玄的思念咽下。
卻沒想到下一刻,是沉璧低語:“若是盧玄還在,也能跟咱們一桌吃飯,不知道該有多好。”
“盧玄等著魂兮歸來,跟咱同桌喝慶功酒呢。”葉攬洲從席後走出。
沉璧別過頭,望著他努了努唇。
她知道,他是一貫這樣不掃心上人興的,他永遠都能一句話就令自己破涕為笑。
幾人入席以後,沉璧卻突然發現平時最先嗅著飯菜香味跑來的衛扶光竟沒出來。
“飽飽姐呢?”沉璧問,“怎麽這麽好吃的夜宵,她竟不出來吃嗎?”
陳槐序道:“不知道,從她回來以後,便將自己鎖在屋裏打香篆,一直沒出來。”
“打香篆?”沉璧探頭推窗,漸有細微的茉莉香氣飄來,“是茉莉?”
葉攬洲道:“可能在想張研今日為何在卷宗室點香。”
殷如墨想著衛扶光這時肯定餓了,剛要起身要去找人,衛扶光竟瘋了一般衝出臥房,直衝廳堂而來。葉攬洲見她興奮不已,猜測應當發覺了什麽,故而先對院大喊一句:“才開窗給扶光聞著香味兒,看那饞蟲勾起來的,這是忙不迭就蹦跳跑來了!”繼而待衛扶光進入議事堂後,迅速命人將門窗緊閉,又派心腹副手裏外把守,五人才圍坐一桌。
衛扶光卻沒急動筷,而是先從那“桑蔭不徙”的木匾後的暗格取出兩套文房四寶:“我明白了,張研今日為何要點香,又為何以布頭箋給學子筆試。”
五人一時都沒了興趣吃夜宵,湊在一起先聽衛扶光解密。
“布頭箋,因是絹製,再加膠礬,是而比草木做的紙張,要留香更久。”衛扶光道,“那墨錠是徽墨,若想其墨錠堅如玉、研無聲,以對膠之法製成,其中若加入濃鬱的茉莉花香,在運送到東京的途中,就會被盧玄察覺,所以,張研想留香,且這事不經盧玄之手,便選擇在紙上做文章。”
殷如墨道:“我今日從瑤仙娘子那裏得知,她本是青州人士,每年會回青州一趟探親,而這時張研會命盧玄研磨茉莉,封在匣子裏交給她。盧玄以為是由她送去東京,調製香膏脂粉給達官顯貴家的女眷。實際是瑤仙娘子在青州之地就將新鮮茉莉花製成濃鬱花水,封在瓶中。剩餘的壓榨為花泥,才會製作成送各府貴眷的脂膏。”
衛扶光續言:“可我們之前忽略了,新鮮的茉莉花摘下以後,不過五日就會枯萎凋爛,根本放不得太久,遑論運去東京之路迢迢。我想通這一點後,就確定張研要那茉莉花水另有用途。”
“茉莉花水?”沉璧疑惑仰頭,“他個大男人有什麽用?若要送女眷,哪有脂膏有心意。”
衛扶光解釋:“通俗來說,茉莉花水就是反複蒸熱茉莉花,在釜中置一隻瓷碗,承接茉莉受熱滴下來的花水。如此得來的花水,香氣持久,卻不非常濃烈嗆鼻,而是很清新的好聞。茉莉花水冷卻後,表麵會有少許花油,留香更加持久。我猜張研是在每次預科考分發試卷前的半個時辰,找出替考學子的試卷,親自在案上鋪開的布頭箋裏擠入茉莉花水。待學子入場後,那布頭箋上的花水雖幹了,但會留下茉莉味道。閱卷時,能憑布頭箋上鎖留的香氣,找出這份別樣的試卷。”
“對呀!布頭箋上有絹紋,即便沒有幹透,滴上花水的水痕,也不易給人察覺。”陳槐序完全沒想到張研心思如此細致。
葉攬洲此刻也已想通:“所以,今日我們去禮部查白璧書院往年預科考的試卷,張研盡管一定當初就將那試卷換掉了,但他知道,每份試卷都是卷成一軸,塞入少府監特製的錦袋內隔塵保存。卷子可以換,但錦袋是足數的,所以換不了。茉莉花香曠日持久,陳年的也未必會散。他知道扶光精擅調香,嗅覺更為靈敏,怕她察覺裝過替考試卷的錦袋內沾留當年茉莉的餘香,所以他故作坦**,氣定神閑地焚香,想用茉莉香霧,蓋過試卷上殘餘的茉莉氣味!”
