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我反應過來,老頭暴吼一聲:“吒!”

他這一吼,聲音其實並不大,但是十分幹脆,尤其是帶著一股子剛猛的氣勢。

被他這一聲吼,千魂魈渾身一顫,繚繞在他身上的陰氣一下子就收縮了很多,仿佛被老頭這一嗓子給鎮住了。

老頭一手拉著繩子,一步一步地向著這邊走來,那股子氣勢,就跟托塔天王下了凡似的。

在這股氣勢震懾之下,千魂魈就像砧板上的一塊死肉,一動不動,靜等老頭上來屠宰。

我心說今晚算是開了眼界了,沒想到阿爺還有這兩把刷子,回頭一定好好學學,趕等哪天我拜棺的時候,要是有哪個粽子敢起屍,我就用這招,非嚇死他。

老頭氣勢洶洶而來,一臉的猙獰,就好像撞客了似的。

我以為就這股子氣勢,非得把這隻千魂魈給撕巴了不可。可是怎麽也沒想到,老頭上來之後,對著千魂魈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這一漏風巴掌打得,簡直是帶著風聲而來,就聽啪的一聲脆響,老頭的大耳刮子結結實實地呼在了千魂魈的臉上:“鬼東西,不拿我當回事兒是吧!”

挨了老頭的一巴掌,千魂魈的脖子哢吧一聲,瞬間就歪到了一邊,就跟落了枕似的。

我趁機把手一收,衝老頭一呲牙:“爺,給我滅了他先!”

可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千魂魈伸手將腦袋一托,哢嚓一下,竟然複了位。

“臥槽,這東西會接骨頭,他是活的!”我大叫一聲,直接跳出近兩米遠。

此時老頭就跟怒目金剛似的,將手裏麵的紅線一扔,一隻手像鐵鉤子一樣,一下子扣在了千魂魈的肩膀上,“你給我下來吧你!”

沒等他話音落地,就聽嗤啦一聲,千魂魈的一隻胳膊竟然被他生生給撕了下來。

這一下我徹底驚呆了,沒想到老頭竟然生猛到這種地步。照這個形勢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千魂魈非被他撕成零件不可。

那隻千魂魈,不知道是不是被老頭的這股子氣勢給震懾住了,不但毫無反抗,反而開始瑟瑟發抖。

千魂魈是個什麽東西我還說不好,不過聽著名字就不是個善茬兒,但就它這幅鬼樣子,說他是人我肯定不信。

可就是這麽個東西,這會兒竟然被老頭揍得跟隻兔子似的。

要是換了平時,我肯定樂得看這種熱鬧,但是眼下,那聲尖銳的貓叫之後還沒有下文,更重要的是,我之前遇到的那隻千魂魈至今都還沒有出現。

這實在是讓我感到不安,於是大喊道:“爺,別磨嘰了,趕緊解決了他,咱們撤!”

老頭繼續對那隻千魂魈狂揍一氣,對我的話根本是充耳不聞。

我這時候才發覺老頭的有點不大對勁兒,好像是陷入到了一種癲狂的狀態當中,已經失去了理智。

我忍著手腕的劇痛,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扯出阿爺的肩膀,想把他拉回來。

可是就在我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的瞬間,老頭躬身一個過肩摔就把我掄了起來,手腳俐落的難以想象,我幾乎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就覺得耳邊呼的一聲風響,然後哐當一下,就砸在了千魂魈的身上。

那一下幾乎連我的骨頭都摔碎了,“爺——咳咳——是我!”我幾乎背過氣去,連調了半天,才把那口氣調順過來,“你摔錯……”

我滿以為阿爺是打的興起,才順手摔了我一跤。可是當我看向老頭的時候,忽然發覺老頭目光略略有些呆滯,鼻孔和眼角,竟然開始往外滲出血絲來!

“爺,你怎麽啦!”我情知道不妙,一骨碌爬起來,一下子撲到了老頭背上。

我已經做好了被阿爺摔個半死的準備,可是這次出乎意料的是,老頭的腰用力地扭了幾下,然後竟然不動了。

我正詫異的時候,幾滴熱流掉在我的手背上,雪光映照之下,那分明就是血!

我驚呼一聲:“爺!”

