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說著話,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紅布。

那東西是拜棺時候用的,通常是蓋在棺材主人的臉上的,說是規避日月三光。

我一直以為老頭搞這一套是形式主義,想不到就是不拜棺的時候,他也會把這東西帶著身上。

老頭將紅布蓋在人蜃的那張臉上,“這東西煞氣重,有它罩著,人蜃怎麽著也不至於作出太大的風浪來。”

阿爺說完一揮手:“繼續往前走。”

大概走了一百多步,就在我們的麵前,手電光的照亮之下,兩根巨大的石筍一樣的柱子出現在我們的麵前。

那兩根石柱足有三米多高,最為詭異的是,從頂部也垂下了兩根石筍柱子,跟底下的兩根交錯咬合到一起,看上去就像兩對狼牙一樣。

這幾根柱子完全就是自然形成的,看到它們的時候,我不得不感歎天地的鬼斧神工。

就在我走神兒的時候,就聽老頭咦了一聲:“上麵有字。”

我一奇,走近之後才看清楚,就在地麵上的兩根柱子上,分別陰刻著一句話:

右邊是,天堂有路。

左邊是,地獄無門。

字是陰刻上去的,如果不是可以尋找,還真不容易看到。

等看清楚了上麵的字,我就感覺腦門子上沁出了汗來,地獄無門我們自來投,看樣子這是有人給我們預備的鬼門關啊。

難怪老頭說這鬼地方有進無出,看起來還真不是危言聳聽的。

阿爺頭也不回的就進了那道“鬼門關”,一邊還對我甩出一句話來:“亮子,跟在我後麵,一旦有什麽情況,你就往前跑,記住嘍,是往前跑。”

我點頭嗯了一聲,緊隨老頭的腳步就跨過了那四根狼牙一樣的石筍柱子。

剛一腳邁過去,就聽到更深處的黑幕裏傳來嘎巴嘎巴的聲音。那動靜有點像竹子拔節的聲音,但是在這種鬼氣森森的環境裏,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在嚼人骨頭!

這個念頭一冒上來,我頓時就感覺一陣毛骨悚然,連忙把手電筒往胸前一挎,順手就把鐵鍬就抄在了手裏。

拜棺人這活兒聽起來刺激,但刺激的事兒基本上都讓老頭一個人幹了,我幹得最多的還是挖土刨墳的活兒,所以鐵鍬是我常年必備的裝備。

不過我手裏的這把要小巧得多,有點類似工兵鏟,鋼頭極好,而且是開了刃兒(開鋒)的,必要的時候能當武器使。

把這東西抄在手中,我心裏多少還能有點底氣,心說要是真有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老子就拿這個削你,看是你的板牙硬,還是我的鋼刃硬。

老頭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腳步驟然停了下來,打起手電光朝著四周一晃,光線照耀之下,一幕駭人的場景出現在我們的麵前。

我就我們左側不到十米遠的地方,十幾具風幹了屍體,像一排玉米棒子似的,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裏。

剛才的那個聲音,就是從他們那裏傳來的。

那些屍體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吊在那裏,現在已經晾得跟葡萄幹似的,皮包骨頭,乍一看去儼然就是一副人肉臘腸的德行。

一想到人肉臘腸,我胃裏就一陣子惡心,心說誰他媽這麽變態,把屍體都掛這兒了。

老頭看到這些幹屍之後,原本緊張的臉色忽然就是一鬆,“他們都幹成這樣的,應該不會起屍了。亮子,記住嘍,能起屍的多半是肉屍,也就是所謂的濕屍,像這種幹得跟煙葉兒似的,一搓就碎了,出不了大事。”

我看著那些吊著的幹屍,還是有點不大放心,“爺,也不盡然啊,你忘了昨天晚上那個千年老陳皮了,他不是也起屍了嗎?”

老頭一巴掌呼在我後腦勺上:“小兔崽子,你是爺,還是我是爺?”