衛扶光點頭,現在眾人的結論,已經完全與她今日推演吻合。這也是衛扶光今日在腳店吃槐葉冷淘時,見有人將繡帕蓋在香爐上,這才想到之所以用布頭箋在禮部考試,就是為了留香。
“辛苦我們聞香識乾坤的飽飽姐了!”沉璧驚喜道,“明日給你買何家冰店的冰荔枝膏醃蜜桔犒勞一下,好不好?”
“好啊!”隨著衛扶光滿足嬌憨的笑靨,夜宵即便是涼透了,也依舊每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沉璧笑道:“飽飽姐一提起吃,那冰冷如霜的麵龐,都是孩子般的憨態可掬。”
現下布頭箋的玄機已經揭露,隻差徽墨與澄泥硯的秘密還沒破解。眾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更加繃緊了神經——今夜過後,天再亮起,距離聖駕回鑾,也就隻剩最後一日。
葉攬洲作為一司之長,隻能先開口寬慰:“若不能解徽墨與澄泥硯的秘密,目前文房四寶已解其二,也夠作為物證了。待鞫讞再審時,也還有時間繼續參詳,大家……不必太緊張。”
實際自己也是局促不安,格外焦灼。
沉璧素指摩挲著澄泥硯的硯麵,隻覺得硯台粗糙,實在也不算精致。倒不知為何這製硯女子當年獻上此硯,就得了張研重用。她一時沒有想法,將四寶收好,回房昏沉睡去。
翌日一早,沉璧就和葉攬洲出門兌現承諾,去給衛扶光買何家冰店的冰荔枝膏醃蜜桔,卻沒想到何家冰店賓客眾多,店內人手忙得腳打後腦勺。
“呀!薛官人來啦!”那老板娘何嫂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沉璧,“您稍等!今兒不知為何,買的人特多,我這人手都有些不夠用了!新來的這小夥計才到東京不久,手有些生,您別見怪啊!”
“不會不會。我們等等便好。”沉璧回答,“您肯用這小娘子,便已是積德行善啦!”
“還不是托你們蒼黎司的鴻福,官家說了,用流民做工,工錢能省,稅錢也能省!”何嫂手上忙活,卻笑語盈盈地與沉璧聊起,“還能給她多口飽飯吃,妾身這也做件好事兒不是!”
“奴家慣是不機靈的,官人們見諒。”她身後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正忙著搗荔枝。
聽著小姑娘的致歉,沉璧連連說著沒事。
那何嫂抬眼瞥了一眼小夥計,匆匆跑來接過她手上的杵臼,“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你是真不知道變通呀!”說著扔那小杵子,換了個更大的石杵子,“你用那小杵子搗,搗一百年都做不完的!換個大杵子來!杵子大了,這一次碾磨出來的汁水不就多了!”
“嫂嫂別惱,別惱!”沉璧忙勸著急脾氣的何嫂說,“那碾熬好的荔枝膏也可以一次多挖一些,換口大鐵釜煮水,盛在桶裏晾著,不就好了嗎?”
“哎喲,官人這計策不錯。”何嫂猛地拍額,“不愧是一人製膳,吃飽全院的薛官人呢!”
沉璧羞澀一笑,聽那何嫂左右招呼夥計改了做法加速做,“來來來,那邊的,做荔枝膏的,就按官人說的辦!快!都跑起來!麻利些!”
此刻,在沉璧身側的葉攬洲忽地雙眸一亮,“沉璧……你……”
沉璧笑容一滯,亦瞠目道:“難道那澄泥硯……”
兩人默契對視間,都不自覺露出了笑容。他們都覺得,今日澄泥硯秘密一定可破。
“嫂嫂,我們改日再來!”沉璧焦急要回官廨去,先按了些散碎銀子壓在何嫂麵前,“錢先付了!一會兒來飲!喝十碗!”說著兩人揚長而去。
衛扶光見兩人火急火燎,一時發懵:“我那……冰荔枝膏醃蜜桔呢?”
“一會兒讓槐序去給你買,我有急事!飽飽姐快來一起看!”沉璧卻沒看見陳槐序的人影,“他人呢?”
“去大同院了,應是照顧孩子們起居,過會兒回來。”殷如墨回答。
葉攬洲此刻已取了議事堂裏藏著的兩方澄泥硯和兩塊徽墨墨錠出來,沉璧又讓衛扶光回房拿了打香篆的白色香粉、香勺、灰押來。她先後舀了兩小勺香粉,用灰押將勺中香粉撫平,確保兩隻香勺盛的香粉一樣多,在將那香粉同時灑在兩方澄泥硯上,用指腹刮平。
選的香粉色白,澄泥硯顏色極深,因而香粉在硯麵的紋理上格外清晰。然而一勺香粉能鋪滿硯麵,另一勺香粉卻積陷耗損在硯麵凹下的深紋內許多,因而鋪不滿整個硯麵——張研用那婦人製硯,也恰恰因為她懂製粗糙的澄泥硯,以此增加對墨錠的摩擦,而其餘匠人大多不會如此。
沉璧和葉攬洲對視一眼,驚呼笑道:“果然如此!好精細的功夫!”
