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鳴也不再躲躲藏藏的,抬手一揮,手中發出一道掌氣,將屋頂劈去半邊。

瓦片紛紛落下。

他隨木瓦一道落下,落地便對兩護衛喊道:“快走。”

彭湛和陳於在他的帶領下,架起郡王,隻管朝外跑。

幾人衝出房門。

門外一片滔天大火。

正是郡王遲疑那會兒,火勢已然不可遏製,當下更盛。

他們的耳邊響起劈裏啪啦的炸裂聲,溫度快速升高,熱得人恨不能褪去一聲皮,不斷有梁柱轟然落地。

“跟緊我。”陸青鳴結出一道銀白光陣,化作泡沫籠罩四人。

便是這薄如蟬翼的泡沫擋住砸落下來的房梁木板,腳下的火焰也漸次熄滅。

他們一路從三樓跑下去,不見一個人影。

樓裏人全跑光了,官府也來了人,把長臨街堵得水泄不通。

距離花滿樓約莫一百步的地方,衣不蔽體的女人們或坐或站,呆若木雞地望向眼前的衝天火焰,臉上滿是驚恐和無奈。

花滿樓的鴇母坐在人群之中,懷裏抱著一隻暗紅匣子,正嚎啕大哭著。

誰曾想,碧瓦重簷會在一夜之間被火海吞沒。

火光燭天,照亮了半座城池。

火焰之中一片漆黑,磚石俱焚,那麽高的溫度,任誰也不能從中活著逃出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樓裏不會再有生還者的時候,居然有四個人影從大門裏奔來。

小凡也在人群之中,麵朝花滿樓,翹首張望,很快就認出其中一人,乃是先前的少年,她驚呼道:“是他!”

彭湛二人熱得渾身冒汗,背心裏汗流如注,貼身衣服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們使出吃奶的勁兒,不顧滿身汗水,硬著頭皮把王爺拽出了火海。

說也奇怪,一直罵罵咧咧的王爺不知怎麽回事,一過門檻,就莫名昏厥過去。

二人顧不得叫醒他,此地還不安全,隨時都有被火燒木板砸死的可能。

彭湛背著他,大步朝前,一直跑到街道中央,到了安全地帶,才泄氣般放下郡王,無力地癱坐在地。

陸青鳴隱去光陣,跟彭湛等人一起走到人群裏。

此處到處都是人。

他環顧四周,發現幾乎所有青樓裏的人都跑出來了,特別是距離花滿樓最近的兩座青樓,因為擔心大火一會兒燒過來,眼下連鴇母都帶人出來了。

不過在場的部分人發現,大火隻燒花滿樓,並未向四處蔓延。

陸青鳴回頭看著烈火中的高樓,臉上寫滿了擔心。

二樓以上完全被火焰淹沒,火光直衝雲天,陣陣熱浪襲來,令人靠近不得。

火光在少年眼中跳動,把他的擔憂照得一覽無餘。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手裏的劍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忽然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王爺沒事,隻是暫時暈過去而已,你們先送王爺回府,我上去救人。”

“少俠,火勢太大,進不得啊!”彭湛站起來,抓住陸青鳴的肩膀勸阻道。

話音落地,“砰”的一聲巨響在樓裏炸裂開來。

樓頂坍塌了。

火焰下壓小會兒,又更加肆虐地上揚。

燎原烈火之中,似有兩道光點一飛衝天。

神秘光點轉眼即逝,無意中瞧見的人以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再去看時,什麽也沒有,也便不再留意。

唯獨陸青鳴破臉一笑,自言自語道:“我就知道她不會有事。”

說完這話,他不顧所有人的攔住,疾步跑向火樓。

少年縱身跳進歪斜的大門,門上匾額和一條柱子突然倒下來,接著又是一片大火燃起。

看到這一幕,眾人發出一陣驚呼。

人群之中,小凡緩緩垂下了眼眸,歎了一口氣。

她身旁一個女人小聲說道:“姐姐,隻有一麵之緣而已,你又何必為那孩子擔驚受怕呢?”

“我隻是……隻是覺得惋惜。”小凡苦笑著,卻沒有想到陸青鳴跳進火樓之後,施法穿到後院,禦風飛行,追著那道紫光而去。

他當然知道那道紫光是誰,瞧見它的那一刻,便想縱身跟去,可街上到處都是人,若是自己騰空而起,定叫眾人驚駭不已,今後自己在城中辦事會有諸多不便,說不定還會引出一連串的麻煩。

為了避免行事太過招搖、引人注目,他才使出借用火海,掩人耳目這一損招。

隻是可憐那小凡與彭湛二人,以為他小命不保,還在為他感到痛心。

在熊熊火焰的掩護下,陸青鳴循著紫光消失的方向飛出城外。

出城十裏,終於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白雲之上,隻一個身影。

白雪手持銀白長劍,麵無表情地俯視著雲層之下。

陸青鳴飛到她附近,踏步於虛空之上,慢步走到她左手邊。

她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語氣誇張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怕你搞不定那兩隻魅,所以前來助你。”

“嘖嘖。”白雪陰陽怪氣地說道,“真看不出來你會這麽好心。”

“隨你這麽說都好,我隻想知道魅去了哪裏,花滿樓的事又該怎麽收場。”

白雪伸手指向雲層之下一片荒野:“方才我出手傷了她,無意之中傷及她的命門,她便急急逃離花滿樓,回到此處。”

“至於花滿樓的火嘛!”古靈精怪的白雪調皮地用手肘碰一下陸青鳴,自鳴得意地笑起來,“把樓燒成一片灰燼過後,便會自行熄滅。”

“怪不得你不許我出手滅火,原來是刻意為之。”

白雪挑挑眉,盯著陸青鳴的臉質問道:“怎麽?你也想留下那座樓子?好日後去逍遙快活。”

“我可沒你那份閑情雅致,老實說,至少這件事,我很讚成你的做法。青樓害人不淺,早該一把火燒了。”

陸青鳴半蹲在一朵黑雲前麵,揮揮手,撥散雲霧,朝下張望幾眼,隻看到一片山崗荒野,不見魅,也不見妖氣升騰,便疑惑問道,“為何那兩魅會來到此地?此地莫不是她們的老巢?”

“不是她們,是她!”白雪糾正一句,“你在醉仙閣見到的舞女是傀儡,彈琴的那個才是正主。”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舞女身上不帶人氣,是真身呢!”

“嗬,那是她管用的伎倆,整個洛陽城也就你會上當罷了!至於這亂葬崗,其實是她的形成之地,也是她的精元所在,若殺了她,精元不除,假以時日她還會活過來的。”白雪儼然以一副說教的姿態訓斥陸青鳴。

少年也不生氣,在雲端之上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兒,跟白雪一道落到亂葬崗裏。

兩人剛進亂葬崗,便有一陣妖風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