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些閃爍的火星,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屋子。

借著那刹那之間的光亮,我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對方的容貌,那分明就是一怪物,臉上一口一塊的盡是全部都是碎肉。

碎肉之間,都是有針線縫合起來的,打眼看去,就像一個用爛布條拚起來的破布娃娃。

不過這個“娃娃”一看就是肉做的,而且他的臉上,是那種死人一樣的鐵灰色。

這東西怎麽看都像是,把幾個破碎的人臉拚湊到了一起,還變態似的用線給縫起來了。

能做出這種事兒來的,那都是狠角色,無論是不是變態,我都惹不起。

看到這東西,我渾身一個哆嗦,恐懼之外還泛著一股子惡心。

這是個什麽東西不好說,但肯定不是活人。

其實別說活人了,身為拜棺人,刨墳無數,就是見過的死人裏麵,比他難看的也不多。

我心說自己真是點兒背,怎麽好死不死挑了這麽一家,真是地獄無門自來投。

四射的火星轉瞬消失,那張破爛兒一樣的臉,再度隱入到黑暗當中。

我沒有思考的餘地,不等他下一個動作,就地一滾,就翻了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外麵咣咣的砸牆聲:“亮子,你是不是在裏麵啊!”

聽到這個聲音,我差點沒哭出來,是阿爺,他什麽時候跑外麵去啦!

我大吼一聲:“救我!”

可是我字還沒有出口,那東西又追了行來,黑暗裏麵我看不清楚動作,就覺得麵門一陣風掃過,好懸沒掃在我的臉上。

要不是我動作快,這一下恐怕正著。

就聽阿爺在外麵大喊:“亮子,快出來,那裏麵進不得!”

我心說這不廢話嗎,我要能出去早出去,還用得著你喊,“爺,出不去,這屋子鬼打牆啦!”

老頭大喊“個屁。”

說話之間,老頭撩門簾就進來了,手裏還擎著一根蠟燭。

這是我們點墳前燈的蠟燭,估計是給老頭當照明工具使了。

老頭一腳他進來,嚇我一跳:“臥槽,你是怎麽進來的!”

聽我這話,老頭的第一反應就是伸手一個耳光,啪的一聲,幾乎扇得我找不著北:“小兔崽子,你跟誰說話了。”

我一吐舌頭:“爺,救命!”

此時那東西已經跨步衝了上來,老頭蠟燭一晃,正照在他的臉上。

破爛的如同一塊破布一樣的臉,瞬間就出現在我們的麵前。

老頭大概也沒想到,這張輛竟然如此的惡心,手一哆嗦,蠟燭一下子就飛了出去,正落在那扇棉布門簾上。

瞬間,轟的一聲,火苗四竄。

那東西被火苗一照,竟然後退了一步,我們兩個見有便宜可撿,扭頭就跑。

不過那門簾上的火苗竄的實在太高,等我們兩個冒著被火燒的危險衝出來的時候,臉上的頭發已經燒的差不多了。

我衝到院子裏的第一件事,就是忙抓一大把雪呼在腦袋上,頭頂的火苗瞬間就被澆滅了。

就在我準備奪路而逃的時候,老頭抱著一包東西反而衝了回去,嚇得我連忙阻止他:“爺你瘋了吧,跑錯方向了!”

老頭頭也不回:“沒錯,老子這次要當一回董存瑞!”

說話之間,把那包東西直接就扔進了火海裏,隨即一個轉身,把我撲倒。

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聽屋子裏麵轟的一聲,隨即就是乒乒乓乓的聲音,活像扔了炸彈似的。

我一頭雪水地從地上爬起來:“爺,你剛才扔的什麽玩意兒?”