我連忙一縮脖子,“您是,您說了算。”

老頭繞著那些幹屍轉了一圈,沒什麽發現,“亮子,走吧,這東西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我們要找的人應該還在裏麵。”

“爺,要不你再看一下,剛才我明明聽到有聲音。您可別告訴我是老鼠吃東西的聲音,我不信。”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老頭身後的一具幹屍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照眼下幹屍這副模樣,要是有眼珠子,估計也爛得跟葡萄幹差不多了,可是眼下這隻,眼睛裏麵烏黑烏黑的,全部都是黑色的瞳仁,更要命的是,手電光明顯能從他的瞳孔裏麵反射出來。

眼睛能亮到這種程度,我他媽都沒那份能耐,於是大吼一聲:“爺,後麵!”

老頭反應神速,估計是看到了我的臉上表情的急劇變化,我隻喊出了一個字,他整個人忽的一矮,隨即一下子向前撲了過來。

幾乎就在他撲過來的同時,睜眼的幹屍一爪子撓在他的背上,就聽嗤啦一聲,老頭的羽絨服就已經被他撕下了一塊。羽絨服一破,瞬間白毛亂飛,一副天女散花的場景。

老頭一個滾翻就從地上站了起來,隨口叫道:“亮子,抄家夥,這東西是活的!”

“爺,你不是說臘腸不會起屍嗎,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你到底靠不靠譜啊!”我猛地一伸手,把老頭扯了過來,生怕那東西趁勢追擊,再給他來一下狠的。

老頭一副死不認賬的樣子:“廢什麽話,讓你幹嘛就幹嘛。”

我抬眼打去,那個幹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上麵掉了下來,此時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蹲在地上。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身上再度傳來哢吧哢吧的聲音,像極了生鏽的機器。

我說之前的動靜是怎麽回事,原來是這東西活動關節的聲音。

我對老頭說:“爺,趁他還沒活動開,咱們跑吧,我們的目的是出去,沒必要跟這東西死磕,反正他也不擋我們的路。”

老頭沉沉地哼了一聲,“亮子你覺得你還能跑得了嗎?”

這話把我噎得到一愣,心說怎麽意思,聽老頭這話不看好我啊。

老頭理都沒理我,伸手指了指後麵。

我一轉身,燈光打去,就見在我們的周圍,已經圍上來三具幹屍,看樣子像是要把我們兩個包了餃子。

我大驚,“爺,你怎麽知道的。”

老頭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這還不簡單,上麵那一排的屍體少了。”

我一眼瞭去,果然那一排臘腸當中已經空出了不小的空當。顯然我們身後的那兩個也是從上麵下來的。

我心裏大罵,怎麽也沒想到這東西竟然還是他媽流水線產品,可以批量下架。

我一抹腦門子上的汗,“爺,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先下手為強——”他的話還沒說完,對麵的那具幹屍呼的一下就撲了上來,速度之快,都快趕上兔子了。

我萬沒想到這東西說動就動,“爺,你是教我還是教他!”

就在幹屍撲上來的瞬間,我本能往前跨了一步,把老頭擋在了後麵。

阿爺是我唯一的親人,怎麽著我也不能讓這鬼東西傷到他。

那具幹屍跟惡狼似的,一下子竄起來老高,就在我一步跨出的同時,他幾乎已經撲到了我的眼前。

我一咬牙,心說欺負小爺我沒你竄得快是吧。頓時怒從心頭起,掄起鐵鍬一下子就拍了過去。

砰的一聲,鐵鍬就拍在幹屍腦袋上,瞬間就把他給拍飛了出去。

這一鐵鍬我下了死力氣,骨頭再硬也扛不住,要是換了活人肯定已經腦漿迸裂了。

但是眼下這個東西,顯然不能跟活人比,他的腦袋被我拍得癟下去半個,但依舊活蹦亂跳的,比我都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