老頭猛出一口氣,好像一個窒息的人忽然緩過勁兒來,“亮子,下來,老頭子這會兒可背不動你。”

看到老頭終於恢複了理智,我才稍稍放心:“爺,剛才你是怎麽了,跟瘋了似的?”

老頭重重地咳嗽一聲:“他奶奶的,鋼釘紮得太深,陽怒得過頭兒了!”

我一驚,沒聽明白:“啊?”

“待會跟你解釋,快點下來,等陽怒過去了,這東西還得反撲!”老頭說完,猛地一甩。

我也很識趣地從他背上,一跳而下。

此時老頭仍舊是剛才那一副怒發衝冠的樣子,但是氣勢明顯已經衰竭了很多,有點強弩之末的意思。

而那隻千魂魈,就好像一根彈簧一樣,此消彼長,老頭一旦變弱,它就開始強橫起來。

沒等老頭走到它的跟前,千魂魈身上的陰氣一下子就膨脹了起來,身子就跟一塊鐵板似的,呼的一下竟然就這麽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小兔崽子,以為老子製不住你了是吧?”老頭一伸手往後腦勺上一拍,那根鋼釘一下子又先陷進去了幾分。

我就感覺老頭身上的氣勢瞬間一漲,就跟烈火堆上澆了一桶油,轟的一下,火苗一下子就爆了起來。

沒等千魂魈作出任何反應,阿爺把手指放在嘴裏一咬,咬著牙說道:“小東西,讓你見識見識老頭子的手段。”

隨即大手一劃拉,竟然在千魂魈的臉上寫起字來。

這些年來,我跟隨老頭刨墳打架的時候居然,上學的時候居少,但是此時他寫的這兩個我還是認識的——敕令!

看到這倆字我就一揪,幹我們這一行,三教九流的東西都會接觸一些,可謂是五花八門,但是拜棺人有拜棺人的一套方式,一套手段。

可是阿爺現在用的這個,怎麽看怎麽不像是我們平時用的啊。

千魂魈臉上被寫上兩個鮮紅的敕令兩個字,一下子就變得平靜了。

我打眼一瞧,那東西渾身瑟瑟發抖,膝蓋已經屈下去了一半,眼見就要給老頭跪下了。

我心說行啊,薑到底還是老的辣,老頭這兩下子還真不含糊,有點當年釣黃河龍王的風采。

敕令寫完之後,阿爺在手心裏一通劃拉,一個血紅的無極陰陽圖就出現在他手掌心裏。

老頭看了看正在篩糠的千魂魈,“現在想跪,晚啦!”

阿爺暴跳而起,那隻畫著無極陰陽圖的手掌,猛地拍在千魂魈的額頭上。

就聽哢嚓一聲,千魂魈瞬間就矮了大半截,肩膀一下部分一下子就被老頭給拍沒了。

我心裏驚呼一聲:“臥槽,老頭神力啊!”

可是打眼仔細一看,才發覺,那隻千魂魈並不是真的就被老頭拍扁了,而是肩膀以下的部分都被他生生拍進了泥裏,就剩下一個腦袋還露在外麵,不過看樣子也挺不了多久了。

我一抹鼻子:“行啊老頭,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我看你是英雄不減當年啊。”

阿爺看了我一眼,剛才還跟天王下凡似的他,身子忽然晃了晃,腿一軟,一下子就禿擼在那兒。

我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攙住了差點癱在地上的老頭,“爺,你怎麽啦?”

此時,阿爺虛得就跟得了一場重病似的,說話有出氣沒進氣的,“快走,這裏——這裏還有一隻千魂魈,陽怒就這一次——我可經不住——第二回折騰了。”

我一邊把老頭攙起來,一邊問道:“爺,你今晚用的這些東西,我之前怎麽從來都沒見過。”

老頭倒了一口氣兒,翻這白眼珠說道:“你懂個屁,你以為拜棺人就是衝棺材拜拜,磕個頭就了事啊,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我說:“那你以前也沒教過我啊——”

話還沒說完,那一聲尖銳的貓叫再次傳來,隨即我腳下的那隻被打了地樁的千魂魈又開始蠢蠢欲動。我甚至能感覺得到,腳下的地麵有一種一突一突的感覺,千魂魈好像要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