殷如墨和衛扶光還一頭霧水。
葉攬洲道:“硯台化墨,是靠摩擦。這硯台紋理不一,凹陷的紋理有深有淺,如果滴入同樣的兩滴水,研磨同樣的圈數,從墨錠上刮下的墨屑多少就不同。”
沉璧附議:“刮得多的,墨色便深;刮得少的,墨色便淺。通過墨硯結合,還有那筆鋒、紙香,三位一體,即便糊名,也能知道哪個學子,是哪一份答卷。”
殷如墨隨後在硯中各舀一小勺等量的水,然後將墨錠在硯上研磨十圈,將墨化開。再試那兩支兼毫散卓筆,點著兩硯池的墨水,落“白璧青蠅”四字在布頭箋上。
果然因布頭箋堅韌不易暈染的特性,兩張“白璧青蠅”的字跡一個鋒長墨淺,一個鋒短墨深。
三人會心一笑時,衛扶光疑道:“可是若那兼毫散卓筆寫著寫著沒勤沾墨,也會顏色暗淡啊。”
“所以,他們斷定墨色的字,就是開卷第一個字。”沉璧杏眸輕眯,素手指著那“白”字的一撇,堅定道:“第一筆,永遠濃墨重彩。”
但殷如墨不愧懂筆用墨之人,簡明扼要就說出這個法子最不好克服的問題:“可閱卷是一份接一份的,都是黑色的墨,人看久了總會眼花,辨不出顏色,即便依據筆鋒和紙香,篩出了替考的答卷,那又怎樣來選前三甲呢?沒有對比,隻看濃淡,又怎麽能精準把握呢?”
“這也是我們,還在想的問題。”葉攬洲其實也意識到了,此法對閱卷人來講,是易生變數的。
而這個變數的克服之法,是此時身在大同院的陳槐序發覺的——
陳槐序聘請的教書夫子將妻房帶來照顧孩子起居,兩位嫂子也算是上心勤勞,總會為孩子們洗衣做飯,照顧得還算周到。陳還需此刻正走在大同院內,而王家嫂子正在院內晾衣。
陳槐序負手走去,“孩子們方才與我說,嫂嫂們都很勤勞體貼,真是辛苦嫂嫂了。”
“陳官人沒少出錢,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王嫂並不驕矜,反而和藹謙虛。
陳槐序欣慰自己沒有托錯人,隨意走著走著,卻看遠處繩上晾著一匹長布。
那布顏色尤為奇怪,前麵是赭赤色的,後麵就是緋色的。
陳槐序不禁蹙眉問道:“這布顏色,好生奇怪。是洗掉色了嗎?”
王嫂看了回答:“那是常去的成衣店來了塊染錯色的布,想著丟了也是浪費,便說送給我,給孩子們做床被子。”
“染錯色的布……”陳槐序問,“染色時沒有染勻嗎?”
“是呀,這一塊緋色,一塊赭赤的,難看死了。”王嫂道,“但還好,都是偏紅的,遠看有深有淺,邊緣圓融,蠻有特點。可惜不是青色係的,要不倒還挺有青山綠水相接的特色。”
陳槐序霎時如受醍醐灌頂!
一樣馬不停蹄直奔蒼黎司官廨而去。
“攬、攬洲!那墨竹圖,我明白了!”陳槐序跑得氣喘籲籲,以後背將門抵嚴,將另四人都叫來案前,他方說道:“閱卷所在的明義館內那副贗品墨竹圖,是對照墨色的標尺!”
也就是墨色濃淡之鑒——墨竹圖因文同作畫特色,畫竹本就麵濃背淡,所以以此作為對照墨色深淺的標尺,才不會被人察覺。又掛在閱卷人深淺長案,隻要找出替考試卷,對照墨竹不同竹葉筆觸的墨色深淺,再結合紙香、筆鋒,就能準確細致地判斷,到底哪一卷,對應哪一人。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靜寂片刻以後,是五人都開懷展開笑靨。
“如此,便再沒疑問了。”殷如墨素手托香腮,閑適自若。
“真是盧玄在天有靈,一直在提點庇佑我們。他多年未解的物證謎題,集中在官家聖駕回鑾的前一日,都給咱們解開了。”沉璧不禁淚眼婆娑,“這個時辰,卡得真是巧。”
葉攬洲作出最後的結論:“那麽現在,這潑天大案,能告破了。”
“能嗎?”陳槐序仍憂心忡忡。
“帝相若賢明,此事則不難。”衛扶光爽朗慨歎,“帝相若淨是睜眼瞎子,即便大案告破,也不過是揚湯止沸,永不能杜絕。”
“扶光,隔牆有耳,禍從口出。”葉攬洲急忙製止,“你這般穩重的人,今日也口不擇言,你是激動過頭了。”
衛扶光不忿,“我說的是實話。”
“明日,官家出巡回京,必定會問碎璧之事。那我們接下來,該當如何?”陳槐序話鋒乍轉,“敲登聞鼓?還是去開封府遞狀?”
