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怒號,不絕於耳。

今夜烏雲密布,亂葬崗裏空無一人,惟有無數堆黑乎乎的土包從地麵凸起,衛兵一般佇立在空曠的荒野之上,不知是土包還是墳堆,總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寒風四起,卷起地上沙塵飄揚。

怪異的是風一到曠野山包前,便無端消逝,沙塵也揚不過去。

陸青鳴凝眸望去,發現山包下有一座破廟。

當下沒有燭火照明,看不清廟的具體模樣,隻能瞧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老百姓立下的土地廟。

不過,若是土地廟的話,必然鎮不住亂葬崗的妖氣。

不知這裏埋葬了多少屍骨,煞氣逼人,尋常淨妖師都不敢在此地久留,便是真有土地神駐守此地,也會被妖靈趕跑,而妖風吹不過破廟,說明那廟裏供奉的神於此地妖靈而言,定是有一定震懾力。

可若是有神鎮守,又怎會生出魅來?

陸青鳴覺得奇怪,與白雪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朝石廟靠近。

“哢嚓!”

走出五步,一聲脆響在亂葬崗裏響起,聲音就像石頭丟進湖裏,驚起一圈圈波紋。

陸青鳴立刻僵住,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踩到一根骨頭。

看樣子,應該是一具屍體上的肋骨,埋在沙土裏久了,被他一個不注意踩成兩半。

“罪過罪過!”陸青鳴低聲說著,把碎成兩半的骨頭合攏,手捧一把幹燥的沙土掩上。

剛做完這一切,他蹲在地上,還沒起身,身後又傳來一陣鈴響。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來了!”白雪立馬招呼陸青鳴躲起來,少年大步跳開,跟她趴在最近土堆後麵。

清脆的鈴聲越來越近,流竄在亂葬崗的風也越加猛烈,連指頭大小的石頭都被吹動。

白雪施法,隱去了二人氣息與身形。

鈴聲響起的同時,還有一股濃鬱的香氣遍布亂葬崗。

待鈴聲距土堆不過十步時候,聲音忽然放大了兩倍,勾得兩人心裏直癢癢,恨不能出去一探究竟。

他們終於忍不住,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朝外探出半個腦袋。

這一看不要緊,接下來出現的一幕,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隻見陰風陣陣的亂葬崗裏,出現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

兩個麵色慘白、身穿黑袍、頭戴黑帽的年輕男人提著白燈籠在前開路,他們身後又有兩人背負一座寫滿字的石碑,八個跟他們同樣裝扮的男人抬著一頂大紅轎子過來,還有兩個臉上貼著紅紙的女人跟在轎子左右。

大紅轎子跟尋常女兒家出嫁的花轎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轎子上掛著一隻金色鈴鐺。

眼前這幅畫麵,嚇得陸青鳴的心髒都要蹦出來。

他隨項鬆陽下山修行以來,也見過不少妖物,但那些妖多是實物,或是精靈修行而來,以天墟宗秘法足以將之收複,然而眼前出現的轎子卻讓他心裏很沒底。

八抬大轎,是極高的禮儀,民間最常用“二人抬”,官員一般是“四人抬”,三品以上大官,方可用“八人抬”。而轎夫及侍從都麵無血色,眼中無光,走路也以腳尖點地,腳跟不曾踩實,他們肩上那看起來笨重的大紅轎子,就像紙糊的,輕盈無比。

他已經判斷出來,抬轎的是鬼侍,而轎中人則是此地聚魂而成的魅。

鎮碑引路,八鬼抬棺,落地成塚,洪福齊天。

石碑落地之時,轎中人便會現身露麵,還會聚此地精魂,提高自身修為。

是花滿樓裏的魅嗎?陸青鳴不確定,看白雪的表情,她也同樣充滿了疑問。

鬼侍一眾從他們身前緩緩路過,方向正是那間破廟。

陸青陽跟白雪交換了個眼神,一人提劍,一人握傘,靜觀其變。

離破廟十步左右,背負石碑的兩隻小鬼忽然化作一團煙霧,失去支撐,石碑一下就落到地上,但並未落地,而是立在骨堆之上,與廟門相對。

陸青鳴心裏一驚,心想那轎裏的家夥,是要跟石廟裏的神為敵,此番是刻意前來挑釁的。

他示意白雪不要輕舉妄動,兩人繼續看著。

隻見八個鬼侍放下轎子。

轎子一落地,肆虐在亂葬崗的風猛地停下。

轎頂破開,一個身穿大紅衣裳的披發女人從裏麵飛出來,立在距地麵三丈高的半空中,麵朝破廟,狂妄地大笑著。

笑聲還未落地,破廟之後便生出一股青煙,一個身穿白衣、頭係白絲帶的女人從中冒出來。

陸青鳴瞪大了雙眼,眼中不免有一絲喜悅。

那女人正是花滿樓的琴女。

她就是迷惑郡王的魅。

不成想,一隻魅居然會躲到神廟裏,祈求神的庇護,而神也不曾傷她分毫。

琴女緩緩飄到廟門前,麵朝紅衣女人怒喝一聲:“幽姬,此地乃真君聖廟,休要胡來。”

“真君?哼!他算什麽狗屁真君?”紅衣女人很是不屑地冷哼一聲,手指琴女怒斥道,“你替道士賣命,還指望什麽狗屁真君會護你一命,簡直是癡人說夢。”

“若非迫不得已,我怎會替那群道士賣命?”雖被紗巾蒙住半張臉,可琴女說話聲音顫抖不已,儼然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顯得怒不可遏。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紅衣女人仰頭大笑,無意再辯。

地上狂風乍起,抬轎的八個鬼侍張開大嘴怒吼著,齊齊衝向琴女。

若隻是尋常吼叫,也不會叫人觸目驚心,可那八名鬼侍把嘴張到嚇人的程度,整張臉隻剩下一張大嘴,更可怖的是那張大嘴裏布滿了指頭粗長的獠牙,鬼侍的手也化作三尺長的刀子,在風沙的掩飾下襲向琴女。

琴女從虛空裏抽出一把五尺長劍,縱身跳進鬼侍的包圍圈當中。

她揮舞長劍,以極快的速度刺破撲向她的幾張大嘴,而閃到她身後的兩個鬼侍則對準她的後背刺下刀子,然而刀子穿透琴女,琴女卻像煙霧一般散去,眨眼間又從鬼侍背後出現,一劍刺破鬼侍腦門。

不到一個回合,八名鬼侍變成了一堆白沙。

白雪嘖嘖稱奇道:“看到沒?魅是虛體,尋常兵器根本傷不了她。”

“你不是說秘術法陣傷不了她嗎?怎麽是兵器傷不了?”陸青鳴小聲詢問。

“秘術對她自然也構不成威脅,科你手中的劍乃上古奇獸鍛造之處,可以攻其命門,破她虛體,不過若要徹底除掉她,必須找到她的精元。”

陸青鳴猴急猴急地問:“她的精元在哪裏?”

“急什麽?現在來了兩隻魅,我們坐山觀虎鬥,坐收漁利之利不好嗎?”白雪極具挑逗性地笑了笑,“呆子,魅的精元可是大補之物,事先說好,咱們五五分賬,一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