“二踢腳,順手牽的。”他話還沒說完,一道火光從屋子裏麵直衝而出,擦著他的臉就飛了過去,隨即就是砰的一聲。

顯然那東西在裏麵是四麵開花,我們身在院子裏,也在它的轟炸範圍當中。

就在二踢腳混亂的爆炸聲中,屋子裏猛地衝出一個影子。這肯定是剛才屋子裏的那哥們,看來他這次是豁出去了。

我們爺倆對視一眼,瘋一樣的朝院子外麵竄去。就在我衝向大門的瞬間,一下子就被老頭攔住了:“那門不能走,翻牆!”

說話之間,人已經竄了出去。

在遇到擋路的那麵牆的時候,我好歹還助跑了一下,這才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等我轉身想要接應老頭的時候,發覺他人已經在牆頭外了,我都沒看清楚他什麽時候翻過去的,此時他正衝我招手:“亮子,磨嘰什麽呢,還不快點!”

臥槽,老頭身手挺溜啊。

我心說老頭你行,往下猛一竄,跟隨他的腳步,一路狂奔。

喘息當中,我問道:“爺,剛才你是怎麽進去的?”

老頭頭也不回:“廢話,當然是撩門簾進步的。”

我說:“不對,那門上有機關,我就是撞在機關的鐵門上,才給撞回——”

話還沒說完,我的腦子裏靈光乍現,忽然想到誰說我撞到的就一定是鐵門,剛才似人非人的那哥們,身上不也包了一層鐵嗎,不然我的匕首也不至於被硌飛了。

“臥槽!”我一聲驚呼,陡然反應過來,自己不是撞在鐵門上了,而是撞在了那哥們身上。

一準是因為他身上包了一層鐵,我才誤以為那是道門。

想到這裏,我差點沒大耳刮子抽自己。那屋子是棺材房沒錯,但並沒有封成絕地,我是無巧不巧,正和那鐵哥們撞了滿懷,這才以為門口讓人給封住了。

不過之前老頭一下子消失在院子裏,那應該不是巧合那麽簡單,於是問道:“爺,你之前上哪兒去了?”

“著了人家的道,差點把這條老命給丟了。”

我聽完就是一驚:“什麽?”

老頭一把拉住我的手,刹住了身形,“這個有時間我再告訴你,還記得村子東南那個地方嗎?”

我被他的手一帶,幾乎一個趔趄趴在地上:“你是說我們起壇的那裏?”

起壇是我們的行話,和尚老道起壇,那是為了作法。拜棺人起壇,有點像祭祀,先神叨叨地按照乾坤八卦擺一回,然後祭告祖師爺,保佑平安。

這大概是每個行當都有的一個儀式,此時此刻,我不知道老頭為什麽忽然會提到這個。

老頭點點頭:“對,往那兒跑。”

我蒙瞪了一下,問道:“為什麽?”

老頭朝我屁股踹了一腳:“昨晚那隻千年老陳皮已經起屍了,現在整個村子唯有那地地方是安全的!”

他說的是昨晚墳裏的屍體。

我一愣:“真的?”

老頭的額頭上已經見了汗:“還他媽真的假的,你小子剛才碰到的是什麽玩意兒你不知道啊。”

我一迷糊,隨即反應過來:“爺,不對啊,昨晚那可是一陳皮粽子,可是這個臉上是被人縫起來的啊。”

就在這個時候,我就聽到一聲哨音從後麵傳來,那聲音有點像響箭,但聲音裏麵透著一股子哀怨。

我回頭望去,大老遠就看到一個高達是身影,正是剛才屋子裏爛臉的那哥們。

他還真是陰魂不散,這麽快就追上來了。

“他是被人動了手腳了,用粽子的身體,做了一個千魂魈!”爺爺說完,拔腿就跑。

千魂魈是什麽玩意我不太清楚,但是聽這個名字就知道不好惹。我趕忙跟上老頭的腳步,朝著我們起壇的地方狂跑。

我一邊跑一邊問:“爺,你能告訴我,那東西是怎麽縫到一塊兒的嗎?”

老頭一指追在我們身後的千魂魈回答道:“你問他去!”

我心說我要是敢問他,還用得著你嗎。