沉璧道:“若官家清正之本能,必要靠登聞鼓敲醒,那我等這進奏官,還真不做也罷。”
殷如墨附議:“是,如果官家真是因擊鼓鳴冤才徹查此案,那也未必就是發自真心的整肅。”
陳槐序嚴肅道:“要剜了這爛到根的腐朽,就必須讓官家親自下定決心,不隻靠擊鼓鳴冤。”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替官家下定決心。”葉攬洲揚眸,“要不吵不鬧,要無聲勝有聲。”
“那我們,不敲鼓——敲鑼。”沉璧似心有良策,“敲這東京街頭巷陌、千家萬戶的鑼。”
衛扶光錯愕看她:“敲鑼還算無聲?還算不吵鬧?”
葉攬洲霎時明曉其意:“沉璧的意思是,不要登聞鼓響,要千家鑼鳴,萬戶奔走。”
“對,我們不能以民心所向去逼迫官家,不能用明知法不責眾的囂張,以嘩眾取寵的方式雪冤,這樣不光彩,反而讓張研覺得我們黔驢技窮。”沉璧探身向前,與眾人沉聲說著,“所以我們要鬧大,但不能鬧得太大。我們不要主動表現,而是要讓官家,親自去感受,感受這份民之所向。”
除了葉攬洲與她所想計劃幾乎相同以外,另三人也都在了然其心意後,補充說明了自己的意見,這一聊便是直至晌午以後。
五人已綢繆得當了一個計劃,這計劃隻要行動順遂,那於明日聖駕回鑾時,這積弊多年的潑天大案,就能浮出水麵,死去的所有無辜受害的人們,也都將瞑目安息。
“如墨,施行此計,可能順利?”葉攬洲將目光移到手下有東京千百探官的殷如墨麵上。
“攬洲,你身為掌司,理當自信才是。”殷如墨並不擔心,含笑說道,“蒼黎司創建以來,在東京,乃至大宋,聲譽日隆、名望愈盛。憑如今百姓對蒼黎司的擁躉愛戴,縱不靠探官穿街走巷,計劃也一定會順利的。”
“我早就說,蒼黎司留在世間的雪泥鴻爪已經足夠。”陳槐序豁然道,“所以,這一次,我們理當自信,也可以自信。”
“槐序說得正是。蒼黎司創建以來,樊樓談判,藥局拿贓,百姓用工用藥皆有改善,兩件大事在前,為清官郎時雪冤,粉碎遼人離間之計,整肅民間造謠害人之風在後。趕赴青州查案,又在鍾秀山揭露宰客積弊。凡蒼黎司所曆之地,無不遍地華彩美譽。”殷如墨細數蒼黎司霹靂事跡,亦自生榮光,驕傲不已。她望著沉璧,更肯定她選擇的明智,“遑論之後,我們沉璧碎玉鳴冤,驚天動地。”
如做最後對壘前的互相打氣,蒼黎司五人相護攤掌依偎,又都笑容洋溢,兵分五路行事。
直至入夜時,與趙儒一同出巡的舒王在聽說書院碎璧一事,提前派人送了消息來蒼黎司。
沉璧告訴四人:“舒王傳訊,說蒼黎司若因此案有求,他願意盡力相助。”
“舒王這怕是沒安好心。”衛扶光對舒王在禦前宴上那副嘴臉記憶猶新,“該不會是想替張研打探我們掌握了哪些證據吧?”
“應該不是。”殷如墨道,“舒王府內的探官告訴我,舒王在兩浙路一帶的三家綢緞莊,其中掌櫃都試著以你們在七寶樓推行的用工之法,使得綢緞莊的收益翻了三番,而且還安置了部分流民,舒王因此廣受兩浙路百姓愛戴。他慣是個好臉皮排麵的,如此嚐到了甜頭,還真棄私向善了,折騰了幾個粥棚施粥,禦史還在官家麵前褒獎了他。他應是對蒼黎司有所改觀,此刻應是真心相助。”
葉攬洲心沉、舒頤:“那如墨,勞你幫我遞個消息出去,明日,請舒王引官家,上青山。”
青山之下,東是大宋太廟;西是登聞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